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初恋
“念念, ”挂了司宇的视频, 庄菲琳走过去，帮小家伙捏了捏肩膀，“要帮忙吗？”
“谢谢, 马上就好了。”他把地上剩下的几本书按顺序叠好, 要往箱子里放, 她顺手接住，替他放在里面。
庄念没有拒绝，抱着膝盖看她把装满的箱子合上, 拿起胶带封好。
“念念好厉害, 一个人整理了这么多的书。”抬起头时，她发现书柜基本上空了，一只又一只的箱子在柜子下堆满，看起来颇为壮观。
这个小不点儿会认字才几年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下这么多书的。
她弯下腰，把庄念从地上抱了起来：“辛苦了。”
抱起来的那一刻, 孩子明显有点慌。
“妈咪，放我下来。”庄念的脸红扑扑的, 煞是可爱, 他才六岁, 就已经不习惯让大人抱着走。
庄菲琳没理, 抱着他径自上了楼, 还随手捏了一把他的鼻子。
“一起睡好不好？”
偶尔厚着脸皮跟这孩子亲热亲热, 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的放肆。
庄念对于亲密关系的负载能力是有限的, 即使对象是她，她也不能一直毫无距离感地贴在他的身边，打扰他宁静的世界。她总有种感觉，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是额定好的量，她用一点，它就少一点。
“宝宝，我们真的要离开墨尔本了哦，”躺在一起时，她捏着他的一根小指头，“想好了吗？”
他说：“我想好了。”
“你一出生就在这里生活呢。”庄菲琳感慨地道。
毕竟是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连她都对这边有了一种难言的情愫，不知道孩子是怎么割舍的。
她问他：“告诉妈妈，你真的喜欢上海吗？”
“喜欢。”孩子点点头，枕头窸窸窣窣地响了两下。
他说：“在上海遇到的每个人，讲话的语调都跟妈妈很像，我觉得他们亲切。”
“诶？是因为这个？”庄菲琳对于他这么说而感到很意外。
“妈妈在上海的时候，看起来也比在墨尔本要开心。”他用软糯的声音轻轻地道，“嗯……很喜欢。”
她竟然让这个小东西说得有点感动，鼻子也酸酸的。
“怎么讲来讲去都是妈妈的原因呀，那你自己呢？”庄菲琳问。
孩子说：“这就是我自己的原因。”
隔了好几天，庄菲琳脑海里仍然时不时地飘过这些对话，她不断地去想，心里面很幸福的同时，也怪难受的。
她可能生了一个真正的天使，不过，她又是何德何能呢？
“请收好护照，在这里签字。”柜台后的人办理好了业务，递来了合同。她收回思绪，接过来看完签了。
办完手续出门，她开车前往图书馆去接庄念。家里的那些书都已经让物流公司开着小货车收走，寄往了国内，这几天，他总要去图书馆看书。庄菲琳配合他的作息，难得连续几天都是大清早起床的，没睡过懒觉。
“今天我们去哪里吃呢？”接到孩子后，她便考虑起晚餐来，“有没有想吃的？”
庄念想了想：“今晚不在外面吃了，可以吗？我们可以在家做个蔬菜沙拉，我知道一个很好吃的搭配，你要不要试试？”
“嗯，嗯？好呀。”庄菲琳一想也是，每天都在外面吃那么好，偶尔也是该给肠胃减减负担，于是便欣然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母子二人提着满满的战利品从车上下来，庄菲琳掂了掂怀里抱着的纸袋，忽然感到有些夸张，他们买的东西好像连着拌一星期的沙拉都够了。她还买了虾，天知道她买这个干嘛，又不会做。
“宝贝？”掏出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庄念没有跟上，她转过身，看到那孩子正面朝着院门外的公路。
“在看什么？”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偶尔疾驰而过、不曾停下的过路车。
“没什么。”抱着一小袋苹果的男孩回了头，走了过来，配着黄昏与公路的背景，那画面真是美，“刚才好像有一只小鹿跑过去了。”
他们吃了一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晚餐，又一起把厨房收拾了，庄菲琳接过儿子递来的盘子，在架子上放好：“好啦，去玩吧念念。”
她自己则去拿了手机，给司宇打起电话来，从昨天上午几条信息以后，他就没再有什么动静，让庄菲琳这个习惯了被主动联系的人很是焦虑，难道说“异地恋”这么快就熬不住了？
打电话倒是接得很快，一声“喂”响起来时，她不知怎么的，心口跳得好快。
“你在干什么呀？”她问，“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答案让她不免有些沮丧，接着他就说，“我在看星星。”
“啊？”庄菲琳很惊讶他还有这个闲情逸致，以为他在说笑。
当他一本正经地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的时候，她就更觉得他是逗她玩的。
“你别这样，好奇怪哦，我做不来这个。”庄菲琳想自己果然不适合恋爱。
