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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雪夜追兵


从湖底浮出水面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

张一狂大口呼吸着,感觉肺都要被冻僵了。体内那股刚刚融合完成的力量还在躁动,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明明身体极度疲惫,意识却异常清醒。

身后,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那金色漩涡中爬出来。胖子上岸时一个趔趄,直接趴在冰面上,半天没起来:“娘的……胖爷我这条老命……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吴邪扶起他,自己也累得直喘。解雨臣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依旧强撑着清点人数。阿宁最后一个上来,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都上来了?”张一狂环顾四周,心里默数,“十……等等,少一个!”

他的心猛地一沉。

“许教授呢?!”胖子也发现了,挣扎着站起来。

“他……他刚才在我后面。”云彩脸色煞白,“我上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台阶上……然后漩涡就……”

漩涡就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黑色湖水。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错位的雪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张一狂冲向湖边,被张起灵一把拽住。

“来不及了。”张起灵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漩涡已经关闭。他……出不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张起灵的手如同铁钳,牢牢箍着他的手臂,“活着的人,继续活。”

张一狂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那片黑色的湖水。许教授……那个絮絮叨叨、总爱掉书袋的老头,那个在四姑娘山地下陪他们走了那么远的人,就这么……没了?

“他选择了留下。”解雨臣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在最后时刻,他把云彩推上来,自己……”

没人知道许教授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记得,他曾经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到那些古籍记载的秘密被揭开。现在,他看到了。也永远留在了那里。

沉默。

只有风声呜咽,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走吧。”张起灵松开张一狂,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天亮前要离开这片区域。”

队伍默默跟上。

没有人回头。

但张一狂知道,那个穿着老旧冲锋衣、总是抱着探测仪器碎碎念的身影,会永远留在他们的记忆里,也留在那片沉睡了三千年的湖底古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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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体力透支、情绪低落、再加上高原反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胖子走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被扎西和洛桑一左一右架着。阿宁手臂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云彩脸色苍白如纸,却坚持自己走,不让任何人扶。

张一狂走在队伍最前面,体内那股融合后的力量,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自动调节着他的身体状态。他能感觉到,自己远比其他人更适应这种极端环境——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而是因为那三股融合后的力量,正在“保护”他。

但他宁愿自己也被冻得发抖,也累得直喘。至少那样,他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停下。”走在第二位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同时举起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张一狂立刻停下,侧耳倾听。

风雪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不同于自然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轻微叮当声,以及某种重型机械的轰鸣,从远处传来。

“有人。”张起灵简短道。

解雨臣快步上前,伏在雪地上,耳朵贴着冰面听了片刻,脸色微变:“不止一个,而且……有雪地摩托。至少三辆,正在向这边靠近。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两公里,在这种开阔的雪原上,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阿宁皱眉,“不可能是巧合。”

“是冲着我们来的。”吴邪咬牙,“汪家?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追上。”解雨臣迅速观察地形,“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打。必须找地方隐蔽,或者……想办法甩掉他们。”

“隐蔽?”胖子环顾四周,光秃秃的雪原,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往哪儿藏?”

张一狂也在看。体内的力量,在这种危机时刻,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他能感觉到,西北方向约五百米处,有一片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不是污染,而是某种……地脉裂隙?

“那边。”他指向那个方向,“有地缝。可以藏人。”

“你怎么知道?”阿宁狐疑地看着他。

“感觉。”张一狂没法解释,“信我一次。”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走。”

队伍立刻转向,朝着张一狂指的方向狂奔。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及膝的积雪中拔出来,再迈下一步。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身后,雪地摩托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追兵距离他们只剩不到五百米时,张一狂看到了那片“地缝”。

那是一条巨大的、在雪原上撕裂开的裂隙,宽约两米,深不见底,两侧是陡峭的冰壁。裂隙边缘覆盖着薄薄的积雪,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深渊。

“这……这怎么下去?”胖子傻眼了。

“用绳子。”解雨臣已经解下背包,取出登山绳,“一个一个下。快!”

扎西和洛桑迅速找到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固定好绳索。第一个下的是阿宁,她抓住绳子,沿着冰壁快速下降,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裂隙深处。

然后是云彩、丹增、解雨臣、吴邪……

胖子把张一狂推到前面:“你先下,胖爷我断后。”

“不行,你——”

“少废话!”胖子瞪眼,“你轻,下去快。胖爷我这体型,万一卡在半路,你还能在上面拉一把?”

