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宋
系统在谷雨过后第三天弹出消息的时候,林砚正蹲在菜地边上帮老韩栽萝卜苗。老韩说今年雨水好,萝卜苗壮实,秋天能收一窖好萝卜。她把一棵苗按进土里,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是齐世海发来的消息。齐世海是老交通员,在冀鲁豫跑运输跑了五年,从来没误过一次物资交接。他发消息从来不超过十个字,这次连发了三条——第一条说豫皖苏交接点被国民党特务摸过,驻地被烧了,物资全部焚毁,两个新交通员殉职。第二条说这件事的矛头直接指向解放区在抗战末期布设的新线路,对方行动极其专业,不像是散兵游勇。第三条最简短:肇事主官姓田,是国民党徐州情报站的负责人,原国民党军统徐州站情报组组长,曾在抗战时期参与过对苏北地下交通线的破坏行动,手上沾过老交通员的血。
林砚把萝卜苗轻轻按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菜地的事交给老韩,转身往村部走。老周正在村部里核对各解放区报上来的物资申请表,看到她推门进来,把笔放下了。
“豫皖苏交接点被端了,两个新交通员没了。动手的是国民党徐州情报站,主官姓田。”林砚在桌边坐下来,“这个人在抗战时期参与过对苏北地下交通线的破坏行动,那时我们损失了好几个老交通员。现在他又动手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烟袋点着吸了一口。“抗战的时候他们跟鬼子合作,打鬼子的时候躲在大后方。现在鬼子投降了,他们倒是有力气来端我们的交通站了。”
“齐世海发完消息还补了一句——小宋也在豫皖苏那条线上,交接点被烧之后小宋下落不明。”林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小宋是跟着于明跑了两年交通才调去豫皖苏的新站,他哥就是于明。”
老周把烟袋搁在桌沿上,站起来走到电台前。“我联系豫皖苏老陈,让他派人去找。”
“不急。我先去豫皖苏把小宋带回来。”林砚站起来,“国民党徐州情报站怎么烧我们的交接点,我就怎么烧他们的情报站。姓田的人头,我要定了。”
老周看着她,没有劝,只是拿起耳机开始给老马发报——让老马在徐州外围把姓田的活动规律和情报站位置摸出来。林砚从空间里取出柯尔特1903检查了一遍弹夹,七发满的,推回去,别进后腰。推门出去的时候老韩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枣红马在苏北休养了好一阵,膘肥体壮。林砚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蹄子甩开在土路上踩出一溜尘烟。春风从杨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新叶的气味。豫皖苏的路她走过无数次,抗战的时候在那里建过坐标,送过粮食,接过伤员。现在那里的交接点被烧了,两个她亲手培训的交通员没了命。
到豫皖苏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老陈在村口接着她,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更深了,右腿的旧伤让他走路微微跛着,但他还是坚持站得笔直。“小宋找到了,人在后方医院,命保住了但腿被弹片削掉一块肉。他在交接点被烧之前把密码本吞进了肚子里,国民党的人搜他的身什么都没搜到。”
林砚没有多问,先去了后方医院。豫皖苏后方医院还是抗战时期那个山洞改建的,通风干燥,药房里存着系统传送的盘尼西林。小宋躺在靠墙角的病床上,左腿缠着绷带,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灰。他看到林砚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林砚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着。
“姐,密码本我没丢。”小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交接点被围的时候我把本子吞了。他们搜了我的衣服,什么都没找到。”
“本子不重要,人活着才重要。”林砚在床边坐下来,“你哥还在济南跑邮差,你要是没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姐,交接点那两个新交通员是新来的,才培训了三个月。一个是苏北调来的,姓孙,二十一岁;一个是豫皖苏本地的,姓刘,十九岁。小刘被烧死之前从窗户里把物资交接清单扔了出来,藏在水沟里。我后来找到了,已经转给了齐世海。”
老陈在旁边听着,把那份从水沟里捡回来的交接清单递给林砚。纸张被水泡过又晒干了,有些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上面写着交接点最后一批物资的去向——药品、粮食、被服,全部在火灾中被毁。清单的末尾是小刘歪歪扭扭的字:今日交接完毕,一切正常。
林砚把清单折好收进空间,站起来走到病房窗前。豫皖苏的暮色从窗户透进来,远处有牧童赶着牛回村,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转过身来看着老陈。“姓田的人在豫皖苏附近出现过几次?”
