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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蓬莱仙岛,墨海围之,若有灵者误入迷境,便可见其周身环绕仙气,充盈天地。

  仙岛上一处茅草屋旁,花开满圃,争奇斗艳,虽都是吸收天地灵气孕育至今,却没有一朵能花开成形,得道成仙。

  时道已过三千年,再无新代花类仙子出世,不知是何缘故,便有神君窥视天道想要一探究竟,却只见前路云雾弥漫,无功而返。

  如同往日般,采苓提着水桶前来浇水,众花中虽没有能化形成仙,仍有几株已初具灵识,自然备受关注,然最得他照顾的,莫过于众朵绽放之色中那一抹仍旧结蕾的淡红花骨朵。

  自三千年前朱雀陵光神君将它种在此地,一千年发芽,一千年成株,一千年结蕾,怕是要再等一千年才能瞅见花开。

  采苓来至花株旁,小心翼翼地给它浇上仙泉里的纯净仙水,只盼望能早日看到此花盛开。

  岛上众人皆不知此花是何品种,曾叫来花仙品鉴,无仙相识,连将它种在此地的陵光神君也不知晓这花开后会是何种模样,叫不上名字。

  一桶仙水用尽,采苓如释重负,欢欢喜喜地离开花圃,就没有瞧见身后异样。

  那株鹤立鸡群的花骨朵抖了抖,慢慢散出一道灵光,光芒散开之际,圃内其他花纷纷紧闭花瓣,将原本展开的花瓣缩回花托,仔细一瞧,似还在瑟瑟发抖。

  光芒虽散开,却像受到什么外力禁锢,只散在一个半圆区域内,圆内芒星点点,遮住视线,瞧不得半点清晰事物。

  正在清心修行的云实仙君睁开眸子,望向花圃方向,一跃而起,路上遇到几位形色匆匆的仙友,相视一眼便已通晓各自心思,一齐飞快赶到花圃。

  他们到时,花圃内的光芒正巧在逐渐消散,众仙视线落在花圃内因为过于霸道的灵气而蜷缩发抖的其他花株,露出严肃的神情望向灵气源头。

  光芒散尽,原本那株不知品种的未开花株不见踪影,徒留一袭绯衣的少女出现在那里,正欣喜地看着自己化形成功的身体。

  喜悦之情散过之后才注意到圃外的几位仙者,绯衣少女狡黠一笑,作势要跑,云实仙君身子一动,刚想追上去,就听少女“哎呀”一声,而他的动作也随之硬生生止在原地。

  正面摔向泥地,绯衣少女看着自己还陷在土里的双足,捶地,这下丢面子丢大发了。

  云实仙君缓缓走至绯衣少女身旁,看着她满身充盈灵气,却不是仙气,心下疑惑,朝她伸出手,绯衣少女迟疑盯着伸到面前的宽厚手掌,犹豫过后还是选择自己爬起,费力地将脚从土里拔出。

  那一刻,明显能看到无数纠缠延伸的花根飞快缩成一团,化形成为一双玉足,云实仙君慌忙站起,背对绯衣少女。

  第一次化形,记得幻化出衣裳,却忘了鞋子。

  少女看着一瞬间纷纷看天、看地、转身的仙者们,窃笑一声,挥一挥衣袖,脚底一溜逃离此处。

  待他们发觉,绯衣少女已经不知跑到哪去,云实仙君唤来花圃侍童,待清楚真是那株还未开花的花株修成人形,与众仙商量,施法招了只传音蝶鹤,速速报讯给陵光神君。

  回身再看,花圃里原本被吓得蜷缩的花团渐渐舒展四肢,又恢复成之前欣欣向荣的美艳景色。

  云实仙君眉头微皱,越发好奇绯衣少女身上的谜团——未开花先化形、第一次化形就懂添衣裳、非妖也非仙,竟是直接一身天地间最纯正的灵气。

  寻着花灵身上那股无法掩藏的灵气,云实仙君及一众仙人很快就找到绯衣少女此刻所在之处。

  迷境仙翁的藏酒房。

  她似乎并不是打算逃走,而是特意循着酒香来到酒窖,此刻已经喝空不少小坛佳酿,整个人闲适地仰躺在半人高的酒缸上,惬意瞄了一眼闯进来的云实仙君,悠然地晃晃脚丫。

  云实仙君偏过脑袋,不去看小姑娘裸-露的脚踝:“本仙君已请陵光神君前来蓬莱。”

  绯衣少女歪着脑袋:“关我甚事?”

