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姑获鸟 4
[女人低落的回忆:“去年这个时候。”
冬青狐疑的看着她:“去年?”他意有所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吗?”
女人怒气冲冲的质问:“你什么意思啊?当然是他的!”
冬青看着她:“你老公去世的时候,你怀了几个月?”
“七个月了!”
冬青垂眸思索着措辞:“一年了,这个孩子,你怀了十九个月。”
吃话一出,女人终于意识到了,她双手颤抖:“十九个月?怎么回事?我…我想不起来了。”
冬青继续追问:“你老公是怎么死的?”
她捂着脑袋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车堵死了道路,罗浩焦急的按着喇叭,还不忘回头安抚妻子:“坚持一下!”
女人疼痛难忍,咬牙痛呼。
罗浩坐不住了,他立马打开车门,将妻子跑出车内。
罗浩抱着妻子没命的奔跑在桥上。
“我出血了,他很着急。怕堵车他抱着我去医院。”回忆到这里,女人呢喃:“一个死,两个活,一个死,两个活。一个人死,两个人活!”
说到这儿已是泪流满面。
背后的赵恒之关上书:“冬青,别说了。”
他来两人中间坐下:“别紧张,我们只是问一下。”
女人警惕的看着两人:“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呀?啊!为什么一直问我老公的事情?你们到底是谁?”
“别激动。”不等赵恒之安抚,她拖着行李箱顺手拿走了饭就要往外跑。
“你不想,亲自看看吗?”
听到赵恒之的话,女人停下了脚步。]
黄蓉轻声叹息:“好好的恩爱夫妻,一场意外天人永隔,执念能把活人困死、把亡魂缠疯,这一家人实在太苦了。”
程英眼底含着悲悯:“冬青本心是想问清真相,可有些残酷的实话,硬生生戳破旁人最后的念想,太过残忍。为人处世,确实该规避利刃般的言语,留几分余地与温情。”
女侠们纷纷附和,无人再纠结幻境真假,只剩满心唏嘘,叹这世间执念最是磨人。
另一边,一众侠客早已看破全盘真相,低声笃定定论。
“不用再推演了,所有破绽全对上了。”
“根本没有孕妇,从头到尾都是罗浩的执念。他的妻儿早已离开人世,无法接受妻儿双双殒命的结局,颠倒生死、重塑幻境,把自己臆想成身怀孩子、亡命逃亡的妻子,把自己当成索命恶鬼。”
几句剖析直白通透,彻底坐实了整场幻境的真相,让不少后知后觉的观者豁然开朗。
郭芙蓉挠了挠头,满脸费解:“那之前街上一堆路人,一口一个美女调戏他?明明是男子亡魂的幻境,这些人也太奇怪了吧。”
佟湘玉抚着心口,亦是颇为不解。
一旁的陆三金嗤笑一声:“市井闲人大多爱看热闹、寻无趣乐子。他们看穿不点破,专门对着一身女式衣衫的罗浩打趣调戏,纯属卑劣的恶趣味,拿旁人的执念苦难消遣罢了。”
这番话说完,全场不少人纷纷恍然,随即有人顺势闲聊科普起中国真实历史上喜好身着女装、风姿脱俗的名士。
“其实正史野史皆有记载,古时并非没有男子喜着艳衣、裙衫之人,绝非怪异之事。”
“南朝才子谢灵运,生性风雅,常着素色罗衫、锦缎裙衣,身姿飘逸,性灵通透,是魏晋风雅代表;还有明代文人张灵,随性不羁,时常穿戴女子华服簪花,随性游乐,只为随心快意,从不拘泥世俗礼法。”
“这些人是本心洒脱、追求风雅,和罗浩这种执念错乱、自我欺骗的幻境完全是两码事,一正一痴,天差地别。”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话语尽数落在观影场中两位历史正主耳中。
人群角落,魏晋风骨的谢灵运闻声,身形微顿。
素来随性疏朗、淡泊名利的才子耳尖微微泛红,神色腼腆温润,微微垂眸,带着几分清雅的不好意思。
他素来只是偏爱轻柔衣衫、喜素衣雅韵,从未想过会被后世众人单独提及,坦然却也羞涩,轻声低喃:“不过随心穿搭,偏爱山河风雅、衣袂轻盈罢了,不值一提。” 周身文人墨客见他这般温润腼腆的模样,皆是会心一笑,更觉名士风姿纯粹动人。
而不远处,生性狂放不羁、洒脱肆意的明代张灵听闻议论,半点无半分羞怯,反倒扬唇一笑,眉眼坦荡张扬,大大方方抬手颔首,声音清亮传遍周遭:“穿衣本无定式!人生在世,活的就是随心所欲!我爱簪花着裙、喜华美衣衫,无关旁人眼光,只求本心快意,有何不可?”
