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1
第二卷·蛊惑:幻梦一场,终究破碎。
盐城,滨海之城。
热闹的街道上,满是来来往往的人,日头正好,照的人身上暖洋洋。
街道尽头缓缓走来一双人影,高高瘦瘦的男人撑着一把红艳的油纸伞,他并没有给自己撑伞,而是替身旁纤弱的女子挡住那并不算毒辣的阳光。
伞下的女子肤色苍白,不是白皙,是苍白,几近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她的面皮之下根本没有流动的血液,有的只是那一张柔嫩的皮。
街道旁的酒楼人满为患,热热闹闹的人声一刻都静不下来。
男人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女子踏进酒楼门槛,而后收起伞,寻了一个偏角落的位置,为自己点了半壶茶水和一些吃食。
男人似乎饿了许久,大口吃着桌上的食物,稍显粗俗地灌着茶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酒,普普通通的半壶茶被男人几口喝光。
而他对面的女子只是端坐在桌前,平视前方静静看着男子喝水吃饭,乖乖巧巧的样子,竟是一点都不碰桌上的食物。
邻桌的苏慕春被女子身上露出的怜弱气息所吸引,这个女子扭过脸看了苏慕春一眼,平淡无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苏慕春却被她这番神秘感觉所吸引,他的眼睛和注意力止不住停留在女子身上,时不时偷偷打量着。
吃完饭的男子注意到邻桌投来的窥视目光,露出几分嫌恶的表情,瞪了苏慕春一眼,苏慕春急急忙忙低下头去,却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躁动往女子的方向望去。
高高瘦瘦的男子终于忍不住情绪想要起身揍苏慕春,苏慕春受到惊吓之余竟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只见那个女子正捂着嘴偷笑,肩头一动一动,似乎男子发怒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般。
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人正把玩着手上的稻草小人,稻草小人身上缠满黑线,唯有手腕上绑着一小截红线,红线像是牵连着什么,一直微微动着,并不是随风的方向被吹动,而是像是被另一端牵动着。
奇怪的是,红线另一端并没有什么,它像是凭空浮在半空,又或者是……别人看不见它的另一端。
女子的笑声勾回男子的神智,他看向女子眼里充满害怕与绝望,好像女子是什么恐怖的生物一般,他跌跌撞撞离开座位想要往外跑,却被一股力量拉坐在地。
他往自己的手腕看去,那里有一根红线缠着,明明红线并没有打着死结只是简单地围着手腕缠绕了一圈,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解不开这红线!
他终于绝望放弃,在周围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站起来准备回到座位,在经过苏慕春旁边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激动地抓住苏慕春的手腕:“你是不是喜欢她?”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正是那位娇弱可人的女子,他的手指简直快要戳到那女子脸上。
苏慕春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连忙否认:“没有。”
男子却是更激动地说:“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她的魅力!你要是喜欢她,我把她送给你好不好,分文不取直接送你。”
“啊?”苏慕春呆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刚才这个男人还护着这个女人,自己不过多看两眼都要跟他打起来,现在又说什么直接白送给他?
该不会是想下什么陷阱,等他把人带走就过来说他拐人然后敲诈勒索吧。
苏慕春虽然内心深处有点心动,却还是坚决地摇头:“不了。”
女子听到男子说的那些话有了反应,她转过脸来,露出几分委屈的柔弱表情,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夫君,你不要我了吗?”
高高瘦瘦的男子控制着自己的脑袋使自己不转过头去看女子,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再对上女人的眼睛就会再次变为俘虏被她蛊惑,他焦急地望着苏慕春:“她给你了!”
说着就想跑,女子纤细的手抓住男子的衣角,可怜兮兮道:“夫君你说什么混账话呀,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至死方休,为何突然要把奴家送人,是奴家让你生厌了吗?”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依稀间似乎听到不少人说——
“这么好看的媳妇都不要,这人傻了吧?”
“就是就是,这媳妇真是我见犹怜,长的这么水嫩嫁给他一个大老粗,竟然还会嫌弃她想要将她送人。”
“送给我呀,我肯定对这小娘子好,嘿嘿嘿……”
男子听着他们的言论,怒从心生:“你们要是喜欢,给你们啊!刚才谁说要的,站出来,我这就把她送给你!”
