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深入腹地,皇甫嵩的绝地反击
函谷关。
三更过半。
夜空被数千支火把和燃烧的膏油罐映照得犹如血色炼狱。
夜风中不再有初夏的凉意,而是塞满了浓烈的焦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濒死者大小便失禁的恶臭。
董卓军已经在关下折损了二千余人。
关墙上的神臂弩,让这支常年与羌胡厮杀的西凉悍卒付出了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惨痛代价。
那种粗如拇指的精铁三棱弩箭,在两百步的距离内能轻易贯穿两层重甲。
一旦被射中,箭矢不仅会生生撕裂人体,余威甚至能将尸体死死钉在地上,扎入地下半尺之深。
西凉老卒再悍不畏死,终究是血肉之躯。
面对这种根本连敌人都碰不到就被当成糖葫芦串起来的单方面屠杀,活人不可能不怕。
护城壕沟外的黄土已经被踩成了暗红色的泥泞,断裂的残肢和破损的刀枪铺满了地表,形成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尸山。
董卓本阵的中军大纛下,火光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映得阴晴不定。
“六千人守的关,给你们拨了三千精锐,居然连一道羊马墙都推不平!废物!”
董卓双目赤红,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熊罴。
他一把揪住一名浑身是血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军侯,粗壮的手臂猛然发力,将那百十来斤的汉子生生提离了地面。
“老夫给你三千精锐,你连一道羊马墙都翻不过去!要你何用!”
刀光一闪,那名军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被董卓手中的环首大刀斜劈而下,腔子里的血喷出老高,溅了旁边几名西凉将领满头满脸。
众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去擦脸上的血水。
“六千守军!就六千人!”董卓将带血的刀刃在草皮上狠狠蹭了两下,粗重地喘息着,“何进今夜就要在洛阳动手了,等天子一死,新君登基,老夫若是还没叩开关门,进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们在这干嘛?帮他吸引火力吗?”
李儒披着一件鹤氅,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
即便是在这等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他手中那柄鹅毛扇依旧摇得不紧不慢。
“主公息怒。”李儒眼皮微垂,声音透着一股阴冷的黏腻感,“函谷关地势奇险,老将皇甫嵩又是个极难啃的骨头。骑军展不开,添油战术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但这等雄关,守军的粮草和特制箭矢绝非无穷无尽。”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透出毒蛇般的幽光。
“洛阳一乱,皇甫嵩的军心自溃。但主公要争新帝首功,就等不得了。添把火,直接上楼车。”
楼车,是李儒从陇西带来的底牌。
伴随着沉闷而悠长的牛角号声,西凉军阵向两侧如波浪般裂开。六尊犹如远古巨兽般的木质攻城塔楼,在夜色中逐渐显露出狰狞的面目。
这些塔楼足有三丈高,底部装配着粗大的实木滚轮。为了防止火攻,楼车外壁不仅包覆了足足三层生牛皮,牛皮之间还夹杂着厚厚的湿沙土。
塔楼顶层,二十名西凉重弩手居高临下;底层的腹腔内,则藏着数十名准备随时放下吊桥、进行接舷肉搏的死士。
“推!给老子用力推!”
数十头被蒙住眼睛的骡马在前方死命拉拽,上百名赤着上身的西凉悍卒在后方用肩膀顶住横木,喊着嘶哑的号子向前碾压。
沉重的木轮碾过地上的碎石与西凉兵自己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血水混合着内脏被车轮挤压出来,在车辙后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
城楼上。
皇甫嵩按着垛口,冷风吹得他花白的须发烈烈飞舞。看着那六座在火光中犹如大山般平推而来的巨物,老将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神臂弩,标尺一百五十步,给老夫把那几堆烂木头射穿!”
“喏!”
崩!崩!崩!
震耳欲聋的粗大机括爆响再次撕裂夜空。十余支粗大的破甲弩箭拖着死亡的尖啸,狠狠扎向最前方的一辆楼车。
然而,这一次,神臂弩无坚不摧的神话被打破了。
弩箭刺破了第一层生牛皮,扎进了夹层的湿沙土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噗噗”声。
沙土与多层生牛皮的韧性,将神臂弩恐怖的穿透力卸掉了七八成。弩箭的尾羽在车壁上剧烈颤抖,却始终无法贯穿进内舱。
偏将陈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将军!弩箭穿不透那皮子!”
“慌什么!换油箭!给老夫烧了它!”皇甫嵩没有丝毫犹豫。
裹着浸透兽脂膏油的麻布箭矢被点燃,犹如一场流星雨般砸在楼车外壁上。
火苗“轰”地一声窜起,但仅仅燃烧了片刻,便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烟后迅速熄灭了。
李儒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幕,面露讥讽,但紧捏着羽扇的手骨却因用力而发青。
火攻?他早就让人将那些生牛皮在泥水坑里足足泡了三天三夜,里头的沙土更是吸饱了水分。
普通的火箭射上去,就犹如泥牛入海。
六辆楼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推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城头守军甚至已经能清晰地听到楼车内西凉兵野兽般的粗喘声,以及他们用环首刀疯狂敲击木板的恐吓声。那沉重的木轮每一次碾压地面,都仿佛直接碾在守军脆弱的神经上。
陈淳握着刀柄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刀柄直打滑。
“将军……楼车一旦靠上城墙,他们居高临下放箭,步卒直接冲上城头,这防线……就彻底崩了!”
皇甫嵩紧盯着那距离城墙只剩三十步的庞然大物,干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没有回答陈淳。
天子的密旨中说,函谷关必须坚守三日。但此刻,连第一夜的四更天都还没到,西凉主力已经将底牌尽出。
如果在城头跟这群疯狗消耗,六千守军绝对撑不到天亮。
他要等这六辆楼车彻底靠死城墙,等城外的西凉主力因为看到登城的希望而毫无保留地挤压到城门之下。
只有在敌军阵型最密集、注意力全在城头的那一刻,才是凿穿他们心脏的最佳时机。
“轰。”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最中间的两辆楼车重重地撞上了函谷关的城墙。
“放吊桥!”
楼车腹部发出令人牙酸的铰链摩擦声,厚重的包铁吊桥轰然砸在城头的垛口上,将几名躲闪不及的汉军士卒直接砸成了肉泥。
“杀!”
第一批二十名西凉死士犹如被困了十天十夜的饿狼,红着眼睛,踩着吊桥疯狂涌入城头防线。
短兵相接的惨烈厮杀声立刻在城楼上炸开。
刀刃砍卷了就用牙咬,长矛折断了就抱着敌人一起从三丈高的城头滚落。
鲜血顷刻染红了城墙上的每一寸青砖,整个城头在短短半刻钟内,化作了一台疯狂运转的血肉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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