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身兼十五绝
少室山巅，五年约至
少室山顶，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
千山万壑尽数沉于白浪之下，只零星几处峰尖孤岛般浮沉，立在漫天云絮之间。
山巅巨岩之上，两道少年身影并肩而立。
烈烈山风狂卷而来，掀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乔峰发丝凌乱，眉眼已是少年英挺。
身侧的萧逸微微仰头，任由劲风扫过光洁头顶，几枚戒疤在熹微晨光里明暗闪烁。
四年光阴，早已将两人彻底蜕变。
乔峰身形彻底长开，肩宽腰窄、骨骼方正，立在风中山岳沉稳。眉眼间的浩然正气愈发浓烈，往那一站，便是天生可靠、堂堂正正。
而萧逸，却是全然不同的锋芒。
他比乔峰略矮半寸，身姿却挺拔如枪、紧绷如竹，自带一股压人的凌厉张力。
眉眼褪去年少稚气，沉静时如古潭藏渊，锐利时似寒刀出鞘。宽松僧袍随风翻卷，露出小臂筋骨清劲。
四年蛰伏，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少林的稚童。
三年前，萧逸受戒期满，方丈玄慈亲赐法号「虚渊」。
彼时满堂高僧落座，玄慈捻珠沉声，一语定评：“渊者，深静如渊。你性子太锐，此号期你耐住寂寞、沉心打磨。”
当日萧逸叩首谢礼，转身望向檐角青天，心底只余一声淡笑。
沉静如渊？
不过藏锋而已。
深渊之下，暗流从来都自有雷霆方向。
山风愈发狂烈，乔峰抬手拢住衣襟，转头看向萧逸，语气滚烫：
“大哥，师父方才告知我，三日之后，达摩院公开比武。”
“寺内所有虚字辈弟子、俗家弟子皆可参战，最终前四人，可直接入达摩院修习至高武学。”
他眼底满是期待与笃定：
“你当年入少林，所求便是达摩院！这次千载难逢，你定然可以如愿！”
萧逸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
“我也要进！”乔峰攥紧双拳，意气昂扬，“师父说，唯有踏入达摩院，方能触碰少林真正的顶尖心法内功！”
四年来，萧逸一直在暗中为乔峰铺路。
他从未传授乔峰任何一门完整绝技，只以身合道、以武证意，将因陀罗爪、大力金刚掌、多罗叶指三门刚猛真意，一点点揉进乔峰根基。
不求招式花哨，只求沉劲、稳势、钝力、贯脊钉地。
萧逸心知，乔峰日后注定修降龙十八掌，那门至刚至猛、硬打硬进的天下第一掌，最需要的便是这一往无前的底子。
过早堆砌异种真气，只会桎梏前路、乱其经脉。
他只默默打磨，从不点破。只待他日龙困入海、风起云天。
此刻山风浩荡，萧逸看着意气勃发的乔峰，唇角微扬：
“好好打磨，日后自有大用。”
乔峰全然信赖，重重点头：“大哥放心，三日之后，我定替你争气！”
萧逸深吸一口凛冽晨风，目光望向翻涌云海，语气平静却藏锋芒：
“这场比武，我自然要去。”
话音微顿，他五指缓缓张开，似虚握天地风云。
“顺便，了结一桩压了我五年的旧约。”
乔峰神色骤变，猛地一拍额头，瞬间褪去喜色，满脸凝重：
“我险些忘了！今年正是你与玄难师叔祖的五年之约到期！”
他连忙凑近半步，压低声线，满是担忧：
“大哥，玄难是达摩院首座，玄字辈顶尖高僧，位高权重！他身为长辈，未必会真的与晚辈较真。依我看，不如就此揭过，算了罢！”
“算了？”
萧逸缓缓转头。
初升朝阳刺破云海，在他侧脸割出一道锋利冷峭的轮廓。
四年相处，乔峰见过他肆意、见过他张狂、见过他顽劣，却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冰冷彻骨的神情。
那双渊潭般的眼眸里，怒火与寒冽绞缠相撞，如磨刀出鞘，凛冽刺骨。
