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出水

　　

　　路辰撑着双臂对着一排雪白锋利的大牙和血红的鱼口，头顶上两只大鱼眼紧紧盯着她，硕大的鱼身静止不动，只有尾巴在水中轻轻的摇摆。

　　路辰在水里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又惊又吓的出现了幻觉，竟然会从一只鱼的眼睛里看到了人才会有的表情，那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舒服’两个字，像是十分享受着眼下的这种姿态。

　　差点被自己这样的念头给惊着了，撑着的大鱼牙险些脱了手。

　　手上这一滑，头鱼却不干了，两只大鱼眼冲她凶狠狠的一瞪，龇着牙发出了一声低吼，这声音在水里听着极为刺耳，让人轻易的就明白了这是它在生气发出的警告。

　　路辰只觉着脑袋‘嗡’的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里凉了半截，以为这下可是要交代了。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再睁开眼，雪白的两排大鱼牙还张在那里，只是显得有些不耐烦，鱼尾摆动的有些急燥。

　　硕大的鱼头往路辰的手掌上撞了一下，仿佛是在有意的催促着什么，知道自己的牙齿锋利，也有意识的避让开。

　　无论是体形还是力量都相差过于悬殊，先前若还心存侥幸，此刻路辰也算是完全清醒了，这头鱼并没有打算要吃掉她，真是那样的话只要一个用力自己的两只手就算是废了，就她这小身板儿可能都不够人家一尾之力的。

　　意识到这一层时也瞬间对头鱼的目地起了好奇心，刚才她显然不是出于幻觉，应该确确实实的是看到了它异常的反应。只是她明明在同它对恃，显示出的也是敌意，难道说这只头鱼有被人虐待的嗜好不成？

　　迟迟不见她有所动作，头鱼表示不太满意，摆动着身体又撞了撞她的手，这次的力道明显比之前的要大，像是耐性快要耗尽，警告也随之升级了一样。

　　路辰不是那笨人，恰恰相反，她比一般人还要来得聪明些，尤其是肢体接触这一块儿要来得更加的敏锐。两次头鱼都撞的都是同一部位，也让她直觉的认为肯定是跟这手有关连。

　　基于职业的本能和习惯，路辰出于直觉的扳住头鱼的两排牙齿朝着鱼口里探望，头鱼也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一样顺从的张大了口腔，这个举动也让路辰加深了先前的想法，越发仔细的察看。

　　靠近头鱼咽喉的地方有一小片深红，区别于周围的颜色，隐隐还往外渗着血丝。路辰定睛细瞧，就发现了斜叉在紫色鱼肌里的半截肉骨，想必是喂食的渔工检查时不够仔细，肉块儿里还残留了碎裂的骨头，头鱼贪吃也没细嚼，一下子给卡住了。

　　体表肉里头生生被硬叉进了异物都觉着疼的慌，更何况是娇嫩的口腔，每一下进食都成了相当痛苦的事情，也难怪头鱼昨夜里发了狂咬死那么多肥鱼了，想是太过难受又不能成言无法排解，只能通过那样的方式渲泄了。

　　路辰觉着自己一下子找到了头鱼暴躁的理由，同时也感到有一点儿庆幸，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多半也没命活到这会儿，头鱼这是疼的受不了了，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好不容易掉进来她这么个倒霉蛋儿，当然是逮着不肯放过，管她能不能给治先把伤口给摆出来。

　　弄明白头鱼心思的刹那，路辰有些想笑的冲动，这头鱼也是蛮横的挺可爱，好在是自己干这行的，换了个人还真就未必能明白，很可能在它张开嘴时就吓昏了。

　　既然知道了症结所在，不管是出于对这只头鱼的同情，还是医者的道德和身为渔工的责任，总之这根肉骨都不能让它继续横在那里，得想办法把它给扣出来。不过，在那之前得先上去透口气，她快憋不住了！

　　这头鱼也是成了精了，眼见路辰嘴里‘咕嘟咕嘟’直冒咆儿，竟然意识到她这是要窒息了，大脑袋往前一顶，轻飘飘的托着路辰就往上游。

　　渔圈外围了几十号人，一个个盯着水面，破水声引得众人精神一振，目不转睛的往荡起波纹的中心看过去，预想中的血红翻涌并没有出现，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比残肢断臂的画面更令人震惊。

　　硕大的鱼头从水底冲了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挟着水花出现在了视野里，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闪烁的珠光里宛如精灵般的女孩儿眨着黑亮的大眼睛，白皙的肌肤缀着水珠越发的莹润通透，清新纯净的如同森林里那道最柔和的微风，扶面而过沁人心脾。

　　头鱼的丑陋狰狞和女孩的清灵绝美，两种极大的反差形成了特别的画面，让人久久无法忘怀。

　　在场的几十双眼睛都盯着眼前这一幕，无不为之震撼，偌大的水域一瞬间竟然鸦雀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可闻。

　　路辰被头鱼顶出水面，看到的就是这一张张呆若木鸡似的脸孔，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人该是怎样的惊奇她从鱼口里逃生，紧跟在身后的大脑袋时刻提醒着她什么才是最紧要的事。

　　视线冲着四下里扫了一圈儿，路辰终于找到了卢渔的方位游了过去。

　　卢渔惊愣的看着路辰游到了近前，总算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推开扶着她的彭渔，半晌才颤着音儿的道：“路渔，你、你没事吧？”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吓坏了，只是这时候路辰也没工夫跟她详细解释，只点了下头道：“我没事！”并快速的说出自己目地：“彭渔，能不能帮忙找些工具来，头鱼的喉咙被肉骨头卡住了，得想办法给它弄出来。”

　　卢渔这样子显然不适合让她干别的，倒是彭渔是这里的小工头，让他去找能更方便快些。

　　头鱼是渔场的宝贝，向来它都是放在了第一位，一听说是出了问题，彭渔也识趣的没有多问二话没说，立马就带了人去找合适的用具了。

　　养殖肥鱼时常会碰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包括类似伤口的处理，什么柳叶刀伤药白布这些渔场这里大多都有预备，彭渔极其快速的就把能用上用不上的一骨脑的都给拿来了。

　　头鱼就是渔场的摇钱树，是大家吃饭的源头，知道它受伤了众渔工们都想着赶紧把它治好，尤其是周围还有上门讨要说法的这些人在，赶快把肉骨从鱼嘴里取出来也好证明头鱼只是伤了喉咙才引起的暴燥，本质并没有问题。这一个个的心里头倒都是挺着急的，可等到东西都备齐了一个个的却又都迟疑了，没有人主动往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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