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我远比你更了解你
谣言的杀伤力有多大？叶莺时想起一个词——人言可畏。
语言的杀伤力不亚于刀，它会像病毒感染人心，从言语到动作再到眼神，循序渐进，步步吞噬，复而感染下一个人。
老话说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在圣诞夜那天，叶莺时体会到了无比的寒，刺骨都比喻不出她麻木的感受。
只能想起回到宿舍里欢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聒噪和一旁不断抽烟的纯一，她们都看到邮件，有一肚子的莫名，想听叶莺时的解释却久久等不来。
跟她们一样焦急等待的还有门外那群八卦的女学生。
“莺时。”一贯冷情的纯一灭了烟，“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莺时从回来时就坐在桌子前发呆，“恩。”
“所以你自打国庆后，你才不断追吴旻？”赵欢欢诧异，“那不对啊，都…..都那个啥过了，他凭啥躲你？渣男！”
赵欢欢有点气不过，一把拽着莺时的胳膊：“走，我带你理论去。”
莺时看着欢欢笑了笑，把手抽出来，她看着自己对面空荡荡的床铺问道：“郝莹还没有回来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她做什么！”欢欢有点着急，“莺时，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吗？弄不好可是要被学校开除的！”
夏纯一斜了眼欢欢，说“莺时，你跟吴旻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你知道照片是谁拍的吗？”
莺时见二人如此为自己担忧，神色些许动容，她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翻出自己锁在抽屉里的文件袋放在她们面前，牛皮纸包装，不厚，就轻薄的几张纸。
欢欢跟纯一拿起刚准备打开，莺时的手机就响了，她打开一瞧，陌生号码，其实里面只存了两个号码而已，所以对莺时而言，大多数人或事都是陌生的。
“喂。”莺时接起电话，问的小心翼翼，“哪位？”
“叶莺时同学是吗？！”电话那端的女人语气不善，“我是系主任，你给我马上到办公室一趟。”
莺时皱眉，“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电话挂断，没有商量的余地。
纯一看电话断了，问：“赵一刀打来的？”
赵云是系主任的名字，外号赵一刀，平时说话都不带刺，而是句句带刀，哪里肉好往哪里插，抽出来还要转两下，一副尖酸刻薄老处女样，大家都不喜欢她。
“恩。”
“去办公室？”
“恩。”
纯一想想，“我陪你去。”
莺时马上拒绝道：“不用了，这件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她马上把脱下的外衣又穿上，拿起灰色围巾愣愣又放下去，转身拿回文件袋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原本围在一起“听墙角”的八卦姑娘们吓得四处闪躲，有的立马跑回寝室，有的则故意装作在聊天，还有的则直接盯着莺时看。
她们再想，这肥妞到底哪里好了？不漂亮，单眼皮，人还胖，顶多就是笑得时候比较喜庆，怎么就那么招惹男生喜欢，都招惹到床上去了呢？
莺时装作没看见无聊的姑娘们，背脊挺得笔直走过她们之间，她知道别人在议论自己，再用眼神不断地研究，揣测，可她不在乎，死死抓着手中的文件袋硬生生抓出几道印记，她明白自己的路注定跟其他人不一样。
“一一，你不觉得莺时今天有点……恩，说不出的感觉吗？”目送叶莺时离开许久，赵欢欢忍不住开口说，“按道理说遇到这些事她怎么不哭呢？”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觉得她好像等今天等很久了。”
确实，叶莺时等待很久了，脚下并不沉重，甚至是无比急切的渴望着让故事有个结局。
——
禹城大学女生宿舍离系主任办公室还是有点距离一路上可以预见的指指点点，叶莺时还是昂首挺胸步步向前，无惧无畏的样子，紧紧握着手里的那份文件。
很多年后，宋知旭才告诉莺时，他当时知道她是怕的，越是软弱就越要把自己保护好，是叶莺时一贯的作风作派，所以当时他才会愤愤上前抢走她的文件袋。
“还给我。”叶莺时脸黑了，头一次变得陌生，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眼前高大的男孩道：“还给我！宋知旭。”
他冷着脸没理会，自顾自的打开文件袋查看，叶莺时急了伸手上前抢，可她哪里是长手长腿之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他用一只手钳制住，动弹不得。
