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自我认知
听到两个选择，小狐狸眼神顿时一亮。
还没开口。
挂在蒋玉耳边的那个黑团就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古人云，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所以你的选择要谨慎些。”
波塞咚眨了眨眼睛。
眼神清澈。
蒋玉叹了一小口气，在一旁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善于游泳的人容易被淹死，善于骑龙的人容易从天上掉下来，人很容易因为自己的长处给自己召来祸患……”
波塞咚抖了抖耳朵。
眼神依旧清澈。
黑团子有些不耐烦，直白道：“——假如你深入体悟某个法则，是为了以后做‘坏事’，那么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对你没有好处……你的选择应该出于本心，而非利益。”
“本心！”
波塞咚眼神一凝，从地上坐起，抱起小胳膊，思考几秒钟，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我确信我的本心……”
“闭嘴！”
黑团子不得不再次出声，打断她下面的话，没好气道：“人生一念，天地有感，你现在还在天地的最深处……你后面说的话，和举着三根指头向天发誓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小狐狸顿时睁大眼睛。
黑团子的颜色没有丝毫变动，而是重新强调了一遍：“你只需要知道，类似逃课、恶作剧、骗吃骗喝、假装生病、装神弄鬼等等，这些都是歪门邪道。不是你选择‘道’的理由。”
这条红线一划出来。
波塞咚原本支棱的耳朵顿时耷拉了。
她叹了一小口气。
“——那就选择‘太阴’吧。”
她没精打采的重新躺到‘地上’，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咕哝道：“去了‘太阴’还能和小玉人儿继续做个伴，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你们是不是把我丢进格子里就要走了？我得提前给自己找个伴。”
这一次，黑团子沉默了下来。
蒋玉那张面孔则柔和了几分，天空中流淌的光晕也多了几分暖色调：“……你的性灵还不够强大，在这个地方，不适合与我们过分接近。”
“……那如果我们俩在格子里遇到危险，是不是念之前那些祷文，你就能听到？”波塞咚想起之前在下面看到的那些狰狞的大虫子，略有些担心：“那些大虫子是什么情况？”
“大虫子？”
蒋玉语气微妙，打量着下面的小狐狸，斟酌着点了点头：“对你来说，它们确实有些大……不过你放心，那些虫子是来找我麻烦的，等闲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精力……再者，我送你们去的地方，已经被清理过许多遍，没有虫子了……至于你说的祷文……你们之前和我的距离太远，所以让你在下面念祷文，是让我心生感应，起个定位的作用……现在你已经跑到我眼皮底下，再念它们有什么用？”
“——放心，我会在‘太阴格子’周围放一缕心神的，只要你不乱跑，老老实实冥想，领会太阴奥义，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黑团子也接口补充了一句。
波塞咚最后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举起一只手：“好啦，我没有问题啦，送我去找小玉人儿吧！”
蒋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忽然怔了一下。
她注意到波塞咚裙摆下垂落的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不止是尾巴，包括小狐狸的耳朵、发丝、甚至身上的衣服，都仿佛水晕开的墨色，与周围的环境交融起来。
如果说，先前的小狐狸是一副精心勾勒的工笔画，现在她就像被水汽洇透了，原本纤毫毕现的墨线全化成了灰蒙蒙的水痕，五官、衣褶、尾巴都软软地融进背景里，只剩一团青白色的影，整个人在这片天地中失去了‘边界’，甚至‘细节’。
而她却全然无所察觉。
不，并非全无所察。
在蒋玉关注到这点的同时，波塞咚似乎也察觉到了某些异常，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失去‘细节’而变得模糊的小手，握了握，拉长声音惊讶道：“——嚯！毛毛虫手！”
黑团子离开蒋玉的脸旁。
悬在天空正中。
仿佛一轮黑色的太阳。
幽深的光线从天上落下，眨眼间便涂抹了整座世界。
原本五颜六色的天地瞬间变得暗淡了，如极光般流淌着、旋转着的法则们，也仿佛落到巨大蛛网里的虫子，挣扎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最后凝固。
黑光继续落下。
缓缓向小狐狸身上流去，那些黑色的光线仿佛一条条纤细的墨线，将波塞咚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重新勾勒的清晰起来。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波塞咚还举着小手，看自己突然变成‘毛毛虫’的手指，然后那些手指又突然变得轮廓清晰起来，‘毛毛虫’们消失了，让她怔了一下，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嚷嚷起来：“——要不，我去学那个幻之法则？我觉得是不是老天在引导我，让我去学幻术啊……”
蒋玉心有余悸的吁了一小口气。
黑团子则没好气打断道：“——刚刚那不是幻觉。你差点被同化在这片法则边缘知道吗？……我觉得让她去‘格子’里还是太冒险了。这里是真正的秩序边缘，能够在这个地方保持‘稳定状态’的，起码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与足够坚实的世界观……对她而言，还是太勉强了。”
后一句话，它是看着蒋玉说的。
波塞咚这次听懂黑团子的意思了，顿时急的跳脚：“——不要随便给别人下定义啊喂！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非常清晰！你不就是我的世界观吗？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啊！”
这话让黑团子颜色变得更黑。
也让原本迟疑的蒋玉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觉得她对自己的认知确实蛮清晰的……你多放些心神在她周围吧……毕竟这样适合她的机缘还是很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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