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人死送花圈
王子豪站在路灯下，手机屏幕的白光把他脸照得有些红润。
他听到陈楚那句“死人复活了”之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依然沉浸在悲伤中但不得不处理现实信息的混杂情绪：“不是乐乐发的，是乐乐的家里人用乐乐的号发的。”
陈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站在路灯下等着他往下说。
“他们问我要不要送乐乐一个花圈。”
王子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分，眼眶又开始泛红。
陈楚站在路灯下，用一种非常微妙的、介于确认和试探之间的语气问道：“这个花圈……要多少钱？”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答案，只是想让王子豪自己说出来。
“一个花圈1888。”王子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有便宜一点的，998。”
陈楚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大概两秒钟，内心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场快速的自我挣扎，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
“所以，你是要送乐乐花圈对吧。”
王子豪张了张嘴：“陈哥，我知道……”
“好吧，随礼。”陈楚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再挣扎的无奈和一丝努力控制但还是没能完全压住的催促，他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操作转账了，“两千块钱是吧？马上。”
他低着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王子豪，“转过去了。”
王子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机里收到的转账通知，眼眶比刚才更红了：“陈哥，太谢谢你了。”
陈楚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站在路灯下看着王子豪那张混合了感动和悲伤的脸，在夜晚的微风中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没事，你还愿意给她送花圈，证明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值得夸赞。”
他说出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面部肌肉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但极其关键的抽动，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把那个抽动压了下去，最终呈现在王子豪面前的是一张写满了“我很认真我在肯定你”的脸。
王子豪用力地点了点头，攥着手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和乐乐的聊天记录，那些文字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白光，像是某种越琢磨越悲伤的存在，被他反复地在心底摩挲着，每摩挲一遍就加深一分苦涩。
弹幕在王子豪说出“乐乐家里人让我送花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疯了，疯到陈楚说“我马上给你发钱”的时候已经彻底失控，当陈楚说出那句“值得夸赞”的时候，弹幕像是一口被烧开的高压锅直接炸上了天。
【求你了，别再给我看这个了，我不是死人，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刺激，怎么会这样啊！花圈1888，便宜998，这他妈就是明抢！子豪你还真转钱啊！】
【你告诉我你qq多少，哥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什么也不要你干，每天发个早餐钱就行。你不用再受这种苦了子豪，网恋这摊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
【陈楚这都能夸，他是真的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虽然他的嘴角在抽，但他的心是真的。我知道他在憋笑，但他还是把钱转了，还是夸了。这比那些一边给钱一边骂孩子蠢的家长强一万倍。】
【唉，子豪真的是个痴情种。我承认我之前对他说话太大声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这份感情没有用在对的地方。他要是对家里人也能有这份心该多好啊。】
【其实这是好事，子豪这个智商，要是不吃这个亏，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能把家产全败进去。现在花两万块钱买个教训，以后就不会被别人骗个大的。吃小亏，少吃亏。】
陈楚走在路灯下，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边走边抹眼泪的王子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真的陷进去了。
他不知道王文武那边的调查进展如何，昨天王文武问他要了乐乐的QQ号，说是让警察局的朋友帮忙查一下底细。
他当时也没多问就把号发过去了，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陈楚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一句，太过分了。
妈的，这么畜生。
纯情小处男的感情都骗。
你骗钱就算了，你连人家的感情一起骗，还要人家给你送花圈，这事办得太绝了。
三人到家之后各自洗漱。
陈夏雨洗完澡换上睡衣之后自己爬上床，抱着那只兔子毛绒玩具蹭了蹭，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长长的睫毛在台灯微弱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楚站在她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
他回到客厅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游戏好友列表，想拉陈子然打两把。结果点开一看，陈子然的发朋友圈显示着定位，G市，距离他四百多公里。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有主见，说走就走，还真带着周琳和王明辉出去玩了。
他没有再发消息打扰，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王子豪洗完澡后没有回房间躺着发呆，而是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他翻开一本还没做完的综合卷，拿起笔低着头开始做题，一题接一题，没有抬头看手机，也没有发呆。
他化悲愤为学习动力的劲头看起来像是在用做题来填补心里那个被悲伤挖出来的坑。
陈楚路过他门口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这对王子豪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一个问题，该怎么让王子豪这小子对钱有更大的概念？
这小子对钱完全没数，几千几万说转就转，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要让他自己去赚这个钱呢？
让他知道一万块钱需要打多少天的工、跑多少单外卖、站多少个小时的收银台才能赚回来，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他的脑海里，然后他慢慢地睡着了。
……
第二天早晨，孙雪蓉家的餐桌上摆着一锅粥。粥是昨晚用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白菜叶子煮的，菜叶子已经被煮得发黄发烂，和米粒搅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灰绿色。
粥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但那股淡淡的烂菜味正从锅盖的缝隙里袅袅地冒出来。
徐子昂坐在餐桌前看着那锅菜叶子粥，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妈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虽然他在昨天去捡菜叶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那锅灰绿色的粥实实在在地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胃还是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粥面上移开，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难受：“为什么要过这种生活啊？”
孙雪蓉正在给爷爷奶奶盛粥：“这个粥很好喝的。晚上的时候我们再去捡点菜叶子，顺便去捡点海鲜。
昨天我看到隔壁摊位有海鲜，只是死掉了，有些发臭了。
今天早点去的话，说不定能捡到新鲜的。”
徐子昂握着筷子的手指僵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孙雪蓉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憋了很久之后终于被释放出来的尖锐：“你能吃，爷爷奶奶不能吃。”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家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孙雪蓉盛粥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餐桌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安静到仿佛气温都在跟着凝固。
孙雪蓉缓缓放下手里的粥勺，抬起头来看着徐子昂，脸上的表情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她没有发火，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种平静的、陈述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话：“子昂，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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