[赵恒之指了指旁边,女人停下了脚步,放下了饭。
柜台上挂着一个监护屏,里面的画面是赵恒之、冬青,还有一个分明是罗浩。
冬青和赵恒之来到他身边,终于什么都明了了。
赵恒之按下按钮,出现了罗浩吃力的拖着行李箱的身影。
原来一直都是他,他穿着女式的衣服,面色憔悴。食客们关注他也是因为他装扮怪异,行为古怪。
当天晚上冬青两人看到的也是他。
前台才会用打量的眼光看他。
冬青不忍的提醒他:“你想起来了吗?你害怕镜子,你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你自己。”
“一个死,两个活,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赵恒之接话。
冬青接着说:“那是谁死了呢。”
罗浩终于想起来了一切,当初他焦急的等候在手术室外。
看到医生出来了,他连忙迎上去:“医生,怎么样啊?”
“很遗憾,孩子我们没能保住。”
“那、那我太太她…”罗浩的心沉下去。
“对不起,她失血过多。”
听到这个回答,罗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可能…”他只能这样拒绝相信。
“她的血型很稀少,我们找不到足够的补充。”
医生说的话已经完全入不了罗浩的耳朵了,他只是一味拒绝相信这一切。
他看着现在的自己:“我不是我,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他一屁股载到椅子里,抱头怒吼着。
赵恒之看着他:“一个死,两个活,你以为一个死了其他两个就可以活。你选择让自己去死,你从意识里扼杀了自己变成了你的妻子和孩子。”
罗浩哽咽:“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冬青蹲下身子安慰:“她们一直在你身边,一直拼尽全力的想让你醒来。甚至不惜…让自己变成了妖怪。”
“美惠。”罗浩念着妻子的名字,痛哭起来。
一股柔和的光照耀了屋内,他向前看去,妻子抱着孩子张开黑色的羽翼,目光如春水般平静。]
整片观影场瞬间陷入一片沉沉的唏嘘,满场皆是不忍之色。
无数江湖侠客摇头轻叹,满心悲悯:“好好的一家三口,落得阴阳两隔、亡魂自困的结局,实在是世间最刺骨的悲剧,这一家子,没有一个不可怜。”
一众心软的江湖女侠满心怜惜美惠:“最苦的还是美惠。怀胎九月,临生产遭遇横祸,大出血无力回天,活生生一尸两命,临死之前该有多疼、多绝望。”
不少人满心遗憾,满心怅然地喃喃:“若是当时路上不堵车,若是能早些赶到医院,是不是一切都能改写?大人孩子都能活下来。”
也有人满心费解,盯着天幕里拥堵瘫痪的车流,满心愤懑不平:“生死关头,全车人寸步不让,一条条鲜活人命悬于一线,车流却分毫不动。世人冷漠至此,何其寒心。”
直到美惠展着黑色羽翼、怀抱着无缘出世的孩子温柔现身的一刻,有人感悟。
“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的姑获鸟根本不是害人妖物。”
“世人都说姑获鸟衔婴夺子、怨气滔天,可其实姑获鸟,是妇人的执念所化。”
“她难产而死、含憾离世,化作姑获鸟从来不是为了害人,是舍不得丈夫,舍不得孩子,一直在暗处陪着困于幻境的罗浩,拼尽全力想唤醒深陷执念的他。”
真相落定,全场只剩满心酸涩,先前所有对妖物的猜忌,尽数化作对这对苦命夫妻的心疼。
一名粗布衣衫的民间男子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同情,笃定开口:“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罗浩。好好的家一朝尽毁,爱人孩子全都没了,只剩他一人困在执念里数年,日夜煎熬、疯魔自困,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话音刚落,身旁几名女子当即皱眉反驳,语气带着不平:“怎么还分最可怜?美惠呢?她一尸两命,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母子双双殒命,何其无辜。这一家人全员皆苦,根本没有谁最可怜一说!”
那男子却不以为然,反倒出声辩驳,语气带着偏颇:“说到底也是美惠自己身子不争气、孕期不注意,才落得大出血的下场。她一走了之解脱了,留罗浩一个大男人,年年岁岁活在疯魔痛苦里,一辈子走不出来,难道还不够惨?”
周遭几名男性百姓当即附和,纷纷点头认同:“说得没错,罗浩够深情、够可怜了。换做旁人早就放下了,他执念数年念念不忘。反观美惠,倒是狠心,一了百了,丢下丈夫独自受罪。”
这番偏颇言论一出,瞬间惹怒了全场女子。
“你们凭什么这么评判逝者!”
“生孩子大出血是她能控制的吗?稀有血型、突发意外,是她想这样吗?她何尝不想活下来陪着丈夫孩子。”
“同情罗浩没有错,但绝对不能构陷美惠,更不能污蔑一个惨死的母亲和妻子狠心。”
年轻的女孩们满脸愤慨,纷纷出声维护:“美惠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错!她受尽生产剧痛,丢了性命、没了孩子,何其悲惨。你们心疼活着受苦的人,怎么就看不见惨死之人的绝望与遗憾?”