张一狂咬了咬牙,抓住绳索,滑了下去。

冰壁湿滑,绳索冻得僵硬,下降异常艰难。他集中精神,调动体内力量,让自己尽可能稳定。大约下降了三十米,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那是一块从裂隙侧壁凸出的巨大岩石,形成一个天然的、约十平米大小的平台。

平台上已经站着阿宁、云彩和丹增。他刚落地,吴邪和解雨臣也先后下来。紧接着是扎西、洛桑。

最后是胖子。

他硕大的身躯卡在裂隙入口,费了好大劲才挤进来,身上的防寒服被尖锐的冰棱划开好几道口子,羽绒飘得到处都是。但他总算下来了。

“快!把绳子收起来!”解雨臣低声命令。

扎西立刻拉动绳索,将垂下的部分收回。但就在最后一截即将被拉上来时——

裂隙上方,雪地摩托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几个人的说话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但依然能听出大概:

“……信号在这里消失了……”

“……地缝?不会下去了吧……”

“……下去看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一狂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头顶三十米处,那几个黑影正站在裂隙边缘,用手电向下照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好几次差点照到他们藏身的平台。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冰裂声,从裂隙更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响,在狭窄的裂隙中回荡,清晰地传到上方。

“什么声音?”

“下面有东西!”

“撤!快撤!”

手电光柱慌乱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脚步声远去。雪地摩托的引擎再次轰鸣,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众人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平台上。

“刚才那声音……”吴邪看向张一狂,“是你的‘幸运’?”

张一狂苦笑:“我什么都没做。”

“那就是天意。”胖子咧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老天爷都帮咱们。那些狗日的追兵,活该被吓跑。”

“先别高兴太早。”解雨臣冷静道,“他们只是暂时退走,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我们得在这下面待到天亮,等风雪起来再走。”

“那就在这猫着。”胖子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正好休息。胖爷我这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张一狂靠坐在冰壁上,望着头顶那条狭窄的、透着一线微光的裂隙。刚才那声冰裂,真的只是巧合吗?

体内的力量,此刻却异常平静。

仿佛在说:别多想,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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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裂隙上方果然再次传来雪地摩托的声音,但这次停留时间很短,很快就远去了。解雨臣判断,追兵应该是认为他们已经通过裂隙逃到更深的地方,或者被冰裂吞噬了,所以放弃搜索。

天亮前,风雪大作。这正是他们等待的机会。

队伍从裂隙底部攀爬而上,重新回到雪原。风雪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在张起灵的带领下,他们顶着狂风,向着东方的方向,一步步艰难前行。

这一天一夜,他们走了近三十公里。

当第二天的夕阳终于出现在天边时,他们看到了远处山脚下,一个冒着炊烟的、简陋的牧人小屋。

“有人!”云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先别急。”张起灵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率先向小屋靠近。

小屋很破旧,用石块和泥土垒成,屋顶铺着干草和兽皮。门口拴着几头瘦弱的牦牛,看到有人靠近,警惕地抬起头。

张起灵绕着小屋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示意众人过来。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羊膻味、柴火烟和奶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只有一个老人,穿着传统的塔吉克族服装,满脸风霜,正坐在火塘边煮茶。看到这群狼狈不堪的外来者,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客人?”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从哪里来?”

“从……山那边。”解雨臣指了指西方,“遇到暴风雪,迷路了。能让我们借宿一晚吗?”

老人沉默地看着他们,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当看到张一狂时,他的眼神顿了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坐吧。茶,喝。吃的,有。”

众人如蒙大赦,立刻挤进小屋,围坐在火塘边。老人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又从锅里捞出几大块煮得软烂的羊肉,分给大家。

没有人客气。所有人狼吞虎咽,仿佛几辈子没吃过东西。

老人默默地看着,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你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

“那地方,”老人指了指西面,“黑湖。魔鬼的湖。去了的人,回来的少。”

“您……怎么知道?”吴邪试探着问。

“我见过。”老人看着火塘里的火焰,眼神变得悠远,“年轻的时候,给一队人带路。也是去那里。他们,和你一样。”他看向张一狂。

张一狂心里一凛:“那队人……是不是三十年前?”

老人点了点头:“三十年了。那队人,有中国人,有外国人,穿着黄衣服,带着很多机器。他们给了很多钱,让我带路到黑湖。到了之后,他们让我在外面等。等了两天,只有一个人出来。”

“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人,和你差不多大。”老人看着张一狂,“他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很多血,但死活不肯让我帮忙。他让我带他离开,给了很多钱,还让我发誓,永远不告诉别人他去了哪里。”

“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带到喀什,他就走了。临走前,他给了我一样东西,说,如果将来有年轻人再去黑湖,就把这东西给他。”

老人站起身,走到屋内最角落的一个木箱前,翻找了半天,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递给张一狂。

张一狂接过,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材质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符号,正是那个“圆圈套圆点”。

“那人说,这东西叫‘引者令’。只有真正的‘钥匙’,才能让它发光。”老人看着张一狂,“你,能让它发光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一狂身上。

张一狂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融合后的力量,缓缓注入令牌。

瞬间——

令牌上的符号,亮起了柔和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将整个小屋都照亮了。

老人看着那光芒,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三千年了……”他喃喃道,“预言里说的‘钥匙’,终于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一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期待:

“年轻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队黄衣服的人,他们没死,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那个从黑湖里出来的人,他也没死,他一直在等你。”

“等我?”

“对。他说,如果你能活着从黑湖出来,就让我告诉你——”老人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真正的昆仑,不在山上。在海里。”

“海的那边,有你要找的答案。”

“他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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