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试镜5
恍惚间人们仿佛看见了一个绝色佳人，对镜梳妆，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生向往。
少年的身子好像柔弱无骨，每一次回眸，每一个转身都像是一张能够引人沉沦的情网。
他抬起手，指尖微翘，微微遮住了半张俏脸，一张红唇悠悠的唱出一段戏词。
“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云髻罢梳还对镜，
罗衣欲换更添香。”
这一开口瞬间就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高德宇目瞪口呆的看着江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
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学生，就算现在签约了盛世娱乐，也没有办法改变他不会唱戏的事实！
这样婉转如莺啼般的嗓音，还有这神态身段，完全就是一个唱戏唱了十几年的人啊！
小李也完全傻眼了。
这个叫做江黎的少年在网上那样的红火，小李当然也十分的清楚，但是他可没有想到，这个无数光环加身的十七岁少年竟然连唱戏都会！
这他妈是在做梦吧？！
江黎根本就不管其他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已经全身心的沉浸在了戏曲之中。
服下共享丸，虽然能够拥有和魏徽晨一样的戏曲功底，但是却没有办法拥有同样的感情能力。
更何况，江黎也看得出来，魏徽晨虽然唱戏唱的的确很好，技巧十分高超，但是这些词中，他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一字一句的唱了出来，唱法颇为高明而已。
更不要说去深入许清秋的心理，把自己当作许清秋。
江黎在试镜之前，就已经将送来的一小段剧本看得透透彻彻，而且事先她也在网上了解过这部剧的小说内容。
许清秋，一生孤苦伶仃，只有师傅还有女主给了她，温暖，亲情与快乐。
被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师妹，就这样早早的香消玉殒，而自己长大的戏班也在一夜之内化为灰烬。
他心中恨，悲，痛，他发誓要报仇雪恨，可是最后却不得不被迫放弃一切仇恨。
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木易，需要木家来抵抗外来的侵略势力。
许清秋看得太清楚，太明白，骨子里的骄傲，迫使他不能对这么一个人下手。
但是心中对师傅与师妹的愧疚，却又让他倍感煎熬，在这双重的矛盾下，许清秋最终决定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所以在最后的镜头下，许清秋唱着他最爱的牡丹亭，倒在了一生最爱的舞台上。
这就是许清秋，这样一个纯粹的——戏子。
江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子中，似乎蕴含了千万的情意。
那双眼睛，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画廊金粉半零星。
池馆苍苔一片青。
踏草怕泥新绣袜
惜花疼煞小金铃。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少年掩嘴轻笑，眉目如画，荡漾着暖暖的春意和娇俏的妩媚，越发让人移不开眼来。
做人民都知道，站在那里的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但是恍惚间，他们却又觉得，那是一个娇俏绝美的少女。
是那个国色天香不知情，为何物的杜丽娘。
江黎轻移莲步，脚下似有朵朵莲花展开，明明穿着现代的白衣黑裤，却仿佛有着古代的长裙衣衫，行走间仿佛衣诀飘飘如仙。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观之不足由他缱，
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
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插映山紫，
炉添沉水香。
蓦地游春转，
小试宜春面。
春呵春！得和你两流连。
春去如何遣？
恁般天气，好困人也！”
江黎轻轻地回身，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恰好对上了魏徽晨的眼睛。
魏徽晨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牡丹亭》他也唱过，而且唱了不下几百回，可是却没有江黎这样的情深动人。
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魏徽晨总感觉江黎除了《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本应有的感觉之外，还多了一种意外的解脱。
似乎把一切都放开了，但是却依旧缠绵悱恻，娓娓动人。
却又让人不知道为何，心口闷闷的疼。
动听婉转的戏，依旧在咿咿呀呀的唱着。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怀哪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怎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好景艳阳天，
万紫千红尽开遍。
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
督春工珍护芳菲，
免被那晓风吹颤，
使佳人才子少系念，
儿中也十分欢忭。”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
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
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幻。一阵香风，送到林园。”
“一边儿燕喃喃软又甜，
一边儿莺呖呖脆又圆。
一边蝶飞舞，往来在花丛间。
一边蜂儿逐趁，眼花缭乱。
一边红桃呈艳，一边绿柳垂线。
似这等万紫千红齐装点，
大地上景物多灿烂！”
“这一霎天留人便，
草藉花眠。”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房间中间的少年，一个回转之后，便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眉目如画，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在倒下的那一刹那，一个轻轻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结束了，互不相欠。”
似是叹息，似是解脱，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倒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小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睛。
其实他并不懂这戏，但是《牡丹亭》他也是听说过的，最后的结局是杜丽娘复生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
但是眼前的这位“杜丽娘”，在倒下的那一刻，却让人感受到了无边的心痛与沉闷。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离他们远去，再也没有办法追回来了。
房间里寂静极了，仿佛都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江黎躺在地上，睁开了双眼，眼神还懵懵的，显然是还没有从角色里抽出身来。
