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3
黑袍人向玄铃伸出手,他的声音在此刻饱含着怒火和恨意,嘶哑干裂:“还给我!”
玄铃被他这凶狠的态度吓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她低头看一眼稻草人,明明是个死物此刻却能让玄铃感觉到它在瑟瑟发抖,它并不想回到黑袍男人手中,可这东西毕竟是人家的,自己强行拿过来实属不妥。
为难,很是为难。
玄铃壮着胆子询问他:“你只要告诉我,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属于你,还有你拿它做什么,说清楚我就还给你。”
黑袍人彻底安静下来,他的眼睛掩盖在兜帽之下,但玄铃能感觉到他正在用一种不友善的目光看着自己,目光毒辣到仿佛是在用视线聚象为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割裂着她的皮肤。
毛骨悚然的冷意从四周涌来,玄铃揉揉自己的手臂,以此找回点温度。
眼前这个男人好可怕!早知道就不好奇心过重过来瞅两眼了,现在骑虎难下,她既然碰上了总不能随随便便把这明显古怪的小玩意还给黑袍人不管吧!
玄铃一边等着黑袍人的回复,一边好奇地动一动手上的稻草人,她很快发现稻草人身上缠绕的黑线并不是毫无章法,而是很准确地对应着人体关节。
黑袍男人终于再次出声,这次他的声音冷静许多:“只要我回答那两个问题,你就把东西还我?”
玄铃迟疑地点点头又火速摇头,她略有防备地盯着他:“它很讨厌你。”
黑袍人嗤笑一声:“它是我亲手做的,上面倾灌着我的心血,它就是我,怎么会讨厌我。”
“也许是……你自己内心深处很讨厌你自己?”玄铃给出一个意见,瞬间被瞪了。
黑袍人愤怒道:“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就算千万人厌我弃我,唯有我自己,绝对不会厌弃自己!”
“你别激动嘛。”你越是这样,越像是被戳中痛点而跳脚罢了,“我可以把它还给你,但是你要记住,不可以做坏事哦。”
玄铃安抚着黑袍人,他像是一头用外表的凶悍来掩饰内心脆弱的野兽,正因为被戳中痛楚而炸毛发狠,她想把稻草人还给黑袍人,过程中不小心又触碰到上面的黑线,屋下传来惊叫声,吸引走玄铃的注意力。
只见雨帘下,一位衣衫凌乱的女子以一个诡异的爬行姿势贴在地上。
在玄铃的一个愣神间,黑袍男子抢过自己的稻草人落到一边,玄铃这时才看清男子手上的动作,他摆弄稻草人并不是摆弄它的四肢,而是挑起那缠绕在稻草人身体各处的黑线,随着黑线的起伏,楼下的女子恢复正常的站立姿势,此时正背对着玄铃。
黑袍男人看着玄铃露出怨毒的神色,随着他的指尖起伏,地上的女子突然扭过头朝玄铃急急飞射而来,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只箭无弦仍自破空而来,饶是玄铃动作快,一时也未能反应过来。
拂袖,一道金中带赤的气刃打在女子身上将她打离原先位置,玄铃怔在原地劫后余生,不等她回头,陵光神君脚尖轻落屋檐瓦片之上,玄纹青袖中修长洁净的手指轻轻按在玄铃肩膀上。
好吧,用不着回头,玄铃已经猜出自己身后那位救她的人是谁,这自带赤焰温度的男子世上绝无仅有,更何况还有那好闻的檀香气味若有若无飘入鼻下,只一瞬就让人心情安宁下来。
黑袍人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烈焰的气息让他想起糟糕的回忆,他缩了缩脖子,妄图逃跑。
半空中生出一朵火之花,赤色的藤条蔓延开来围住黑袍人,将他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他显然很怕那些火焰,缩着身子不敢乱动。
玄铃笑嘻嘻一脸讨好地回过头:“哎呀这不是陵光神君嘛,您不是刚回驻守之地,怎么出现在这里,这个方向应该不是去南方的方向吧?”
陵光神君忍不住用食指弹了下玄铃的眉心,一瞬间的小疼痛让玄铃一下子捂住前额,不满地瞪向陵光神君。
“私自离岛,还在这给本君装糊涂。”
玄铃高高撅起嘴:“又没有哪条规定明令写着我不能离开蓬莱仙岛,岛上的仙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凭什么我就要被锁在那里!”
