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话


张海灼侧过身,月光透过窗户,映在张海琪的脸上,却看不清她的脸。

这里是真实世界,却也是盗墓笔记的衍生世界——文学世界是讲逻辑的。

尸蟞丸有陨玉克制、吴峫的肺癌有金水能治疗,张海侠的毒为什么不能有解药!

从写作逻辑上猜测,他们后边的旅途中,很可能会遇到可以解张海侠所中之毒的药物或特殊方法。

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在张海侠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找到那一丝生机。

但张海灼也不能确定这个猜测是否可靠,更没有证据证实解药的存在。

不过,即使没有解药,也不一定治不了!

只要人没死,总还有希望。

她看着张海琪那双明艳却疲惫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姐,我在张家这些年,医理学得很不错,我回去翻一翻笔记,说不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呢!再不济,开些明心静气的药,拖一段时间也好。”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张海琪也只能叹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重,像揉一只顺毛的猫:

“只是虾仔那孩子从来不考虑自己。今天虽然是我让他单独行动,但那也是他自己提的。”

“他说不想死在我手上,宁愿死在杀莫云高的路上。”

听着张海琪的话,张海灼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天,坐在轮椅上,小心救下小猫的年轻人。

她紧紧握住张海琪的手:“一定有办法的。”

实在不行,她还有九转还魂丹呢!

虽然张海侠的症状有点像“诈尸”,但还有自我意识,九转还魂丹绝对可以治好。

虽然她有点不舍得给张海侠用,但他毕竟是姐姐收养的,前两天那张合照还给她贡献了一个指定奖励呢!

如果他身上的毒真的无解,也不是不能给他一颗——只是把人救活后,必须给她打工还债。

————

张海侠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腿。

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了知觉,温热的,细腻的,像一段重新接上的琴弦。

他轻轻按了按,能感觉到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微弱却真实。

他想起前几天,师傅把他叫到房里,关上门,点了根烟,却没有抽。

烟雾在昏暗里缭绕,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她明艳张扬的眉眼。

“虾仔”她说,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有些事,我得告诉你。”

她告诉他,假死药的解药,本身就是毒药。

第一个死而复生的探员,变得暴力狂躁,在外派执行任务时,杀死了一个村子的人,毫无征兆。

师傅亲手了结了他,像了结一头失控的野兽。

“你现在,“张海琪顿了顿,烟蒂在指尖转了转,“也是中毒的状态。”

张海侠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他想起自己失控的瞬间——血红的视野,轰鸣的耳语,指尖触到温热脖颈时那种诡异的快感。

他想起元宝惊恐的眼睛,想起张海楼煞白的脸,想起师傅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一座山。

“师傅会亲手杀了我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张海琪没回答。

她垂下眼,烟雾从唇间逸出,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张海侠不想让师傅产生愧疚。

所以他想过,自己动手。

在彻底失控之前,在伤害无辜之前,在师傅不得不做出选择之前。

或者,干脆死在杀莫云高的路上。

他从小就是这样,安静,听话。

用师傅的话说,除了宠着张海楼,没有什么毛病。

他看着师傅的眼睛上课,在想睡觉的时候也不打盹;他守着床边的花,不让它们枯萎;他带着师傅收养的孩子们,不让他们走失;他听着邻居的抱怨,调解着琐碎的纠纷;他守着锅里的饭,不让它们烧糊。

他在的时候,努力让一切犹如精确的钟表一样运转。

他曾经是个孤儿,所以被干娘收养后,格外珍惜这样的生活。

他害怕失去那种平静和幸福,所以他牢牢地守着。

像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像守着一池即将结冰的水。

可现在,他成了那个可能破坏这种平静和幸福的人。

他成了钟表里的那颗坏掉的齿轮,成了灯芯里那根烧焦的棉线。

他摸了摸小腿,那里的脉搏还在跳动,却像某种倒计时。

————

一墙之隔,张海楼仰躺在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雕花繁复,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有些难以入眠,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今天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干娘族里的妹妹来找她了——张海灼,姚老板,那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却自己闯荡出一个大势力的姑娘。

她还提到了“族长”这个词。

张海楼当时没细想,此刻躺在黑暗里,那两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

从小到大,张海楼对于人世间的感觉都是凋零的。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宗族亲戚。

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到哪里算哪里。

后来有了干娘,有了虾仔,他才在这个世界扎下根。

可后来他去了南洋,离开干娘,离开故土,虽然有虾仔陪着,却还是有一种漂浮的感觉。

特别是前段时间,虾仔假死、干娘失踪、南部档案馆更是被人说从未存在过。

那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活在一场梦里。

直到干娘回来,又救醒虾仔,他才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而今天,“族长”二字,更让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家族庞杂、事务纷至沓来的感觉。

我有一个族长。

也就是说,我有一大家子人。

他从南洋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干娘在身边,虾仔也在身边,还可能有这么多家人——族长,妹妹,或许还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却可以依靠的族人。

在这茕茕孑立的人世间,这种感觉让他莫名有安全感,像一艘漂泊太久的船,终于看见了岸的轮廓。

至于虾仔这些天的异常,他不是没注意到。

那些失控的瞬间,那些血红的眼睛,那些清醒后的茫然失措。

他注意到了,却不敢细想。

像一个即将掉落悬崖的人,完全没有勇气低头,看看自己离地面有多远。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虾仔不会有事,

他告诉自己,干娘会有办法的。

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在一起,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窗外,厦城的夜色深沉,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沉闷而悠长。

张海楼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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