老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齐世海前天傍晚发现田的手下在豫皖苏和苏北交界处的柳河镇一带活动。这个情报站规模不大,但位置卡得很准,刚好卡在两条物资线路的交会口上。姓田的亲自坐镇,带了大概一个排的兵力,其中几个是抗战时期国民党军统的老情报员。”
林砚看了半晌,把地图上的位置默记下来,然后还给老陈。“告诉齐世海,明天晚上让他带人埋伏在柳河镇外围观察。让他留意姓田的手下有没有在镇子上新设暗哨或者换防。我自己进去。”
老陈把地图收好,没有多问。他认识林砚这么久,知道她决定要单独潜入一个地方的时候,劝是没用的。他只是拄着拐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给你准备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一壶水和一包干粮。”然后跛着脚出了病房。
第二天深夜,柳河镇情报站的院子里忽然起了一场火。火势来得极快,从情报站后院的杂物房烧起来,顺着木质走廊一路烧到前院的档案室。宪兵和情报员从宿舍里冲出来救火,但水泵被人提前破坏了,水龙头拧开只流出几滴水。几个军统老情报员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劲——火是从后院起的,但后院没有点火源,杂物房里只有几桶煤油。但他们没有机会把这个发现报告给田长官了。火在烧到档案室之前先引爆了杂物房里被预先放置的炸药包——那是齐世海提前埋进去的,定时引爆,精准到分钟。档案室被炸开,里面存放的所有情报档案和交接点监视记录在爆炸和大火中化为灰烬。
田长官从正门冲出来的时候被两个亲信拖着往后门跑。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是一片槐树林。他跑进槐树林的时候身后的情报站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映红了半个镇子的夜空。
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到槐树林里站着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女人。月光照在她脸上,圆脸,眉毛偏淡,眼睛很亮。
“田长官。”林砚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压住了远处的救火声。“抗战的时候你在苏北追地下党,追交通员,抓到人就地审讯,把情报交给日本人。现在日本人都投降了,你还来烧交接点、杀二十岁出头的交通员。”
田长官没有回答。他的手慢慢滑向腰间的枪套,手指刚碰到枪柄,林砚的消音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子弹从他眉心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他的身体仰面倒下,眼睛还睁着。
林砚把消音手枪收回空间,转身走出槐树林,骑上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回到豫皖苏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老陈在村口等她,手上拄着拐杖,晨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深浅浅。林砚把自行车靠在碾盘边上,他问了一句“办完了?”林砚说办完了。
小宋的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负伤的交通员,都是齐世海前天连夜从别的线上撤回来的,伤得不重,还能自己坐起来吃饭。林砚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床边啃杂粮饼子,看到她进来都放下饼子叫了一声“晚灯同志”。林砚挨个问了几句伤情,然后在小宋床边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那份从水沟里捡回来的交接清单,放在他枕头边上。清单末尾小刘的字歪歪扭扭的,被水泡过的墨迹晕开了一圈淡淡的灰边。
“你好好养伤。你哥让我给你带话——济南邮局门口那家包子铺还开着,等你伤好了他请你吃猪肉白菜馅的包子。”
小宋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把脸转向窗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回到苏北的时候老周正在村部整理齐世海发回来的后续报告。柳河镇情报站被彻底摧毁,所有档案焚毁,田长官毙命,国民党在豫皖苏交界处的物资线侦察能力几乎倒退到抗战末期之前。“齐世海已经把柳河镇周边遗留的几个暗哨也清理了,交接点可以重新启用。苏先生今天凌晨发了电报,同意你的建议——各解放区物资线路加密,每条主干线配至少两条备用支线,接收点分散布置,不再集中设点。另外,小宋的腿伤老方说能恢复,不用截肢。”老周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各解放区报上来的物资需求总表,“这批药品本来在豫皖苏被烧的那个交接点里,现在要从苏北重新调配。”
林砚接过总表看了一眼,提笔列出分配清单,在最后加了一句注:豫皖苏新交接点优先补充药品,所需物资从苏北库存直接调拨,三日内到位。窗外天已经大亮了,炊事班的老韩蹲在菜地边上浇水,萝卜苗已经冒了绿芽,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https://www.tyvvxw.cc/ty16609237/468135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