“蓬莱仙岛是灵气最充足的地方,正好助你修炼早日恢复本尊,按你现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法子,何时才能有自保之力?普普通通一个木偶,就差点要了你的命。”陵光神君叹息着看着玄铃。
玄铃尚小,这爱玩爱闹的性格跟前世无差,但前世的玄铃仍懂得分寸,加上灵气充裕修为高深,任她再怎么玩闹,她都有办法收拾局面确保自身与他人的安全。
哪像现在,完全就是一个胡闹的小花灵,既弱小又爱招惹是非!
“木偶?”玄铃的注意力全被陵光神君提到的这两个字吸引走,她看着因为失去黑袍男人控制而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充满好奇,“原来她是木偶?那他就是傀儡师了?”
陵光神君视线扫过黑袍男人身上,再放到那女子身上:“是也,非也。”
玄铃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嫌弃表情,嫌弃着陵光神君:“说话能不这么含蓄吗?到底是不是,我眼拙看不出来什么,你就别再让我猜来猜去了。”
“知道自己眼拙,还不赶紧勤加修炼,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穿。”
……
玄铃瘪瘪嘴,修炼太无聊了嘛。
陵光神君接下来就跟玄铃说清楚情况:“他应该是傀儡师中最不受待见的分支派系——魇骨师。他们寻人骨做偶,将原本应该安入轮回的死者魂魄困在人偶之中听从他们差遣,他修此旁门左道……”
陵光神君犹豫一下,还是讲了出来,“利用那女子人偶魅惑生人,取其精血阳气养偶,取其生魂给自己附寿修行,以达到自身肉体千年不腐的目的。”
原本安静的黑袍人低声笑了几声,在陵光神君疑惑的眼神中,黑袍人讽刺道:“原本还以为自己真遇到了什么慧眼仙者,原来也不过如此。”
玄铃看热闹不嫌事大,戳戳陵光神君,故意煽风点火:“他在讽刺你没说对哦。”
陵光神君一脸淡然地反问:“本君说错了什么?”
黑袍人抬头摘下兜帽,露出他被烈火焦融的脸,得意笑:“我根本不需要用他们肮脏的魂魄来助我永生不死,我本来就永远不会消亡!”
失去了兜帽的保护,那些雨水径直落到黑袍人脸上。
玄铃看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终于明白违和感从何而来——这个黑袍男人根本不是人,他只是一个被雕刻成男人模样的……
木偶。
一个拥有了灵魄的木偶,走上魇骨师的道路,创造并控制着人骨之偶,为他的欲望猎食着人魂。
玄铃好心提醒:“既然是木质的,小心防潮,你这样直接淋雨不会腐坏吗?”
魇骨师凶狠地瞪向她,栩栩如生的眼珠染上怒气:“不用你提醒!”说着,狠狠将兜帽戴了回去。
玄铃一脸“果然如此”,果然木偶是需要防潮禁止淋雨的。
魇骨师气到咬牙:“区区一点雨而已,根本透不过我的外层,我只是单纯讨厌雨水罢了!”
他不再理玄铃,而是把目光投向那个仙风道骨的绝美男子,这个仙家有着令他嫉妒发疯的俊俏脸庞,就算拿他原先完好无损的脸庞与这个仙家比,也万万不及其万分之一。
陵光神君平淡无波的眼神一点一点摧毁木偶魇骨师的傲气,魇骨师冷笑:“你不觉得奇怪吗?本该被人操控的我竟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我是世上唯一一个木偶魇骨师!”
陵光神君嘴角微扬浅笑一声,倒没有轻蔑的意思,但看在魇骨师流离的眼里那分明就是轻蔑的笑!
陵光神君淡淡说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万物皆有他的唯一,你能从死物自生出灵魄当然是一件幸事,可你为什么偏偏要走上邪门歪道。”
“邪门歪道?”魇骨师流离可笑地听着这个词,“世人玩我,弃我,毁我,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谁管过他们?现在我不过将他们加注在我身上的一切还给他们,你们就说我是在走歪门邪道?如果我是歪门邪道,那整个人界不过就是一个充满歪邪之气的地方!”
陵光神君叹息:“你的眼中只有恨和恶意,所见的自然皆是恶人,如果你愿意放下,本君可以放你一马,你会看到你被仇恨蒙蔽双眼后那些消失在心里的爱和美好,它们依然存在。本君看的出,被焚毁之前的你有着栩栩如生的脸庞,每一刀都雕刻得极为精细,把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人在你身上倾注了极大的心思,他不可能将你只是当做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木偶,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厌恶世人?”
“你还看不出来吗!”流离再次扯下兜帽,指着脸上露在外头的焦黑残脸,“你口中那个会珍惜爱护我的那个人,她丢弃了我!她将我扔在火堆里,将我当做垃圾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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