第六十章 心生怜意
人在江湖漂,实力最重要!
冷千寻只觉得在夜杀面前,自己就像个小孩子,处处受他的节制。他挖个坑,她便能跳进去,他一句话便能让她许久都心神不宁。无奈打又打不过,吵又不敢吵,只得忍气吞声地对着他那副冷漠孤清又幸灾乐祸的嘴脸!
暴风雨下了整整三日,洞里的干粮早被吃光了,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双眼冒金星,不停地用小树枝划拉着烧饼、豆糕…。饥肠辘辘难以忍受!
反观夜杀,连日专心打坐,丝毫不为外界扰心,似是对饥饿无感。
难不成他藏了干粮,趁自己睡着了偷偷吃吗?脑海中浮现他偷吃偷喝的贼样儿,却迅即摇了摇头,不对,形象气质太不相符!难不成他练了什么神功,可以多日辟谷不成?点点头,这个貌似靠点儿谱!
牙痒痒地看着他:“喂,打坐的那个,难道你不饿吗?”
“习惯了。”沉稳音色回道,依旧双眼微闭。
冷千寻顿时一惊:“啊!你总是忍饥挨饿吗?”随即又蹲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天煞门…很穷吗?”神色布满疑惑与同情。若他都吃不上饭,玄一道长岂非要饿成纸片人?
随即又觉得自己倏忽其来的幼稚疑惑真是好笑,那么大个门派,如何连饭也吃不饱!正所谓,关心则乱,夜杀此人,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太过孤单寂寥之感,许是早已由心底生出一丝同情来。
夜杀睁开眼看着她,眼角堆满戏谑,“对呀,很穷,连续几日不吃饭正常得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着,她立即缩了回去,只听他说道:“长得还不错,把你卖了倒是可以换几顿饱饭!”
见他言行间尽是玩弄,抿着小嘴儿连连后退了几步,抱膝而坐,不搭理他。
看着她杏眼轻怨的模样,他倒是越发起了兴致,原想继续逗一逗她,可转念想道,若非她父母当年不仁不义,他如何能从小经受折磨备尝艰辛!
切骨之仇在胸中翻腾着,冷千寻,我所受的都是你们欠下的,几天不吃饭很苦吗?看来,该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苦楚!当你知道了真相,就该替你爹娘日日自责!
敛了敛周身杀气,上前几步紧挨着她坐下,丝毫不理会她的不解,便将从小到大的那些经历一一诉说:
从小,母亲便像杀手一般训练他,告诫他谁都不能相信!
他方七岁,母亲答应,若他习得天绝阎煞掌第一重,便带他去父亲的坟前祭奠。
只因相信了母亲的话,最后被留在父亲坟前半个月有余。
荒无人烟,寒冷孤寂。他以弱小之躯与野兽相斗,连续几日不敢闭眼,害怕下一秒便被野兽吃掉。
伏魂发现他时,就看到衣衫破烂、满身是血的男孩在坟地旁手撕生肉,眼里迸发出血一样的红!
十年后,夜杀这个名字成为了江湖人的恐惧与噩梦。
他杀过许多人,有从小喂养他的乳娘,还有待他不错的婢女。母亲拿着剑指着他的后胸,若他不动手,他们会被扒皮抽筋,下场更惨!
他从小练习天绝阎煞掌,功力每升上一重都要体会深入骨髓的疼痛,身体也愈发冰冷,终于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平静地对她诉说着那些可怕的刑罚,骇人的刑具,竟不知不觉说了一整夜。
她早已由惊骇到同情,再到泪流满面,在他转头看向她的那一刻,略微起身,一把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惊愕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他痛哭。她的身体十分温暖柔软,发间馨香传来,竟让他生了少有的困乏之意。不愿多想,闭上了眼睛。
千寻见他睡着了,亦没有放开他,只是那样紧紧地拥着。
她从未听过如此凄苦的经历,他还那样小便被强迫杀了许多人,有的竟被他视为亲人。看着亲人离去已是不易,他却为了减轻他们的痛苦,宁愿亲手诛杀,宁愿一生背负沉重的自责。
想到他被母亲骗去坟地的经历,念及自己亦是在欺骗于他,心里难受极了,听着他深沉匀净的呼吸,只能化作无声的哭泣。
在她眼里,他是如此的不幸。原本应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却生生被人塑造成冷血的邪教魔头。睡着的他周身布满寒气,冰冷得惹人痛心!
夜杀只觉得在她怀里从未有过的舒暖惬意,又往里凑了凑,安然入眠。
只这一个小动作便让她心疼不已,他不是天生的魔鬼,也不该一辈子活在地狱里,从前的他何错之有,为何上天如此待他。雨停了,他醒了。这一觉,很温暖。
抬头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时着实吓了一跳,厚厚的黑眼圈告诉他,她竟一夜未眠。
她见他如此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定是像个鬼魂一般,披头散发、双目红腥,不理会他的惊诧,径自枕着他的腿睡去了。
他的手覆上她的双眸,继而顺着她的鼻子到樱唇,手指触摸着两瓣柔软,暖暖的,润润的,很舒服。嘴角轻扬,抚摸着她的秀发,软软的,滑滑的,想起那一夜在她额间的那一吻,眼里竟多了一丝温柔。天罡楼。
凌落谦这几日脾气暴躁得很,几个下属被他亲手毙命,宛双身上又多了几道鞭痕,只因她提了一句“冷姑娘”。
向来外人进不得的天罡楼,竟前前后后有不下数十名容颜姣好的女子进进出出,着实令天罡长老与弟子们惊愕不已。
“公子如此放纵,可如何是好啊!”
“唉~年轻人的事,咱们几个老东西管不得了!只消维护天罡便好!”
“是啊!谁不知道公子最是厌恶遭人背叛,那姑娘此番确是伤了他的心。要不然啊,以老朽看,到真是一对儿好姻缘呐!”
天罡楼中规矩森严,然呆得久了快发霉了,自然顾不得这些,几个老朋友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日子才过得快些。
“如今那背叛二字便是如何也越不过的深渊,当年夫人若不是……”似是多喝了几杯,头脑有些管不住嘴。
“住口,不许说了!老东西,糊涂了吗?”另一位更为年长的老者断然数落道。
方才那长老顿时清明过来,“哎呀呀~到底是老了,不中用喽!回屋儿睡大觉去喽!”身形摇晃地由弟子搀扶着离了席。
其余几位老者要么似有所指地捋着经年胡须,要么些许感叹地饮下一盏唏嘘,还有的唉声叹气尽是无奈之意。
“姐姐,若有一日得了机会,你可愿离开天罡楼?”血淋林的外衣散落在塌下,不用看也知道,宛双的后背早已斑驳不堪。
“这里是我的家,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此处!”稍一用力,后背条条翻肉似要裂开。
艰难地转过头来对着影魅道:“我只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的心事,我都知晓。”
宛双心中清楚,诸事种种早已令影魅对公子失了心,此时定是生出了脱离之意。可公子向来能够洞悉一切,只怕此时早已备好了陷阱,只待他前往。
这一生,只余下这么一个亲弟弟,她的人生已然无望,影魅还小,实在不该令他陷入泥淖。
“你且安心等待,只要有机会,我便让你无所顾虑地离开,去过你想要的快活日子!”
而她的后半生,依然要守候在公子身侧,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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