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国

　　“喂，谢嘉然，你真的去世瑄面试了？你妈同意了？“安东尼气喘吁吁地追上谢嘉然，双手用力掰过他的肩膀，将他转向自己。谢嘉然有气无力地回道：“是呀，我去面试了，我妈知道后已经单方面宣布和我冷战了。”他满脸菜色，显然昨晚没有休息好。安东尼睁大了他水灵灵的翡翠色眸子，一脸敬佩。“作为你兄弟，我绝对和你站在一条战线上。可是，你不觉得你步子迈得太大了吗？你可从来没说过你要去当艺人啊，你连我都没透露过。你妈接受不了也是可以预料的啊。“安东尼的拳头轻轻砸向谢嘉然的胸口，他觉得谢嘉然还是不够意思。如果他有这个想法，应该提早和自己讲。谢嘉然身手敏捷，准确地握住安东尼的拳头，说：“我妈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她不想我回中国。但是我是一定要回去的，现在有个机会，我为什么不把握？”安东尼看到他坚定的眼神，顿时不说话了。

　　“那你可要和你妈妈好好谈谈，这可不是小事。对了，你面试结果出来了吗？“　安东尼问。“当场就出来了，我通过面试了。”他淡定地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安东尼心里暗暗记住，也没再废话。

　　谢嘉然坐在校车上，他刚成年没多久，目前还未结束十二年级的课程。他现在已经拿到了四五封大学的offer，都是之前谢妈妈主动帮他报名的。谢嘉然并没有接受任何一所大学的offer。他庆幸自己在比较合适的时机等到了这个回中国的机会。如此，他也有了和谢妈妈谈判的筹码。

　　深夜，谢嘉然和妈妈面对面坐着，双方第一次交锋后并未被对方说服。两个人都不愿退让一步。谢嘉然对于谢妈妈这般激烈的反应并不意外，从小他和妈妈相依为命，他也几乎不曾忤逆过母亲。可这次，他要对被规划好的人生说不。他不想重复华裔按部就班的成长路径，谢嘉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那么执着于这条一眼看得到尽头的路。可惜谢妈妈不这样想，她觉得当艺人这件事情非常不靠谱，且完全辜负了她多年来在教育上的投入。她之前对谢嘉然的学习成绩非常满意，周围的人很羡慕她自己事业有成，孩子还特别争气。但如今谢嘉然竟然告诉她他不想上大学？她完全无法理解。

　　谢嘉然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无关的人的感受。他不认为如果自己不能上一所顶尖的大学，成为一名top500强公司里上班的职员，一名律师或者一名医生，谢妈妈对他的教育就是失败的。谢嘉然觉得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是一件很辛苦，且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双方各执一词，空气里隐隐有了□□味。谢妈妈冷笑说：“然然，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现在那么固执地要去当艺人只是逆反心理作祟。你从来没有表现过你艺术上的天赋，你怎么就知道你适合走这条路呢？你就是想让其他人看妈妈的笑话吧？”她一时脑热，有些口不择言。

　　谢嘉然烦闷无比，谢妈妈的话导火线一般，一股脑儿把他心底的怒意全点燃了。他蹭地站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谢嘉然转过身，淡漠地背对母亲，他说：“你那么在意别人，当年你带我出国，难道也是因为不想别人看你笑话吗？”

　　谢妈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谢嘉然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刻薄的话。谢妈妈狠狠攥住沙发的流苏，指尖发白。原来她的好儿子心底是这样看她的。她这么多年辛苦打拼究竟是为了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任何人可以看轻她，唯独谢嘉然不可以。

　　谢嘉然说出这句话后，马上有些后悔。他无声地张开嘴巴，却什么也没说。他僵硬地想要转过身道歉，脚却似乎生锈，在原地扎根一般挪不动。妈妈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耳光啪地打在他脸上。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但这件事我是真的决定好了。”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失去了力气。谢嘉然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他没有转过头看，抓起书包急匆匆跑出家去。

　　谢妈妈嚎啕大哭，只觉这世上竟没有一个懂她心的人，多年的心血再次付诸东流，十几年前的痛苦仿若重现。

　　谢嘉然关上门，背靠墙壁，外面竟然下起大雨。雨声混合着妈妈隐隐的哭泣声，像是锥子一下下敲打在他心上。少年咬紧牙关，闯入雨中，似乎决心将什么抛弃在身后。

　　他浑身湿透地敲响安东尼家的房门，安东尼见他这副鬼样子都快给他跪下了。“你到底干什么了？你当你在演电视剧吗？你戏太多了昂！”安东尼嘴上损他，转眼抛给他一条毛巾。谢嘉然木然地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也去面试了！我跟你说，就我这长相，嘿嘿，不用张嘴，往人面试官面前一站，人家就要我了。“　安东尼得意洋洋，尾巴翘到天上。谢嘉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吃惊地问为什么。安东尼一脸认真，”从小到大，你往哪儿走我跟到哪里，我们从来没分开过，这次你也别想丢下我一个跑回中国去。“他好像不知羞，谢嘉然听得脸颊发红，像只炸毛的猫咪，“够了啊，你别说下去，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你可想好了啊，到时候可别喊着要回家。”安东尼直接抡了张靠枕怼他脸上，“你可闭嘴吧，我哪里像是哭唧唧要回家找妈妈的人！你给我说清楚！”这一顿闹下来，谢嘉然心情开朗了很多。他目光投向自己的书包，里面有自己的护照和签证，还有与世瑄的签订的合同。

　　他回想起之前得知世瑄要来这里挑选演艺部的练习生时，瞬间闪过的念头是——这是一个回国的机会。而且，如果站在舞台上，应该就能被她看到了。那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的眼睛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其实一直都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这一直提醒他文宜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而且近年来，他能感觉到这种异于常人的能力越来越强，有时候他甚至感受到黑影的情绪，他怕这样下去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他想要回到中国，回到文宜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他都能安心不少。

　　在坐上归国的飞机之前，谢嘉然好几次想回家，他出门匆忙，忘记带钥匙，可谢妈妈拒绝给他开门。安东尼担忧地看着谢嘉然垂头丧气的背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组织好语言。

　　在飞机起飞前，谢嘉然给妈妈发了条短信，他写了自己在国内的电话号码，他敲了好长一段话，删删减减只剩下一句道歉。手指停在键盘上，空乘人员甜美的声音提醒旅客要关机了，他才慌忙点击发送，接着逃避般地关机。手机慌乱间掉在地上，被安东尼捡起。他无言地看着谢嘉然，拍了拍他肩膀。

　　谢嘉然闭上眼睛，他想要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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