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缘起梨花

　　

　　绝杀殿。

　　怜卿震怒，气势汹汹地甩出罗刹鞭，殿中跪在跟前的属下顷刻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想不到自己耗尽心血训练了他十余年，竟然与仇人的女儿走得如此亲近，一处吃、一处睡，竟还亲自为她驱毒。说什么复仇计策，都是狗屁！

　　她怒火中烧，弈鬼颇为不忍，低声提醒她道：“主人无需生气，门主向来行事诡谲，或许不是表面上那样。况且，即便门主对那女子动了情，岂不正中主人下怀。届时，门主便可顺利达到天绝阎煞掌第十重，登峰造极，整个武林将无人能敌。”

　　闻言，怜卿暴怒扭曲的神色稍缓，方才是自己的情急恐惧占了上风。弈鬼所言不虚，如此一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般安稳度日真是便宜那臭丫头了！

　　“叫司绝来。”目光狠厉，音魄凄凄。

　　绝杀左使，司绝，领命暗杀冷千寻。只可重伤，如若死了，便要他的命！

　　领命后，向来处事不惊的第一杀手竟存有一丝疑惑。

　　他的剑下从无生魂，他专司暗杀从无差错。杀手为杀人而生，竟要自己留她一命，倒是颇不寻常。

　　千寻独自走在官道上，顺着一条岔路口直行。心中烦闷不已。几天前，自己对夜杀说出的那番话，除却了那一刻的羞怯不安与无地自容，如今想来竟丝毫不觉悔过。

　　夜杀，你是我所遇见的最为不幸之人。你信我，无论是云淡风轻的惬意、沁人心脾的温暖，抑或是丹心赤忱的善意，寤寐求之的希冀，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

　　不知不觉行至一方依山傍水之处，目之所及，苍翠欲滴。

　　此处无人，却似乎有人跟着自己。千寻蓦地回头看，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可感觉竟如此强烈。当即抽出寒月剑，毫无方向地喊道：“我知道你在跟着我，出来吧！”

　　司绝默不作声、亦不现身，只是悄悄跟着，千寻只得暗自唏嘘。

　　明明是按照客栈掌柜告知的路线走的，快行了一日，前方尽是原野，荒无人烟，莫不是自己走错了路？

　　金乌西坠，暮霭苍苍。

　　眼前是一处白清如雪，香气四溢的梨花林。一阵笛声飘散开来，笛音清净淡雅，素洁无殇。

　　眼前立着一素衣锦袍男子，云袂飘逸，玉骨冰肌。

　　千寻被他的风姿与笛音吸引，久久地伫立着。他吹奏得可真好听，却是太过冷清，太过孤寂。

　　摸出腰间那支绿竹笛，芳唇轻启，随即，半是欢快半是悲戚的音致融入那片冷清孤寂的曲风之中，竟是那样的婉转悠扬，那样的相得益彰。

　　男子笛音未停，回眸而立，眼里颇有赞许之色。

　　一曲毕，千寻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抱歉，打扰到你了。只是觉得人生总是跌宕起伏，平平淡淡似乎很少。”

　　男子如风一般随性的声音传来：“平淡些，不好吗？”

　　他这么一问，她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是啊，平淡一些不好吗，干嘛非要塞些个酸甜苦辣呢。她下意识地挠挠耳后，支支吾吾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呵呵，好可爱的女孩子！男子嘴角竟弯起温柔的笑意，却在下一个瞬间被她无厘头地惊愕道。

　　只见她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问道：“大哥哥，我饿了，有吃的吗？”

　　素衣男子虽是惊讶，却是止不住的暖笑，示意她同自己来。

　　千寻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地玩弄着飘散下来的落芳。这位大哥哥人倒是极好，任她如何嬉戏玩闹，他都温和地笑着，不言不语。心下想着自己若是能有这样一位哥哥该有多好，不知不觉似是与他亲近许多。

　　随他来到一处农家，主人是与他年龄相仿的一对夫妻，见他来了甚是欢喜，看到他身后跟着个清新脱俗的小姑娘时，互相使了个眼色，嘴角上的笑意似是很神秘。

　　男子吭了一声，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了院内石桌旁坐下。

　　主人请千寻坐到了他的对面，斟上茶水，奉上糕点，双双离去。

　　千寻一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一手用茶押一押，似是饿了几日的模样。

　　一盘糕点下肚，饥饿之感渐消，红扑扑的小脸蛋不好意思地说道：“人人都道平淡日子好，只可惜平淡是那些有本事又淡泊名利之人方能享有的，普通的百姓总是为一日三餐发愁。平淡度日或许是很多人所期望的，现实中却只是偶然，高高低低方是常态。大哥哥，难道你喜欢一直生活在理想化的虚幻中，而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复杂多变吗？”

　　男子闻言顿时木讷在那里，千寻知晓自己说话太过，可这却是事实。方才竹林中，他的曲风、他的神情都将淡漠的心境展露无遗，可眉间却又一丝凄凉之意，或许他的人生一直都风调雨顺，可自己能感受到他的不开心，不是难过，却是不开心。

　　“这样，不好吗？”男子些许茫然。

　　“你喜欢这样吗？”双眼布满同情。

　　他神色稍黯，自己并不喜欢，却已然习惯如此。或许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开心，却以为如此一生避过不开心已是极致。他静默着，看着手里的茶，涩涩的微苦，却能惹人细细品味。从前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似乎太过消极，只是缺乏足够的勇气做出改变。

　　千寻不知为何，心里为他动容，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不理会他的诧异道：“我们只有一生一世可活，自该每一天都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她的双眸如星辰般，让人想要走进那一方天地找寻希冀。

　　他的心从未如此不平静过，他的注意力都在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将手缩了回去，心里竟多了一抹不舍，似乎只要有她握住他的手，他便拥有了无限的勇气。

　　“嗝~”一个突如其来的饱嗝打破了方才的动容，无端生出一丝尴尬来。二人看着对方，竟同时迸发出欢笑。男子笑起来如清风般爽朗，一扫曾经的冷清。

　　农房主人见状，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女主人趴在男主人的耳边嬉笑道：“铁树总算是开花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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