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3
宋城新诚挚地解释自己迟来的原由：“我一收到消息就连夜往家里赶，不眠不休走了两天两夜，眼看就要回到村里，结果在五里外的荒林里不慎一脚踩空跌落昏迷，这才迟了那么多天，我的心里……”
不等他说下去，方母打断道：“既然这么急，为何不雇一辆马车！马车的速度可要比你走得快，在你心里，我女儿还比不上雇车的钱是不是？”
方母气势汹汹，这么一质问就把单纯的宋城新给问住了，他下意识反驳：“不是……我当时哪想到那么多，匆匆请辞了活计……”
“在你心里，我女儿就是比不上你那点钱，哪像我的好女婿卢未良，每次来都带着礼物，一点都不会吝啬在我女儿身上花钱，你呢？这些年你为巧心做过什么？”
宋城新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想辩驳，但是他嘴笨一时说不出话来，哑了半天，他坚定道：“我会对巧心好的，我一直都有规划，也存了一点钱，等我从外面学成手艺，就自己开一家糕点铺，不会让巧心陪着我吃苦的。”
方母嗤笑一声：“说的好听，你知道开一家铺子要花多少钱吗？就你现在那点积蓄，还想学人开铺子，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是不是开店的那个料。有些人穷啊，那是祖上注定几辈子的穷，可不是简简单单说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挣到钱的。”
“我知道。”
方母白他一眼：“算你还有救，有点自知之明。走吧，你和我们家巧心没那个缘分。”
宋城新刚才的话没说完，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开一家铺子要花多少钱，买店面买桌椅买工具买材料到招工，之前都有在慢慢学，现在已经摸的差不多清，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巧心一个安稳的生活。”
他说的是这样认真，全然无半分玩笑之意，方巧心的母亲不自觉收敛起原本的瞧不起姿态，不安地朝方巧心的父亲投去一个眼神。
方父领意，声音沉沉：“多说无用，我们家巧心和卢家三书聘礼已定，就算你再缠着我们家，也不能阻止她即将嫁入卢家。”
“我不嫁！”
清朗的女声自门外而来，收到消息的方巧心急匆匆出现，她看到宋城新的那一刻眼里露出狂喜神色：“宋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宋城新看到她，眉间原本的忧愁瞬间消散开来：“抱歉，我来迟了。”
“只要你肯来，就不算迟。”方巧心欣喜着，看向宋城新的双眼满满都是少女真诚的爱意。
她看向自己父母时喜色稍降：“我不嫁给那个病秧子，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因为花神娘娘说我的八字能帮助他，可以助他将易损的命格变硬才过来要娶我，他们家除了有点钱还有什么好？之前爹爹明明抱怨过卢家做事根本就……”
“胡闹！”方巧心的父亲打断方巧心继续说下去，面上已有怒容，只是这怒气里更多的是羞愤，“婚期已定，你就算不想嫁也得嫁过去。”
方巧心被这么一吼，到底还是小女孩心性，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控制不住涌了出来，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你们这不是嫁女儿，是卖女儿！”
见方巧心哭了，宋城新立刻好言安慰，话语里竟然还在帮这对见钱眼开的父母开脱，肯定不会单单因为钱的问题，他们也是真心为了方巧心今后的日子打算。
心上人到此刻都还在帮她护着她家里人，方巧心又急又气，硬生生气笑了：“宋哥哥，你就是心太好。”
因为玄铃和陵光神君有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那边四人几乎是当做两人不在的情况在交流，说的话都是各自的真心的话，可以听出许多内容。
全程围观方宋两家的事，玄铃听明白了些，轻轻叹息，扭头望向一旁的陵光神君：“你怎么看？”
陵光神君的眼底倒映着两团暗黑的雾气，与他眼中看到的画面做对比，就可以知道那两团雾气来自方巧心父母的心口处。
“方母虽然爱财，虽然打心底觉得宋家不富裕配不上自己女儿，却并不是这么尖酸刻薄之人，她看好宋城新的努力，也承认宋城新是真心爱她的女儿。”
玄铃懂陵光神君的意思，她看不到那雾气，却同样能和陵光神君一样察觉到方巧心父母身上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他们心里对宋城新的不满和嫌恶被无限放大，对卢家的讨厌被修改成满意，同样的，这份满意也被无限放大了。
