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双方
大明内部发生夺位之争，这消息，应该说，李可是最晚知道的。
本来作为朱雄英、朱允炆的共同的老师，李可应该要第一时间知道才是，然则，由于临安国实在是太偏了，甚至于，这通知消息之人，可能都根本没有想过，临安国能给大明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因此这自然而然的，也就把李可给忽略了。
直到临安七年，冬，李可这才见到了由朱雄英亲自派来的使臣。
如今大明的大体情况，是朱雄英占据着北方，手里拥有燕云十六州以及辽东的大部分地区。
然后北平府的西边，也就是山西一带，当地的勋贵坐山观虎斗，不敢对其中任何一方直接出兵。
最后则是南方的朱允炆跟蓝玉，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在消化着自己的势力。
而且湖广一带，如今，也是蓝玉的亲家叶昇一家子，在操控着。
说实话！
你朱家内斗，其他人真的没有必要参与。
虽说明眼人其实也都看得出来，朱允炆应该是伪造遗诏了。
可问题是……
这伪造不伪造的，他们真的关心么？
他们关心的，是自己该找一个什么样合适的理由，去拒绝他们其中任何一方邀约自己。
又或是……
看他们其中哪一方，给到他们的利益更多。
而在这一点上，朱允炆这边明显就要比朱雄英要做得好得多。
因为朱雄英身边之人，大多都是一些中低层武将出身的，这些人除了打仗，又哪懂什么政治？
甚至于，他们本身也没有多少利益，是可以去拉拢其他人。
在朱标驾崩后，第二天，朱允炆跟蓝玉便连夜联合起来，一起对外宣称，陛下驾崩了，而且陛下还留下了一份遗诏，遗诏上说，要废了朱雄英，然后立朱允炆，而之所以想要废了朱雄英，是因为朱雄英这些年来的表现，内容大概是，朱标觉得朱雄英资质过于庸钝，难晓政务，且淡漠亲情，又孤僻厌学。
相反朱允炆，那就不同了，可谓是天性仁孝，好学深思。每与朕论政，皆能切中时弊。
然后若强立雄英，恐误我大明江山。
最后还说诸王群臣，当体朕苦心，恪守臣节，共佐新君。敢有异议者，以谋反论。
好家伙！
这不知情的人，只能说乍这么一听，还真有几分信了的样子。
因为这遗诏上说的，好像也差不多跟实际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其实，也是像了七八分了。
要知道……
群臣也是暗暗观察过朱雄英跟朱允炆的表现的。
朱雄英就属于是那种，对朱标不是很亲近，反倒是对李可更为地亲近，然后在处理政务时，也跟李可一样，不太喜欢发表自己的意见，然后干站着，就确实显得有些庸钝。
似乎不大聪明的样子。
反倒是这朱允炆，就特别爱表现、爱卖弄自己。
那这说得！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毛病。
要不是那遗诏的字迹跟朱标的压根不像，甚至似乎还写得颤颤巍巍的，那朝中的所有臣子，恐怕也就信了。
当有人第一时间提出异议，这貌似不是陛下亲笔所书写后，朱允炆所给出的解释也是，父皇病重，已经病到无法书写，所以这份遗诏，其实是由父皇亲口所述，然后再由张美人所代笔的。
最后，再把张美人带出来，让张美人做个人证。
这下……
半多数的臣子，便开始隐隐有点相信了。
可相信是相信吧，然而，这自古以来，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哪有用一个美人的笔迹，就能代替陛下的遗言？
那万一这其实是张美人自己胡说的呢？
这谁又能做出保证？
当还有人对此发出疑问的时候，蓝玉也是站了出来，道：“难不成，你们还让陛下都快死了，还要自己亲自书写才能作数？”
此时，这黄子澄、方孝孺等硬骨头，也是站了出来，“可这遗诏，并非是陛下亲笔所写，那这份遗诏的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
蓝玉见他们如此不识趣，当下也是有点愤怒，“遗诏上说了，敢有异议者，以谋反论。”
这下又把不少想要站到黄子澄跟方孝孺这边的士大夫，又给吓退了回去。
之后方孝孺，也是在朝堂的大殿上，看向了蓝玉。
他总感觉，这事怎么这么蹊跷？
不过按理说不应该啊！
蓝玉到底是朱雄英的舅姥爷，这朱允炆跟蓝玉其实还隔着一层关系呢。
按理说，蓝玉再怎么样，也不该护着朱允炆才是。
