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祁南很生气,他上周末在家里发了顿脾气,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结果快一个礼拜了都没人问问他在哪儿,他又生气又委屈。

  昨天花光了身上所有钱,屈尊降贵给自己哥哥打电话,心想你要是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勉强回家了,结果对方还没接,没接就算了回头还关机,好不容易开机了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今天本来打算想在哥们儿那里借个几百块应付一下,平时请客一个个跑得贼快,说到借钱就比天桥下面的乞丐还穷,东拼西凑给他凑了一百块,祁南气死了。

  思来想去都是祁笙的错,如果他接自己电话他能这么憋屈吗!

  心情不好搞得他玩游戏都老死,被队友喷成狗。

  祁南怒不可遏,当即下了机,打车回家要找祁笙撒气。

  他刨了半天才从小区花坛里刨出一块石头,祁笙这个点肯定在房间里学习,到时候他把石头丢上去,把他窗户砸得稀烂,砸了就跑,想想就刺激!

  祁南越想越兴奋,抡石头的胳膊都越抡越有劲。

  他往后退了退,瞄准祁笙阳台手腕使劲一抛——

  阳台角落里突然出现一张鬼脸,微弱的红光从下往上映在他的脸上,面目狰狞,猩红的舌头像是传说中勾魂索命的白无常那样伸在外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祁南吓得失声尖叫,手一松石头落在他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屁滚尿流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祁笙打电话,你房间外面有鬼啊哥......嗯?

  祁南跑步速度慢下来,变成慢走,最后停在原地。

  他回头,祁笙阳台上哪还有什么鬼的影子,此时他阳台窗帘打开,落了一室的光晕在外面的草地上。

  *

  祁南连滚带爬地一跑,陆双就憋不住了,两步蹿进室内笑倒在床上。

  之前祁笙介绍他这个弟弟时,说的是“我弟除了鬼什么都不怕”,能有什么是比怕鬼更简单的,陆双就地取材,一个打火机就吓得小朋友吱哇乱叫。

  她捞过一旁的手机,点开祁笙的聊天框——【你弟太可爱了】

  和弟弟相处了十几年也没发现弟弟哪里可爱的祁笙:【?】

  陆双看了看时间,离祁笙坐过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她又问:【你现在到家了吧?】

  祁笙:【到了。】

  陆双几乎能想象他被那对母子针对又束手无策的样子:【他们没找你茬吧,如果蔡芸和你瞎逼逼,你就把我儿子放到客厅去遛一圈。】

  聊天框头顶一直显示在输入中,半天后祁笙回复:【好。】

  陆双觉得不对劲。

  她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三分钟后祁笙回:【刷题。】

  陆双:【............】

  陆双:【在哪儿刷?】

  又一个三分钟后:【小区门口。】

  陆双:“....................”

  老子再管你,老子就跟你姓祁!!!

  祁笙坐在小区门口的长凳上,低头刷题,不时抽空回复一下陆双的消息。

  他刚把手里这套题做完,准备收起手机上楼。

  “你在这里干什么?”眼前蓦地一暗,一道男声在他身边响起。

  顺着声音抬头,男生穿着南阜的校服,推着辆自行车站在他身后,刚好将路灯的光挡了个彻底,背着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红领带,是高一的学生。

  拿不准这个人和陆双的关系,祁笙不敢多说,随口应了句“没干什么”,拉好书包站起来,径直走了。

  陆知晖看着短发少女的背影表情有些奇怪,老实说他有些看不上陆双,整天除了打架就是和所谓的小弟们三五成群地出去浪,一个女孩子家家,随时带着伤回来像什么样子。

  成绩也差,虽然初中是以前十的成绩考入南阜,但从初三开始学习成绩就开始迅速下跌,差点连高中都没考上,还是她妈交的钱让她本校直升。

  脾气还差得要死,像个坏掉的□□,随时随地都能爆炸。

  刚才看到他,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的人虽然没有发火,但那种眼神反而更让人不爽,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其实陆双刚到家那一年还不这样,虽然对他们比较冷淡,但一家人好歹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但是那件事过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老爸越是让她好好学习,她直接把教科书撕了离家出走。

  说实话陆知晖隐约知道一点原因,好像是陆双姥姥病重,不过当时她临近期中考试,为了不影响她的情绪和发挥,老爸老妈隐瞒了这件事没有告诉她,让她没见到她姥姥最后一面。

  之后就和家里人撕破脸,谁的话也不听。

  让她有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她转头去报了拳击,老爸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她除了住在他们家,已经好几年没花过老爸的钱了。

  之前伪造年龄在地下拳击场打比赛赢奖金,今年倒是没去了,天天开着她妈给她买的那辆好几十万的摩托车招摇过市。

  想到这里,陆知晖的视线落在陆双空空如也的两只手上——她的宝贝机车头盔呢?

  刚才进小区好像也没看到路边有停。

  他跟在陆双后面,把自行车推进电梯。

  祁笙先进电梯,随后礼貌性地按着开门键等他。

  陆知晖差点跳起来:!!!!!!

