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岁
小黑丁很生气。
脱下书包,脱下外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挂一脸混着脏东西的鼻水,瞪着陆星游。
男孩蹲下来,捏捏她的脸。
“我不喜欢软弱的小孩,再有下次,就不要你。”
叶葵在地上扭来扭去,扭去扭来,哭嚷道:“可是人家打不过她嘛!又饿!”
还凶起来了。
瞥眼红通通的耳垂。
弹了小家伙脑门,沉声道:“打不过和不敢打,是两种态度。有人欺负你,你就要反击。打不过,还是要打,往死里面打。只有反击才证明你没有屈服……下回再让我看见你今天这副等人帮助的怂样,就别叫我哥哥。”
步扬竖着耳朵听一会儿,没吭声。
陈子异找来毛巾,让叶葵先擦干净。
小黑丁低着头。
腮帮子鼓鼓,攒着拳头。
陆星游垂眼,抹去她脸上的脏东西,“笨蛋,这世上,你能依靠和相信的只有自己,就算是我……也别信。”
陆星游太清楚,现在的叶葵需要的不是庇护,而是一颗直面艰险的心。
叹口气,温柔道:
“饿了?去吃饭吧。”
随便用毛巾擦擦,抱起臭烘烘的小女孩往外走去,沾一身脏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子异摸摸脑袋,“我还以为他是嫌脏才不让救的……”
步扬皱眉,绑鞋带。
“这样跟她说,会不会太残忍?”
这才几岁的孩子?
“鸡鸭鱼羊,砧板上的肉才叫残忍,好吗?”想起叶景诗那副讨嫌的模样,陈子异挑眉,“有的人就是该好好教训,再说,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吗?”
运动会,厕所门口,高年级的趁火打劫。
交钱才能上厕所。
陆星游一拳揍到人脸上,直接把对方弄趴下,面无表情进去。旁边的小弟吓得差点给他鞠躬。
步扬后面进去,把另一个高年级的放倒,而陈子异则趁机踩上两脚。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类人。
等后面陆少出来,门口憋得快崩溃又没带钱的同学让他和高年级的求情,男孩连眼神都没给。
既不敢反抗,又不敢告状。
偏偏敢求他帮忙。
人往往是自己先跪了,才让别人踩着的。
“他一直这种脾气,我估计,是童年阴影比较深。”摸了下巴,跟步扬出去。
其实陈子异说对了一半。
陆星游的确是因为童年阴影才变成这样。不过,他最后也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童年阴影。
-
洗刷干净的小黑丁,重新变回可爱白皙的小甜心。吃过饭,抱着陆星游的头,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步扬气到直接怀疑。
世上的人都是受虐狂,才这么喜欢这个冷冰冰的家伙。
吃过饭,直接把人带回家。
扔给教练,问能不能学。
叶葵不适合练芭蕾,但是学点小技巧加强身体锻炼,对付同级别的家伙,就算没有实力,也能先有信心。
沟通一番,每周抽点时间带她去练。
小家伙出不来,他就在学校教。
体育馆常年不开放的一间教室,不时就会传来打斗声。孩童的叫声,时而高亢,时而哎哟,时而……又黏糊糊的。
擦了汗。
坐椅子上,陆星游低着脑袋,不想说话。
小屁孩打不过就上嘴,对他的身体和心理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喝过水。
叶葵屁颠屁颠过来。
捧着他满是牙印的手,呼呼,撒娇道:“不疼咯,不疼咯,小葵吹吹哥哥就不会疼啦。”
哄小孩子啊!
抽回手。
陆少表示不接受。
两人躲过来躲过去。
小胖丁忽然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抿抿嘴,咬了一口。陆少就跟被僵尸袭击一样,往前走两步,跪在地上。
“你给我下来!”
“不嘛,人家就喜欢挂在你身上。”
“你是猴吗?”
“咦——你怎么知道?妈妈就说我是小猴子,还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吵得陆星游头都快炸了。捏住两片嘴皮,往墙上摁。
冷着脸,严肃道:“我看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咽下口水。
盯着他脸上的痣,小声道:“星游哥哥,你别凶我。”
真是被打败。
陆星游坐在地板上,有气无力道:“去,把我送给你的东西抢回来。”
小美人鱼胸针,又不是八婆胸针。陈子异给他发了照片才知道,自己送给小胖丁的礼物变成不相干人士炫耀的资本。
啊,烦。
摸摸叶葵的头,“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小家伙靠着墙,脚动来动去,小声道:“可是奶奶说要听姐姐的话……”
这,陆星游就不爱听了。
捏捏小脸。
威胁道:“我送你的东西,只能你用,懂?”
“嗯。”
“这才我的好宝宝。”
陈子异最近的口头禅全是我这个宝宝怎么怎么,听多了,搞得他随口就来。说出才察觉到不对劲。看叶葵没什么反应,就让她出去。
小家伙背着手溜到门口。
笑成朵太阳花。
她又是宝宝了!