如此浪漫的“相隔两地，但却欣赏同一个天空”，对她来说，真的好别扭，她从生理到心理都是抗拒。
而且对方也没有多少耐心，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来了脾气，很不温柔地命令道：“现在就出来，庄菲琳。”
庄菲琳屈服了，不是很情愿地打开了阳台的推门，走了上去。
有的事呢，就是这么的神奇，当她发现今晚的月亮太亮，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的时候，一晃眼，男人就已经站在楼下了。
诶，怎么会？
她揉了揉眼，确定那不是幻觉。
再定睛去看，他就在那儿仰着头，对她露出了笑容，把手机放到耳边。
“下来。”
“嗖”的一下，庄菲琳鞋都来不及穿地跑下去。
她宣布，从今天开始，她爱上看星星了。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嘛？”
**地挂在他身上激吻的过程中，她好几次空出嘴，没完没了地追问着。
“我一直在等签证下来。”司宇被她问得很烦，总算还是讲了，“不然当时就能直接陪你们一起过来了。”
大使馆的办事流程也实在是让人没脾气，批个签证要等这么久。
只能怪她，一开始不早说。
“真的吗？”庄菲琳感动地抱着他吧唧了好几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因为你每天都在发定位啊。”司宇很无奈地回答了她这个蠢问题。
“对哦。”她嘻嘻哈哈地抱紧了他。
原来保持联系，互报行程还是有意义的。
然而，美好的小别胜形婚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时不时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声破坏。
庄菲琳“啪”一下拍在司宇的手臂上，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讪讪地抬起手掌，给他看那只大蚊子的尸体。
“这里就是蚊虫多，我们先进去吧？”她拉着他要走，他却摇摇头。
“我订了酒店，过来看看你就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他拍拍她的头顶。
她反应过来，他是在顾及庄念在里面，不想让那孩子不自在。
但好多天没见，她又怎么舍得看一眼就让人走：“那……去车里坐坐吧？”
两个人在车上继续了你侬我侬。
时间像是遭了窃贼，在不经意之间，走得飞快，庄菲琳再一看他的手机，感到很迷惘：“你的时差是不是调错了？”
“很晚了。”男人搂着她笑了笑，亲亲她呆愣愣的脸。
“你别走。”庄菲琳依依不舍地勾着他的手指，她决定不管了，“就住在这里。”
“那孩子除了去厨房里拿东西吃，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只要你声音小一点，别让他发现就好啦。”她哄着他，眼看着他好像真的心动了。
她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大门，偷偷地沿着楼梯上去，把人带进了卧室。
她关了外面的灯，只留一盏走廊的，整栋房子里都很安静，房间与房间之间相安无事。
“你看，我说的对吧？”庄菲琳把卧室的门关好，走向了坐在床边的男人。
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深深地看着，只是一会儿，她就忍不住先吻了上去。
然而，庄菲琳实在不是个多靠谱的人。
她也不会想到生物钟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庄念在每天都起得特别早这一点上，是因为与某人相似。
第二天早晨，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关掉闹钟后，发现身边的床已经空了，司宇早早就起了床。
庄菲琳坐起来揉了揉钝痛的脑袋，猜想他可能是担心庄念发现，已经悄悄溜走了。
昨晚两个人都有点激动，但是不敢出声，因此那感觉来得分外刺激，她沉沉地睡去时他还感到意犹未尽，凌晨时分忍不住把她吻醒过来，又来了一次。
她脸红红地回味了一会儿，这才穿起衣服，出去看看对方是不是确实离开了。
脚步刚到楼梯，她就隐隐感到一阵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安静，安静得过了头。她心一沉，加快脚步走下了楼。
此时，那一大一小，这个世界上与她关系最亲密的两个男人，正在餐厅的长桌前面对面坐着。
你看我，我看你，于无声中暗暗对峙。
庄菲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背后毛了毛。
这气氛还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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