然则，或许也正因如此，这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时的方孝孺，已经隐隐有点开始怀疑起蓝玉跟朱允炆的关系。
只是……
苦于找不到证据。
随后蓝玉又暗示跟自己关系近的人，去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毕竟……
国不可一日无君。
那这份遗诏，它还能不能算数？
紧接着……
这朝堂上，便又瞬间乱了起来。
皆因历史上，就从未有过这样的，遗诏还能让别人代写的，而且还是让一个美人代写的。
方孝孺又道：“依我看，应该先对这张美人动刑！先审问一番，看看她说得是否是实话！”
蓝玉在大殿中闻言，又跳了出来：“张美人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嫔，方孝孺，你这是想要做什么？你是想要对先帝不敬？”
方孝孺更加确认，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猫腻了。
便打算激一激对方，道：“凉国公又不是太子的舅爷？为何今日却是处处帮着成王？”
蓝玉自然是脾气上来了，怒瞪了回去，“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有问题了？”
方孝孺又道：“从前陛下在时，也没见凉国公这么多话。而且……凉国公好像是第一个到的？”
此话一出，其他臣子也是纷纷议论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小声地议论道：“方才似乎真的是第一个到的。”
方孝孺听到那些人的议论，便道：“那这就奇怪了！若是陛下真的病重了，若是真要有什么遗诏，那应该先找内阁大臣，又怎么可能是凉国公先到？”
蓝玉急了，“方孝孺，你可别血口喷人！我就不能刚好有事进宫？”
朱允炆只能是站了出来道：“好了，你们都别争了，父皇若是在世，绝对不希望看到你们在这争辩。这皇位，论长幼，本来也应该传给兄长，我不要也罢。”
朱允炆此番话一出，又是引来了一波议论。
甚至就连方孝孺，都不禁怀疑起了自己，难不成，自己还真的误会了？
就这样引得一些人愧疚的同时，此时又有跟朱允炆私交不错的官员，站了出来，直接开口道：“成王殿下，这万万不可啊！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遗诏是真的，那成王殿下岂不是要辜负陛下？”
很快……
这朝堂上的人，便又纷纷开始了议论。
最后这样所达到的效果，便是直接南北分裂。
等到了第二年开春。
此时，朱雄英也足以获得消息了。
父皇驾崩！
这无疑对他而言，是一个天塌的消息。
虽说其实……
他对他父皇的感情，其实也并不太深。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好歹也是他父皇，亲的那种。
然后更让他觉得天塌的，则是他父皇把皇位传给了朱允炆。
一开始，朱雄英还真的差点就信了。
本来都准备好束手就擒了。
可随后……
又有人把消息给传了过来，说这里面，可能有猫腻。
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原本当天给陛下在宫里值班的宫女，竟然都突然就换了一批。
然而，方孝孺他们的权限还是太低了，无法再继续深查下去。
总之……
方孝孺已经派人去把这事告知了朱雄英。
而朱雄英，自然也读过秦始皇的两个儿子的事。
顿时，也是按兵不动。
完了……
询问了身边的人，而这身边的人，其实也没了主意。
但就算是这事是真的，这对朱雄英身边的人而言，也绝对不能接受。
然后就便开始按照朱允炆的思路，去编织阴谋论。
尤其方孝孺他们的书信当中，还着重提到了蓝玉。
那蓝玉是什么人啊？
一看就不是好人啊！
所以这遗诏，搞不好真的就是假的！
于是……
到了这一年的年中。
双方便开始了扯皮。
朱雄英指责对方有可能伪造遗诏，而朱允炆这边，不用他自己说，这底下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帮他煽风点火。
然后在此过程中，两边的人马，也是渐渐地都泾渭分明了起来。
朱允炆这边原先手底下是没有兵的，现如今，是硬抢了。
至少应天府，以及应天府周边的兵力，全都要纳入到自己的麾下。
而且必须要快。
