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尘往事4
回忆里的画面一转。
她又看到自己那时候浑身血腥的样子。
那段时间，她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也许是濒临崩溃的疯狂，又或者夺了那么多门人的仙骨，她的法力大增。甚至，追击到那邪魔，还砍伤了他。也是那一剑，划碎了她最后的励志。
快要报仇了……
快了！
她满脑子只剩下这个信念，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什么冤有头债有主……蜀山学的那些东西都成了泡沫幻影。她现在只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也是那时候，枉死在她剑下的妖魔更多，她也浑身是血犹如真的罗刹却唯独不再像人。
每当想起那时候，她剩下的感觉除了累，累到几乎动弹不得，就剩下鼻尖萦绕着的血腥味。有蜀山的血，又妖魔的血，还有她的……
可是，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空中隐隐传来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犹如百抓挠心。
从那妖王曾躲藏的府洞，急速飞出一抹紫红色的身影，裹着妖气，迅速逃窜。
她握紧手中伤痕累累的剑，紧忙追上。
……
再下来的画面，便是倒在地上的女子，痛苦抱着腹部因为疼痛而痛哭流涕，紫色的长发已经沾染了已经发乌的血渍，黏腻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自己却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手中还紧握着剑，紧张地急促的呼吸着，耳边充斥着翻滚的哀嚎和悲伤，掩盖了她所有的动作。
悲鸣般的痛苦的呻、吟声，使得女子说不出来话，但是一双充斥着绝望和怨恨的眼睛，却满是不甘和怨恨，若是可以，她恐怕已经将她撕成碎片。
不是那个邪魔？！
是她的妻子。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正道，不过也是掠人姓名的恶魔！”女子眼中泣血般，嘶喊着。
她站在原地，手微微发着抖。
她却好像想起师父总爱和她说的话，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托着腮坐在石墩子边，听师父讲道理。
“这世间万物皆有灵，它们并未为非作歹，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切记不要赶尽杀。”
“可是师父，我们的使命不是应该除魔卫道吗？”她白天刚学的除魔课不是这么教的。
老头却只是笑，反问道：“我们是道，它们就不是吗？若它们不是，老天爷为何还让它们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她瞪大了眼，却答不出。
“我们学道之人，学道并非是为了除魔卫道而生，是要导人向善，普及苍生。”
“师父，苍生啊……是不是太难了？”
“那就要学会最简单的，律己。”老头摸了摸她的头：“以慈仁之心，面对世间万物。”
……
“……我不知道你怀了身孕。”她手上的血迹却格外的灼眼，她迈着僵硬的腿，喃喃道。或许是这么多天从未开口，声音竟干哑的不成样子。
可是，话说出口，却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一刻她其实并未觉得愧疚……反而有种嗜血的畅快，报复的痛快！此时的她眼中、心中没有半点悔意。
那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有些入魔了……
“你离我的孩子远点！！”紫发女子显示挣扎着要从血泊中站起身，濒临撕裂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仿佛每个嗓音都布满了血腥。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天，她看着那女子被迫化出原形，倒在血泊中。她却一只弓着身子，拼命要保护自己的肚子，她脖颈上流下了触目惊心的血，一手捂着脖子，一首捂着肚子，然后呜呜咽咽的看着她。
那双悲伤愤恨的眼睛，她永远都忘不了！
她其实早就发现，她厚重的衣裙下已经是身怀六甲！
她也知道，刚才那一把剑一招致命，她命不久矣。
这就是她多了同门那么多仙骨之后，要做的事情吗？就为了要赶尽杀绝？
……
后来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她不再多言，甚至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她的双手，上面也染满了鲜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三天后，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了那日逃出镇妖塔的妖王——无将。
他被自己逼得已经回了原形。
庞大的黑色身躯，犹如麒麟一般，投射下的阴影最易遮盖半个山坡，怪物头上的鬃毛缓缓地冒幽暗的火焰，高达数丈，犹如地狱之火，身上的更是鳞片呈现顿挫的锯齿状，坚硬无比。时不时从上面流下的粘液滴在地上，瞬间腐蚀起一片酸雾。
巨兽此时正对着她，眼珠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两个饕餮般锋利的牙齿，正发出一声声缓缓地嘶吼。
她整个人也已经犹如血人一般，巨大的魔物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她微微闭合了双眼，口中默默念诵着咒语。
从口中溢出的咒文，仿佛是从骨髓中渗出来的，发着赤金色的光，飞速的，宛若绳索般捆巨兽，挤入巨兽背脊刚才被刺出的微小伤口。
……
她化出内丹，深夜月色下竟然犹如一注金色的烟火，犹如雷光，突然朝着巨兽的口中飞袭而去！几乎才进入巨兽的口中，那金色的内丹却犹如爆炸的火光猛烈的迸发，瞬间从巨兽的口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金红色的火更热，更加炽烈，伴随着巨兽近乎毛骨悚然的吼叫，火光四窜，剧烈的燃烧起来。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报仇雪恨，一绝后患！
炙热的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随着巨兽彻底化为虚无。
林里又恢复了平静。
……
她因为这件事，意外度过了天劫，上仙念在蜀山数百亡灵，特准她毁了内丹成了仙籍。
只可惜，这个仙籍背负了太多，她只深觉疲惫，却又不敢妄毁仙籍。
生死冷静下来，她恍然犹如大梦一场，那些心中信仰却已经快不成军。
一心为了报仇的疯狂日子，随着成仙后的平静，渐渐地，开始反噬的厉害。
也是自那之后，她好像再不能握紧手上的剑。
她总是想起蜀山，想起那个被她误杀的许多满是血泪的妖怪。
这是她多年都不曾说出口的秘密，好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让她觉得羞愧后悔……她一日日的备受煎熬。
好在时间是最好的遮羞布，她连同这些罪恶的记忆和蜀山一同悄悄埋葬，再不敢窥探一二。
可是，今天又出现在眼前？那些她以为能被岁月掩盖的丑恶又重新翻滚出来，她紧紧的蜷身子，用力的捂着头，希望那些已经入梦魇缠绕了她百年的记忆不要在出现，千万不要再出现。
她紧闭着眼，却依旧能看见那些痛哭和绝望……
……还有蜀山灭门的哭声。
可是，这一次，让她产生了，报应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崩溃的时候，竟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终于，有理由放弃了。
若能轮回。
非我所愿，我却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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