  云实仙君道:“是神君将你寄养在此处,既然你已化形,自然该由他接回。”

  “不要!”少女果断拒绝,举起酒坛,豪放地高举倾倒入口,一滴不漏尽入腹中,待喝完这一坛,抹抹嘴,居高临下睨视云实仙君,“你们这些仙人,这许多年来总爱在我旁边喝酒唠叨,也不给我倒一口,不将它喝光,我绝不离开!”

  云实仙君正要说什么,一位长者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掷地有声:“好一个豪放的小丫头片子。”

  迷境仙翁望着和铃,眼角瞥见自家藏酒被喝空好几坛,一阵肉疼,面上仍旧装作不在意:“我倒要看你能喝下我几坛酒。”

  不是他吹嘘,这些藏酒都是经过千年发酵,醇香四溢的同时后劲十足,他与友人平日只敢小酌几杯,尚不敢牛饮一坛,就不信这不知哪里来的陌生小姑娘能有这么好的酒量。

  少女笑嘻嘻挽上房梁,看着底下众仙中的迷境仙翁:“我说了,不把它喝光绝不离开,又没说什么时候喝完。”

  见他们似要出手捉她,她赶紧松手远离原先的位置,仙气凝成的雾白绳索出现在面前,因为没有捕捉到目标而消散,很快再次向她袭来。

  少女灵巧的身影躲过几次,最后选择直面云实仙君,在对方一愣神之间,擦面而过,迈着轻盈的步伐逃离酒窖,不见踪影。

  自此,迷境仙翁的藏酒彻底遭了殃,他虽有设仙法迷住旁人的五感,使之无法找到酒窖的确切位置,却无法阻止那个三千年来难得成形的花灵。

  非妖非仙非魔,纯纯正正的花灵,使得蓬莱众仙不敢对其使用攻击性的法术,生怕伤到她,而她似乎对他们颇有怨念,就是不肯和他们坐下来好好交流一番。

  幸好她虽将蓬莱闹得鸡犬不宁,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可以看出其本性不坏。

  这一切,终于在陵光神君来到蓬莱仙岛那刻有了改变,此时少女正在树上冲着余休仙君做鬼脸,手上拿着一方丝帕,气势汹汹地随手摇摆着丝帕,一副要将它扔掉的模样。

  余休仙君看似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已暴露他的紧张,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方丝帕,生怕绯衣少女真的将它扯坏。

  清脆的铃铛声若有若无,少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感觉到异样,正想逃,脚踝一凉,受到惊吓的她跌落下树,直扑向地面。

  惊恐地闭上眼睛,来不及作反应,她只瞥见余休仙君慌忙扑向自己,正想感叹算他还会怜香惜玉之际,对方只是奋不顾身去接住飘下的丝帕,小心翼翼塞回怀里。

  ……

  狠狠摔趴在地上,少女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面庞,树下泥土松软,虽落得全身酸痛的下场,但倒也无大碍。

  捂着受伤的腰站起,嘁嘁哎哎地倚靠在树上,她瞪向余休仙君:“上次你拔我一片叶,害我痛了半天,这次又害我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落,竟然救都不救一下。”

  余休仙君将东西收好后才望向绯衣少女:“我什么时候拔过你的叶子?”

  绯衣少女冷哼道:“一千年前,你和牡丹仙白荼约在花圃见面,扯掉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一片花叶,致我身心受创,郁郁寡欢好些时日。”

  余休仙君早已不记得这么久远的小事,但提及和白荼私会一事,面有羞涩:“我不记得了。”

  空气中越来越近的火系温度,仿佛能具象化出一只浴火的朱鸟,绯衣少女退后几步,脚下传来铃铛的响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踝,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朱红色灵果串成的藤链,禁锢住她的灵气。

  她没法再像之前那样逗着他们玩,身上灵气被掩藏的同时,也阻断其使用灵气的渠道,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灵体,连逃都没法逃。

  比起不知身份的外人,她更愿意相信蓬莱岛上的仙人,毕竟她虽对他们有怨言,但好歹一同生活近三千年,于是绯衣少女躲到余休仙君身后,怯怯地看向来人。

  余休疑惑看着这几日天不怕地不怕闹腾着蓬莱的少女此刻露出的怯意,望向她视线的方向,意外地看着出现的神君:“……陵光神君。”

  墨色长发简单系在身后,一身褐绿色长衫配着玄纹云袖,施施然走来,冷峻的面容带着捉摸不透的肃然,明明没有直视自己,绯衣少女却觉得自己已被对方看透,全身上下无所遁形。

  陵光对着余休仙君微微颔首,以示照面,视线落在余休身后:“玄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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