  他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翻浪涌,怎么回事今天,陆双一没对他甩脸色,二没对他挥拳头,甚至还帮他按住电梯门????

  见这人不停的偷瞄自己,祁笙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他站着没动,果然旁边男生伸出手按亮了他心里想的那个楼层,电梯缓慢上行,他掏出手机——【你和你弟平时怎么相处?】

  陆双的弟弟好像叫陆知晖,回忆中祁笙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学霸、优秀、家里的小皇帝。

  一直到电梯到站,他也没有等到陆双的回复。

  祁笙想象了下陆双左一句老子,右一句老子的样子,自认为无法做到,又想到陆双说让他不要理家里人有问题找她这几句话,迅速地分析出她应该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不太愉快。

  无法装成陆双的样子,祁笙就只能尽量的无视他,以自己的方式处理了。

  陆知晖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今天陆双如此反常,忽然觉得四周温度极速下降,走出电梯的少女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碰我者死”的气息。

  要不是自行车把手支撑着他,他觉得他可能得跪下。

  右脸又开始隐隐作痛。

  *

  打开门,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回来啦,快洗洗手,你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清祁笙脸后,那声音嘎然而止。

  餐桌前这位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士应该就是陆双的后妈——蔡芸,她围着围裙,正往桌上摆放碗筷。

  祁笙站在玄关和她四目相对,片刻后视线下移,蔡芸手里拿着筷子,桌上只放了三个碗。

  对方明显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回来,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筷子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套碗筷出来,语带埋怨:“你爸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现在知道回家了?”

  按陆双的脾气,这个时候她就要开始骂娘了,什么【你管老子什么时候回家】【怎么,打扰到你们一家人共进晚餐了吗】【我就要坐这儿膈应你,看你看到老子这张脸还吃不吃的下去】之类的。

  蔡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老陆十分钟前说下车了,现在应该在电梯里了。

  不过她想错了,今天这个身体里装着的并不是那个一点就炸的陆双。

  祁笙把换下的鞋放到鞋架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无视蔡芸的挑衅,目不斜视地往房间走。

  或许平时被陆双虐惯了,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让蔡芸颇感意外,她重重放下手里的碗,扬起声音:“和你说话呢!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也不知道你都在外面干什么!”

  祁笙没理她,走到唯一紧闭的房门前。

  陆双家是个四居室,一百多平的面积,一眼就能看清房间分布。除了陆双这间房,其余三间都大开着门。

  他从裤袋里翻出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拧,背后的灯光顺着门缝泄进去——

  喔喔喔!

  祁笙:“???”

  低头,一只皮光水滑,气宇轩昂的公鸡从门缝里伸出小脑袋,头顶鲜红的鸡冠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

  祁笙懵了:“????????????”

  身后更是直接传来一声尖叫:“陆双,快把门关上!!!”

  祁笙回头,陆双后妈吓得花容失色。

  一瞬间的懵逼后祁笙把这只漂亮的公鸡和陆双之前信息里说的儿子对上了号,在家养只鸡当宠物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间祁笙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把门缝开大了些,公鸡嗖地一下从房间里蹿出来!

  蔡芸已经疯了,扶着餐桌不敢动,两条腿抖成筛子,握着筷子赶鸡:“去!走开!滚——滚啊!!!”

  公鸡仿佛通人性,知道蔡芸怕它,更是变本加厉,扑扇着翅膀去叨她。

  公鸡:“喔喔喔!”

  蔡芸:“啊啊啊!”

  陆知晖顾不上自行车,扑过去捉鸡,奈何公鸡太灵活,遛狗似的遛着陆知晖满屋跑。

  蔡芸瞪着祁笙:“还不快把你的鸡抓住——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菜!!!!”

  公鸡:“喔喔喔喔!”

  祁笙:“................”

  你让我缓缓。

  祁笙没想到他到陆双家的第一天,面对的是这样一个鸡毛满天飞的场景。

  太刺激了,像做梦似的。

  “抓住了抓住了!”陆知晖兴奋地喊蔡芸,“妈,快帮我拿个绳子!”

  蔡芸好像怕鸡。

  那可是陆双的儿子。

  陆知晖要把鸡怎么样?

  电光火石间,祁笙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定格在陆双暴怒的画面,【那可是陆双的儿子】几个字从一众弹幕里面猛然跃出——不行,他得救鸡。

  恰在此时,客厅大门被人打开,陆知晖稍一分心,公鸡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挑衅似的踩着他的脑袋,一边叫一边往祁笙屋里冲:“喔喔喔喔喔喔!!!”

  陆知晖原地跳起来去追鸡。

  “儿......儿子,”蔡芸看着陆知晖的头顶欲言又止,陆知晖愣了愣,他抬手摸到头顶,十秒钟后爆发出一声怒嚎:“啊啊啊啊啊啊!”

  祁笙和陆振荣隔着客厅,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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