“老秃驴。”
三字，字字从齿缝挤出，冷得结霜。
“当年大雄宝殿，满堂高僧端坐。我十岁初入山门，心怀壮志，只求武道巅峰。”
“是他玄难，当众斥我一口一个狂徒、一口一个魔障！是他以达摩院首座之尊，对一介十岁稚童悍然出手，一掌碎我肺腑！”
“若非玄澄师叔祖当场拦下，那一掌，早已废我半条性命！”
“我卧床半月难起，夜夜咳血，内伤三月不散！”
萧逸唇角勾起极致冰冷的弧度，字字铿锵，震碎山风：
“他一代高僧，以强凌弱、倚老压幼。对孩童下死手！”
“这般心胸、这般手段，他配谈慈悲？配守戒律？”
乔峰张了张嘴，最终全数咽回。
此刻的萧逸，满身积压五年的戾气，凛然不可劝、不可挡。
“他拿辈分压我年少，我便用拳头破他辈分！”
“他欺我当年无力反抗，今日——我便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
萧逸骤然踏出一步，立至巨岩最边缘，脚尖悬空，临万丈深渊！
狂风自背后席卷而上，僧袍鼓荡如猎猎战旗。
他双臂大张，迎着漫天云海、初升旭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千山万壑！
“我萧逸，到底是谁！”
吼声撞山回荡，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乔峰心头巨震，喉结滚动，沉声道：
“大哥，这里是少林寺。”
“你入寺四年，行事从来桀骜不驯。大雄宝殿立狂言、藏经阁前斥高僧、如今又要当众了结五年之约。”
“这般逆规而行，寺中诸位高僧，如何容得下你？”
“容不下？”
萧逸缓缓转身，背朝万丈云海，面朝乔峰。
逆光之下，他眼神亮得惊心动魄，坦荡无畏：
“峰弟，还记得四年前水潭边，我对你说过的话？”
乔峰一怔：“什么话？”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捆缚弱者的镣铐。”
萧逸收回双臂，负于身后，一步步从崖边走回，身姿挺拔如锋：
“我身在佛门、居于少林，可我心中正道，从不循佛门规矩丈量。”
“我萧逸，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佛若责我，便责我。”
“这千年少林，总得有一人做怒目金刚！菩萨低眉渡众生，金刚怒目镇邪魔！”
“他们修他们的慈悲大道，我走我的金刚武道！各行其道，各守本心！”
山风狂涌，吹动他一身僧袍翻飞不止。
五年隐忍蛰伏、五年藏经磨武、五年压而不发的憋屈与锋芒，尽数蓄于一身。
乔峰望着眼前瘦削却顶天立地的背影，所有担忧尽数散去，只余满腔热血沸腾。
更何况——
萧逸微微仰头，迎着万丈晨光，唇角扬起一抹肆意张狂的笑，声音轻淡，却石破天惊：
“你大哥我，如今，早已身兼十五门少林绝技。”
轰！
乔峰浑身巨震，瞳孔骤然炸裂，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十五门！
山巅之上，萧逸缓缓抬掌，平举双肩。
清风托掌，云海沉浮，整个人身姿巍然，如少年神佛立世。
下一瞬，他扬首长笑！
笑声清越凛冽、肆无忌惮，冲破云层、荡彻群山！
五年隐忍、五年孤苦、五年蛰伏、五年憋屈！
所有情绪，尽数随这一声长啸，肆意宣泄、冲天而起！
乔峰怔愣片刻，亦随之大笑。不懂缘由，却懂这份酣畅、这份痛快！
朝阳漫天，云海浩荡。
两道少年身影立于少室之巅，笑声落满千峰万壑。
三日之后。
达摩院比武台。
玄难。
静待我来——掀翻这整座少林旧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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