“花神娘娘……啧，还真是事无巨细，已经给方巧心的父母下了这种妖术，竟然还想害死宋城新好让方巧心彻底死心，以此永绝掉方家的后路。要不是因为方巧心八字极好，对宋城新的心是真心，这真切的情感容不得她动手使坏，要不然她怕是还想直接让方巧心变心，就不用再利用巧心的父母。这卢家到底允了她什么好处？让她这么帮衬着卢家，给卢家公子强行修改命格。”
“去卢家亲自看一眼不就知道了。”陵光神君心中已有自己的想法。
“那他们……”玄铃指指方巧心父母二人。
陵光神君淡然：“现在动手会让她察觉，等我们降了这妖，她附在凡人身上的妖法自会解除。”
“唉，只是苦了这一对命定的恋人。”玄铃攥住陵光神君的衣袖一角，急匆匆拉着他离开方家，“那我们赶紧去卢家探探情况吧，早点解决此事。”
站在原地的陵光神君目光落在玄铃牵着他衣袖的手上，顺着纤细的手臂看向玄铃，玄铃察觉陵光神君还站在原地就好奇回过头。
陵光神君迈开步子，不大，正好能让玄铃一直牵着走：“嗯，去看看。”
两人很快来到卢家，途中玄铃不知不觉已经松开手，与陵光神君并肩而行。
陵光神君一站在卢家门口就瞧出这栋宅子里透露出一股邪气，他和玄铃隐身浮在半空，从上往下俯视整片宅院。
深宅大院深几许，瞧不见几处人影。
玄铃的灵气被压抑太多，之前又将能用的灵气都用来救宋城新一命，所以现在看不见卢家的异样，只能通过陵光神君目视所得的信息来了解情况。
“本君大概知道，为何那妖物会帮这家人改命。”
玄铃的好奇心被勾起：“为何？”
陵光神君也不瞒着玄铃，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尽数描述给玄铃听，他指向卢家祠堂那个位置：“他们几代先辈积累的善心和财运正在被吸走，这一代的卢家暂时只是小有余钱，如果能保持住财运，下一代定会富甲一方，前途无量。”
“……卢家似乎只有一个独子，自小体弱多病，宋公子奶奶不是说给卢未良看过病的大夫都表示以卢公子的现状，可能熬不过二十五吗？”
所以？哪来的下一代……
莫非是卢家父母后来又晚年再生了一个？
陵光神君一愣，他显然没考虑这个问题。
的确如此，如果卢家的独生子英年早逝，又哪来下一代将家业发扬光大。
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玄铃先一步摆摆手：“不想了不想了，谁知道他们是再生一个还是从本家过继一个，跟我们现在要解决的事没有多大关系。”
陵光神君轻笑一声，被玄铃这样直接的态度逗笑，他正了正神色，认真道：“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卢公子这辈子体弱早逝，多半是前世造成的果，也是后世的因，若被外力强行扭正，即使他这辈子能安稳到老，造成的果还是要他下辈子自己承受。”
且会因为他这辈子强行改命，下辈子要承受的果多半会比正常情况要更加恶劣。
玄铃雀雀然：“既然已经摸清来龙去脉，我们可以去降妖了吗？”
陵光神君迟疑：“本君还不清楚那妖从何而来，又为何要换走卢家的财运。”
玄铃瞪他：“等你把这一切都弄清楚，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直接去找那妖当面问个清楚。话说，该不会是……”
玄铃捂嘴装作惊讶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那妖物的对手？好歹你也是守护一方的四灵之一，原来武力值这么弱的吗？”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激将法对本君无用。”
“嘻嘻嘻，那到底去不去嘛？”激将法无用，玄铃就改用柔情攻势，“现在光我们遇到的宋方卢三家，他们的命运都已经被这妖物为了一己私利改的面目全非，其他已经被改或者还在改动的不知还有多少，你多迟疑一刻，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遭难。总不能指望着等她恶贯满盈被天道察觉，等天道收她就太迟了吧！”
若非大灾大恶之事，天道不会管，只会交由世间法则自行运转更改之后的结果。
陵光神君本就在迟疑，方圆几十里竟无管事的仙神，连其他妖物都没有，可见这占据着轩国皇城的恶妖有多嚣张和可怖，早点解决或许才能找寻到关于云间月仙尊的踪迹。
他终于点头：“好，本君这就去会会这只恶妖，不过……你不能跟着去。”
“为什么我不能跟着一起去降妖！”听到前半句的玄铃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后半句，登时不乐意了，“是你说的，我之前可比你还厉害，又不会给你拖后腿，或许关键时刻还刚好能帮你一把呢！”
陵光神君看着她：“你也记得本君说的是——你之前。那是三千年前还未化为种子之前的你，现在你可没当年的能耐，好好在这呆着。”
像是哄小孩一般，不忘最后添个——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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