而且是星游哥哥的宝宝!
她,小葵,开心。
放学,小家伙坐在秋千上。
叶景诗过来,看了她一眼。叶葵没动,甚至还玩起了秋千。瞥一眼门口的值班老师,叶景诗没发火,喊她。
小家伙依旧没动。
对方只能进来,去扯她衣领。
说时迟,那时快,安安静静的小不点一把捏住胸针,淡淡道:“你该还我了,姐姐。”
叶景诗很不耐烦。
“你又用不到,再说破胸针值多少钱,你让爸爸再买不就好了。”
叶葵不说话。
用力,扯。
老师过来,笑道:“怎么吵架了,小葵?”
“老师,她拿了我的……”
叶景诗赶紧捂住她的嘴,“走啦,回家。”
叶葵不肯。
对方只能把胸针取下来给她。出了幼儿园,个子拔高的女孩便故意把同父异母的妹妹往偏僻处带。一连掐了好几下,等到没人的地方,抬手去揪小不点的耳朵。
叶葵躲开了。
狠狠踩到女孩脚上。叶景诗吃痛,弯腰掐她小腿,嘴里骂骂咧咧。小家伙鼓着腮帮子,也去揪姐姐的耳朵,振振有词:
“痛不痛?姐姐,你痛不痛?”
“痛!痛!快放手,你个臭丫头!”
小不点有些生气。
“既然痛,你为什么还要揪我的耳朵?我还以为你不会痛呢!”
甩开妹妹的手,叶景诗气喘吁吁。
瞄着她,冷笑道:“你就是个野种!活该!我打死你都是应该的,要不是你,我和妈妈也不会离开爸爸这么多年。”
小家伙不说话。
叶景诗继续说。
“你妈和你霸占我爸这么多年,吃好的,穿好的,我和我妈过什么样的日子,你知道吗?”
未婚生子。
韩柔带着她,还要为生计奔波。
等后来弟弟出生,爸爸往家里拿钱,才好一些。
叶景诗的声音很大,很刺耳。
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些话。
叶葵摸摸脸,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姐姐没有错。
她也没有错。
那么错的到底是谁?
叶景诗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给说哭了。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和家中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
“因为我和我妈只租得起一间房,而你,你的房间比我们住过的所有房子都大!”
说完这句。
叶景诗抱头痛哭。
其实在此之前,多苦多累她都没这么哭过。
或许人都是这样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边锦衣富贵,一边破鞋破房,是个人看到,都得变态。
小胖丁抬起头。
想起躺在血泊中的林知悦,响亮道:“反正你要是再打我,我就打你。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去和爸爸说,和奶奶说。哥哥说了,我打人不用怕的,他会给我撑腰。”
说完,抱着书包。
一张小脸绷着,去坐校车。
校车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这是学校新开的路线,直通九龙湾。
有且只有这一条线。
司机看她上来,才关门,也不管还有没有人要坐。
夜晚的连越市很漂亮。
霓虹如彩龙,从河道旁的古建筑群一直延伸到地标性建筑。
校车里空调劲头十足,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前排的男孩子头歪着,都快跌地上,仍旧没醒过来。
只有在门开的时候,才会有冷风涌入。
小家伙搓搓手,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郊外。
米粒大小的雪从天而降,洋洋洒洒落在车顶,发出沙沙声响。叶葵裹着围巾下去,家里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灯光下,有个瘦弱的小男孩抱着本画册,看她。
叶景棋。
比她小半岁的弟弟,等身体好一些,来年春天也要去上学。
看她回来。
男孩笨拙起身,开门。
“姐姐,你今天上什么课?”
“语文、数学、英语、画画……”叶葵一边说,一边跺脚。雪粒粘在鞋上,一进门就化开。小男孩羡慕地看着她,“我也想快点上学”。
小瘦丁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明年一定会的。”
两个孩子说完,钻进沙发。叶景棋笑起来有些腼腆,看奶奶走开,从裤兜里掏出吃剩的半块巧克力,给她。
叶葵舔舔嘴。
不肯接。
对方急了,“没事的,我都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一人一半,对吗?”
“嗯。”
叶葵接过,小口小口吃着。
没一会儿,听见奶奶出来,干脆一把塞嘴里,差点没噎死。
“你慢点呀。”
拍拍肚子。
眨眨眼,边嚼,边小声道:“要是让奶奶发现你给我吃的,以后她也不给你吃,怎么办?”
叶家奶奶,疼孙子疼得厉害。巴不得把全家的粮食,都喂他嘴里。
也只有叶缺根筋的家伙会担心自己连累他。
男孩眨眨眼,笑了一下。
温和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小声道:“不会的。”
虽然只有几天,但他已经弄明白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算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大人还是会先把东西送到他这来。
发现叶葵耳朵有点红。
眸光一暗,担心道:“姐姐又打你了?”
(https://www.tyvvxw.cc/ty194809/428014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