“罗浩的痛苦是真的,美惠的惨死也是真的,这世间最不该的,就是让枉死的女人背负苛责。”
乔峰面色沉凝,出声正色道:“天灾意外,非人力可控。逝者无辜,生者悲苦,皆是命运弄人。苛责亡者,最为不义。”
杨过亦微微颔首,昔年历经生死别离,最懂相思与别离之苦:“阴阳相隔已是极致苦楚,何苦再对亡魂妄加评判、百般苛责。”
[美惠扬起笑容看着自己的丈夫,在和煦的光里,她显得格外圣洁。
罗浩呆呆的朝她走去:“美惠,美惠。”他终于开心的笑了,笑着投入了妻子的怀抱。
美惠一只手温柔的捧着他的脸:“虽然舍不得,但是,也要继续你的人生。”
罗浩抓住妻子的手,泪水汹涌:“美惠。”
她垂眸看着爱人,又侧目看着自己的孩子,罗浩顺着目光看向孩子。
『逝去的爱,不舍你困于执迷。化作指引的慧灯,只盼你醒过来,好好走这人间路。』
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美惠的黑羽庇护着孩子遮盖着丈夫。
她轻抚着哭泣的丈夫,释怀向赵恒之二人道谢
:“谢谢你们帮我完成心愿。”
冬青泪眼汪汪,赵恒之比他还感性,已经是泪流满面。
冬青瞥了一眼:“现在我确信你不是赵吏了。”
“为什么~”赵恒之哭成悲伤蛙,抹着眼泪。
“姓赵的不会流眼泪。”
“滚一边去吧你。”赵恒之看着幸福的一家人,继续挥洒着泪水。]
陆小凤揉了揉发酸的眼尾,笑着摇头:“怪不得冬青分得这么清楚,这两人当真只是长得像。论心性脾性,简直是天南地北两个极端。”
司空摘星搭腔附和,一脸了然:“赵吏冷硬淡漠、见惯生死万事不惊,半点眼泪不见。这位守夜人倒好,心软得很,凡人一桩悲欢离合,哭得比当事人还动容。”
李寻欢轻叹一声,眼底带着暖意:“心怀柔软,见众生疾苦便会动容,这是最难得的本心。”
无情静坐于轮椅上,声线清冷却带着温度:“守夜人常怀恻隐,悲悯众生。心怀仁爱、体恤凡人疾苦,于世间百姓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铁手素来仁厚正直,最是认同这般善心:“执掌阴阳秩序却不冷漠麻木,愿成人之美、渡人执念,心存善意,便是正道。”
追命连连点头,唏嘘道:“见悲欢落泪,见执念费心化解,比起冷眼旁观的超脱,这般烟火善心更让人敬重。”
冷血沉默颔首,冷峻眉眼间也透出几分柔和的认可。
包拯、展昭、公孙策一行人,连同狄云、丁典皆是神色肃穆,低声论起赵恒之与赵吏的异同。
狄云历经世间苦楚磨难,最懂人心冷暖,缓缓开口:“依在下看,赵恒之更似无名之辈,心怀温热,入世渡人,共情众生苦难。”
公孙策轻摇羽扇,思虑周全,条理分明反驳:“非也。赵吏看似凉薄无情、万事看淡,游走阴阳渡尽亡魂,早已见惯生死却依旧守着秩序底线。二人表象一热一冷,内里皆是渡人解厄之心,本心相通。”
丁典深以为然,沉声道:“世人只看表面,以为落泪便是善、冷漠便是无情。殊不知阴阳行者,冷是护身铠甲,善是根本本心。”
包拯目光沉沉望着天幕,思绪深远,字字稳重:“容貌一致,心性相近,行事殊途同归。绝非巧合。想来或是天界布局、冥界安排,二人必有渊源,一冷一热,互为互补,共镇世间阴阳虚妄。”
展昭躬身附和:“包大人所言极是,天地秩序自有定数,这般相似绝非偶然。”
不少妇人红着眼轻声感叹:“真好,最后总算圆满了,苦了这么久的一家人,总算能好好告别、安心离去了。”
有年迈老者连连轻叹:“世间最苦莫过于生死别离、执念缠身。幸好遇上心软的守夜人,肯费心成全这最后一点温情。”
一众女子也点头:“美惠执念不散苦苦守候,罗浩疯魔数年不肯放手,夫妻情深,最是动人。”
“原来阴阳秩序者也分冷暖,不是所有执掌规则的人都冷冰冰不近人情。”
“最动人的不是超度亡魂,是愿意成全执念,给遗憾的一家人一场好好的告别。”
“若是世间渡人者皆有这般温热心肠,世间痴苦执念,便能少上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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