然而,这帮之前窃窃私语的人里面并无一人站出来。
女子已经快要哭了,然而虽然她的表情难过,眼眶深处却是没有一滴泪水:“奴家只喜欢夫君一人,夫君不要在逗奴家了,咱们回家吧,回家吧好不好?”
娇弱的撒娇声,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请求。
苏慕春身子酥了一半,有些后悔的心想——刚刚要是答应男人就好了,就将这个小妖精带回家。
男子气急,忘记不能回头一事,转过脸正要对着女子怒骂,可是一对上她的眼睛他就边了一副态度,连忙跑上前温温柔柔地抱着女子:“乖,刚刚玩呢,我哪舍得将你送给别人啊,我非剁了那人不可,我们回家,回家……”
四座响起挪揄的声响,他们本来还期待真的有人敢接手这位女子,没想到到头来不过是人家夫妻俩的小情趣,秀恩爱呢!
有人惋惜道:“要是我没娶家里那个恶婆娘,我就站出来要了这女子,瞧瞧那身段,那声音,啧啧啧。”
有人应和,也有人取笑:“别了吧,没听到人家夫君说了,要剁了敢站出来的人,也不知道要剁那里呢哈哈哈!”
苏慕春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嘴里香酥软嫩的红烧猪蹄逐渐没了味,他匆匆叫来店小二结账,闷闷不乐地走出酒楼。
不远处的屋顶上,黑袍内的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慕春,没过多久就消失在那。
高高瘦瘦的男人身上已经没有太多余钱,女子说要回家,但是他的家不在此地,他为了她已经背井离乡太远,他们都想要霸占她,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将那些窥觑她的人屠戮干净,过上无处是家又四海为家的逃亡生活。
没钱住客栈,男人带着女子躲进一间破败的庙宇,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天渐渐黑了,庙里一片漆黑,等着万家灯火亮起,唯有这一片区域仍是黑的。
黑暗中,黑袍人的身影更不容易被发现。
黑袍人手指翻飞地摆弄着手里的稻草人,与此同时庙里的女子慢慢坐了起来,她看向睡在身边的男人,缓缓撩开手腕露出皮肤,而后靠近男人,将男人手腕上的红线一头插进自己的皮肤内。
软绵绵的红线此刻仿佛是一支尖锐的针,轻轻一刺就刺进女子的皮肤内,而后她摩挲着男人手腕上粗壮的血脉,将红线另一头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
这个玩具,他们玩腻了。
第二天清晨,附近的人发现早已废弃多时的庙宇在昨夜燃起大火,烧死了借住在里面的无名人士,应是生火取暖却一不小心燃起大火,在睡梦中被烧死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
渐渐的,天上下起小雨,原本围观的路人一一散了。
黑袍人站在小巷里,娇弱的女子站在小巷外,正好能挡住黑袍人的身影。
今天的女子明显有了血色,肤色正好,比昨日的白皙更显的惹人怜爱,唇红齿白让人勾不住地想要一亲芳泽,仿佛那张小嘴上抹了蜜,而他们则是一群蜜蜂儿。
“真的要选那个人吗?看上去好无趣。”女子轻轻地说着,声音里毫无情感。
“我倒是觉得他会是一个不错的玩物,之前这个太冲动,为了你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前几次看着还挺激动,看多了也就没意思了。现在难道不想试试看上去温厚老实、有贼心没贼胆的懦弱之人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吗?”黑袍人的声音稍显沙哑,明显是个男人,听上去是位耄耋老人。
女子轻叹一声:“好吧,听你的,毕竟我……”
黑袍人笑着接下去说着:“就是我。”
不多时,雨越下越大,女子站在巷子口无处避雨瑟瑟发抖,她无处可去,像只迷途的羔羊独自站在那里茫然不已。
打开门准备出门的苏慕春一眼就看见对面巷子口的女人,那个身影有些熟悉,此时被雨水淋湿了身体冻得瑟瑟发抖,苏慕春犹豫几番,还是打着伞小跑到女子面前替她挡雨。
女子似乎奇怪雨怎么停了,抬起头,看到苏慕春时明显有些迷茫。
苏慕春左看右看也没瞧见昨晚跟在这女子身边的那位高高瘦瘦的男人,于是轻声询问道:“你夫君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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