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龙脉

屋里漆黑，窗纸一点点变成蒙蒙的白，听见姜道长和黄杏早起干活，趁天亮前生火烧水早点吃饭。院子里传来一声清亮惊呼，黄杏发现了桌上的短剑，放下柴禾快步上前，将短剑拿起来细细打量，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忽觉身后多了个人影，吓得短剑差点脱手。

    捂著胸口后退两步，这才看清是面无表情的神秘小男孩。

    「呼~吓死我了，人吓人真能吓死人的！」

    金四吸了吸鼻涕。

    「送你的，别伤到自己。」

    转身走到灶房门口，门口上半边是烧锅冒出的水气和烟，下半边空气往里卷，对屋里添柴烧火的姜道长问道。

    「山下在打仗，学塾那边开门么？」

    姜道长被烟呛得咳嗽两声，手里的活不停。

    「城没破，不耽误读书，你在外头走动多留个心眼，世道越乱越容易迷眼，看不清真假。」「好。」

    「附近那几条江河还是去不得，水里让人钉了镇龙桩，想困住你，不让你借水脉修行，原本设局造谣坏你香火，没料到战乱一起香火全都乱了，让他们白费了心思。」

    「嗯，我不去。」

    许久不曾去江里捕鱼了，倒也不差这几年，只是被仇敌暗中算计著实不好受。

    老东西藏得严实，始终寻不著他踪迹。

    只要发现他的下落就能偷袭刺杀，不必再小心翼翼蛰伏。

    煮粥放点干菜撒点盐，满屋子粥香味，撤火盛两碗，一老一少捧碗喝粥说些闲话。

    黄杏又提起她家那位跟人走了的兄长，她想出去找人。

    金四双手揣袖子里懒得说话，没打仗时差点被人掳走卖了，现在打仗居然妄想出远门。

    黄杏越说声越小，最后低头一口一口喝粥。

    金四正掂量是回屋睡个回笼觉，还是上屋顶换几片冻碎的瓦，感知察觉远处一匹快马朝药王庙接近。没猜错应该是姜家的人。

    急促马蹄声在门外戛然而止，院门被叩响，姜家送来一封急信。

    黄杏听见叩门声，放下碗小跑到门前，从门缝接过信噔噔噔跑回来，气喘吁吁递给姜道长。姜道长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里头还有一张折好的舆图，墨线细细密密像山势脉络。  

    看完后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将信递给金四。

    金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把纸上内容捋顺。

    昨夜姜家刚刚查到件事。

    两天前有一伙人潜入深山，极可能冲著龙脉去的，还未查明是哪方势力，但姜家已弄到舆图，图中深山几处位置画了红圈。

    时间紧迫，派人根本来不及，唯有修行者能赶在祸事酿成前阻止他们。

    金四指尖轻轻划过舆图上几个红圈，面色淡然没有任何表情。

    姜道长见金四神色沉稳目光从容，眉宇间透出几分稳如磐石的气度，暗道此事应当稳了。

    指著那几红圈语气郑重。

    「龙脉被毁祸患无穷，眼下正值白昼，既然你在这里，只能烦劳你走一趟了。」

    金四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画满线条的舆图。

    「我看不懂。」

    姜道长闻言手指顿在图上，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金四也分不清是谁偷偷毁龙脉，这种事并不稀罕，可能叛匪欲借断掉地方龙脉动摇官府根基，亦或大家族之间争斗，更不乏为了阻挠潜藏山野间的蛟龙修炼。

    「会不会是陷阱，引我过去设伏围杀？」

    「有可能，但他们不知你今日在药王庙，而且毁龙脉之事做的太仓促，你的对手惯于布局深远，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动手，再者，深山老林但凡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妖兽精怪。」

    「好，我去阻止他们。」

    黄杏完全听不懂，但感觉很神秘。

    老人耐著性子，将舆图山川走势大致讲解一番，简要说了方位与地势，金四听懂了七八分。知晓几处红圈大致方位就行，剩下的可以凭感知能力搜索。

    将舆图折好塞进布兜，纵身跃起直奔后山洞穴，迈动四爪爬出洞穴的同时，向灵界小羽传去一道消息。附近山峦光秃秃，只有陡峭的高处剩些树木，漫山尽是低矮灌木和荒草。

    黑蛟贴著草叶浮空摆尾游走，腹鳞擦过草丛翻越山脊。

    忽然，五彩妖禽展开双翼从头顶低空掠过，带动的狂风压低荒草，率先前往远山搜索。

    进山的是几个堪舆家以及护卫和随从，深山崎岖难行，残雪湿滑，两天时间不一定能够全部完成。算算时辰，他们多半已经摸到了舆图上最近的红圈。

    连绵大山层层叠叠铺展，远望像青色绸缎被风吹起的褶皱，其中有座山岭起伏如沉睡的巨兽脊背，岭上某处有七个人影。

    为首之人手托罗盘，目光观察山脉走向口中念念有词。

    两名持刀护卫警惕扫视周围，另外四个壮汉轮番挥镐掘土，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七人脖颈都挂著同样的乌色饰物。

    一个壮汉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裤子，仰头猛喝水，抬起胳膊用袖子擦胡须上的水，长舒一口气。「这地方好，挖下去全是黄土，就是树根有点多。」

    旁边那人搁下铁锹咧嘴接话。

    「等你老了正好埋这坑里，省得再挑地方。」

    其余几人笑出声。

    手持罗盘的男子笑不出来，祖辈流传干这种事不得好死，但人活在世上总有些事身不由己，疲惫叹口气，背靠粗壮老树坐下歇息。

    刚阖眼，隐约听见不寻常的声音，像利器快速划破空气。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头顶树冠几根细枝齐齐无声断掉，劈里啪啦坠地。

    紧接著嗖的一声轻响，旁边树干多了一道斩痕。

    与此同时胸前乌色饰物发烫。

    他心头一紧，惊恐张嘴大口呼吸，四肢发软站不起来，余光瞥见两个护卫仍站著，脑袋却无声滑落身首分离，身体晃了晃倒下。

    几个随从还在说笑，大喊黄土之下有带颜色的土，浑然不觉凶险降临！

    胸口猛地一震，像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浑身气力迅速流失。

    张嘴想喊，却连救命都喊不完整。

    视线开始变模糊，世界彻底暗下去之前，隐约看见巨大飞禽阴影从树林上空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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