朱雄英这边，在回过神来后，也是感觉这样有点不对路。
已经开始有人劝说他，要不要挥师南下。
否则……
这样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
可说实话！
朱雄英一个初出茅庐的，能打得过蓝玉这样的老将么？
直到方孝孺终于都进行到更为深入的调查，结果被发现，然后被蓝玉带人捕了。
此时方孝孺，也是让自己儿子带着书信逃了出去，并且随后还把书信送到了北平府去，朱雄英这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才放了下来。
他原本还真以为，他父皇对他不待见呢。
结果却是朱允炆跟蓝玉搞得鬼。
于是……
朱雄英也布告天下，说出了朱允炆跟蓝玉的奸计，并且号召所有人一起讨伐朱允炆跟蓝玉。
当然！
古代信息传播速度有限，就算是传到了地方上，这地方上的人，其实说真的，也不太好分辨，这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朱雄英此时此刻，也还算是占着一定的道理。
而有了道理！
那就可以尝试南下！
同时蓝玉这边，也收拢了一些士兵，但他这边显然没有朱雄英那边那么纯粹，所以他只能是留在南方，是没法动的。
万一动了，有文官反他，那他可就完了。
朱雄英一开始还有点慌，直到尝试南下，也没发现蓝玉想要北上，这才逐渐又大胆了起来。
而且这一路上，也是试图劝说沿途的城池来支持自己。
只不过……
这却是把沿途的城池的官员，都给为难住了。
因为你开了门，也就意味着你要跟着这个人干到死。
可现如今这胜负都未分呢？
并且任谁一看，都感觉蓝玉的胜算要更高一些。
可他们却不懂，蓝玉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兵，也在抓脑袋。
自己什么时候带过这么弱的兵？
他甚至都怀疑，这些南方的卫所兵，上了战场上，到底会不会打仗？
连个刀盾兵的基础的战术动作，在他看来，都至少有好几个破绽。
而且还明显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压根心里就不想打仗。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谁还想要打仗？
甚至于超过三分之二的士兵，都是兵二代，大部分人压根就没上过战场。
你让这样的人，去跟北方的士兵作战，就算是蓝玉，也都不敢担保，自己能够百分百打赢朱雄英。
更别提……
他还得担心这些人当中，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支持朱雄英的。
或者是表面上，答应你好好好，结果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压根就不动。
为此，蓝玉也是不得不把自己能够信任之人，全都安插其中。
包括他府上的奴仆、马夫。
这才稍稍地让他放宽了一点心。
而朱允炆这边，也是借着他外祖父家吕家的权势，也在积极地拉拢朝中的文官。
期间，肯定也有不愿意参与到这事当中的，又或者是明确地表示拒绝的。
其实一开始……
朱允炆这边还是比较地礼貌的，然而直到朱雄英爆出了朱允炆跟蓝玉有可能灭了那些当值宫女的口，而且还把方孝孺给逮捕后，这事情也变得越发地不可控。
从礼貌地劝说，到胁迫，再到不归顺就直接灭口，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并且，这徐达家，也是重点照顾对象！
不过这么一搞，愿意加入的，就纳投名状，不愿意的就杀，倒是让朱允炆的队伍，渐渐地又纯净了起来。
变得更加地目标一致，富有战斗力。
当年下半年。
随着一通迫害，朱允炆蓝玉便掌握了长江以南的大部分地区。
而且就连湖广地区，由于蓝玉有亲家在那，此时也在逐步地增强控制中。
倒是朱雄英这边，实力几乎没什么增长，不过好消息是……
随着朱允炆蓝玉一通迫害，倒也有不少人，都逃到了朱雄英这，这能够给他出谋划策的，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身边不再只是一群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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