“好，你要看那你看好了，能还给我就好。”
叶莺时最终放弃了挣扎，面如死水，变得跟宋知旭一般阴沉，小声嘀喃：“阿旭，我希望你不要看。”
手停下动作。
一句阿旭差点就把宋知旭给击垮了，他脸上浮现几丝犹豫，最后缓缓松开手换成拥抱，用略带胡渣的下巴轻轻磨着女孩头顶心，莺时知道，他也觉得有点累了。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宋知旭抱着她不愿撒手，把口袋里的打火机拿出来打着了，“你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我知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眸子瞬间放狠，她推开宋知旭，“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惩罚所有人的方法”
所有人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他没有再给她机会，火星渐渐靠近文件，吹荡在脸上的风是凉的，连带着二人的眼眸。
宋知旭知道她会怨自己，无所谓，他不可能眼看着胖姑娘用如此激进的方式败坏自己的名声换来一群人良心上的不安。
在他眼中，叶莺时永远是傻姑娘。
他们眼看着文件被燃尽，伴着缕缕黑烟，又是相望无言，夜黑了。
“回去睡吧，剩下的交给我。”宋知旭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眯着眼哑着嗓子说“你想惩罚的人，我都会帮你解决，咱不怕的，阿莺。”
月光下的他还是那么好看。
男孩很适合夜，眉眼夺目，雕塑般的迷人，连带着他的深沉，阴郁与冷静。
可莺时有点怕了。
“明天我还要见到你。”
宋知旭笑笑没回答，附身在她左脸颊亲了一记，她能闻到她身上的烟草味竟然带着山泉的清甜。
“明天我一定要见到你！”得不到肯定的回答，莺时变得急切“宋知旭，我不想欠你太多。”
“会的，圣诞节快乐。”
——
叶莺时的梦很冗长，等被范卿电话吵醒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唯有现实跟她想得一样。
宋知旭最后还是骗了她，就像她骗了所有人一般。
电话里范卿告诉她，宋知旭是连夜被路家人接走的，因为一夜间他就让两个人住进医院。
一位是吴旻，另一位则是高红影。
吴旻左手被打骨折，高红影则是流产，据说是在宋知旭同吴旻的打斗过程中宋知旭误伤到高红影导致她肚子狠狠撞到桌角，当场□□流血，送到医院时已经迟了。
范卿是在二人手术结束后才打电话给莺时，随后开车送她去的医院，临到楼下，范卿问她是先去看高阿姨还是吴旻。
叶莺时其实两个都不想见，而她思念的人却又不在这里，她焦虑于是否还能与他再见。她想问又怕害了宋知旭，着急又强逼自己冷静。
她想了半天说：“吴旻吧。”
“ 他昨晚才做手术没多久，估计麻醉药还没过，我带你去门口看看好了。”
“他的父母也在吗？”莺时见范卿支支吾吾猜到点猫腻，“我听说他的父母是住军区大院。”言下之意，这件事应该没那么容易解决。
“莺时，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压根就同你没多大关系......阿旭已经说过那些照片是他合成的，目的就是报复你们。”
她冷笑，“这话，你信吗？”
范卿微愣，一夜之后他也憔悴不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代表学校参加市福利院义演的档子会出事。
范卿看着叶莺时几度欲言又止，“他的话没人会不相信的，因为他没必要去撒谎，甚至去动手。”
回想起昨晚系主任办公室的情景，范卿仍旧心有余悸。
难以想象宋知旭就在双方家长在场的情况下腰杆笔直的说出第一句话。
“在解释之前，我想告诉在场的长辈，老师，我喜欢阿莺很久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由我喜欢她引起的，对不起。”
第一次少年将爱用文字组合成言语表达，配合他天生的烟嗓冷漠的表情诉说，眼眸悸动。
跟听到话后吃惊的家长老师不同，范卿冷静的出奇，也许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真的意识到他儿时记忆里的阿旭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依偎在自己怀中的黑眸男孩。
此刻，他终于懂得挺身而出，守护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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