不过很快她便将沈清秋的那一面收了回去，从地上利落的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上的尘土，虽然浑身布满了尘土，但是她的动作依然优雅。
整理了一番之后，江黎这才将目光放在了坐在正前方的高德宇身上。
“怎么样高导，我过关了吗？”少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清朗磁性，眉目间的柔软也消失不见，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妖异邪肆的少年。
她这一出声，高德宇好像才回过神来一样。
这……
高德宇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
原本是想要借此机会，整一整江黎，但是没有想到，这一招竟然不管用！
江黎竟然还会唱戏？！
这是什么情况？！
高德宇满脸复杂的看着江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你学过唱戏？”
江黎莞尔一笑，“只不过皮毛而已。”
她说的可是实话，戏曲这方面，她只不过也只知道一些皮毛，虽然也会唱上两句，但是和专业的戏曲演员真的比不上，差距好比天堑一般。
但是，魏徽晨可不一样，看他的样子，现在顶多也只是二十五六岁，可他的戏曲功底至少有15年以上，甚至要更高一些。
虽然不能指望他在感情上有多么深刻，但是技艺总是没有问题的。
她只需要借用魏徽晨的戏曲功底，感情演技什么的，自己融汇就好了。
这对于江黎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高德宇听了江黎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这他妈叫做皮毛？！
你莫不是在逗我？！
唱成这个样子，完全可以媲美那些戏曲界的大佬们。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魏徽晨，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比较！
在场的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许清秋这个角色到底该选谁才好。
但是高德宇却不能够选择江黎。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江黎的表现已经完全打动了高德宇。毕竟身为一名导演，他更愿意让每一个角色都更加出彩优秀。
让他们都能够找到最合适的扮演人选。
这样才能不会辜负这部剧。
只是，可惜了……
魏徽晨垂在身侧的手已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紧张的盯着高德宇。
他早就知道，沈清秋这个的角色一定会落在自己的口袋之中。
而且自己来试镜的时候，他也依旧坚信不会改变什么。
但是当看见江黎的时候，他的心中便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会抢走自己所有的一切。
而当江黎开始唱的时候，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加深了。
现在，要不是有所顾虑，魏徽晨早就站出来了。
但是自己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要忍。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自己的后台上。
有那个人在，高德宇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与自己计划相背驰的事情。
只要他还顾虑着那个人。
高德宇在心中纠结再三，最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目光阴阴的看向了江黎。
“不得不承认，你的戏唱得很好。但是非常可惜，你并没有给我许清秋的感觉，这个角色并不适合你。”
这意思非常明显了，江黎并没有通过时间。
除了知道内情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对江黎投去了意外和可惜的眼神。
可被目光包围着的江黎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她心中并不意外。
早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江黎淡定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一千个人的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能确实是我并没有跟你许清秋的感觉，但是这就是我所理解的许清秋。”
“你……很不错。”
犹豫再三，高德宇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江黎对于他的发展并没有感觉，“谢谢。”
高德宇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弄的有些不悦，但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也并没有再说什么了。
“既然你们都结束了，那我在这里就当是公布试镜结果吧。”
坐在高德宇身边的副导演和编剧眼皮一跳，虽然对于高德宇的做法很不满意，但是他们并没有那个能力去反抗他。
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高德宇，继续说道：“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演员，但是角色只有一个，你那前面所有的试镜演员，我并没有满意的，但只有你们这一组，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所以我决定，许清秋这个角色就正式由魏徽晨饰演！”
话音落下，魏徽晨不由得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心中的一块巨石就此落地。
其他人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象征性的跟着高德宇鼓了几下掌。
江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
夏舟焦急的在外面等待着，几乎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本来是要跟着江黎一起进去，却被小李给拦在了外面。
人家不让进，夏舟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在外面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间已经一个多钟头了。
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
里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夏舟想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江黎单手插兜，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江黎！”
夏舟迎了上去。
“试镜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
江黎看了一眼自己白衣上面所沾染上的尘土，并没有多在意，“我没事，走吧，回去再说。”
江黎一句话，堵住了夏舟的嘴。
没有办法，夏舟只好和江黎一起，匆匆忙忙的回到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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