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失败
苏夜等人遇到了麻烦。
果然官不是那么好当的。
二公子看着面前跪着的人，说：“尽管说，某家为你做主！”
“你当真是新来的县官？”
“如假包换！”
“我觉得是假的，换一个吧，你太年轻了。”
二公子怒，说：“没什么事不要妨碍本官办公！”
那人嗷嗷大哭，“我一家老小尽死于张家之手，他们死的好惨啊，请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啊！”
二公子问身旁小吏，“张家什么来头？”
“张家有一人在道院。”
二公子说：“你且细细道来。”
小吏见二公子要管，叹一口气告假了。
赵凤澜说：“这边最近的道院就是我们那一个，说不定那人我认识。”
“打得过吗？”苏夜问。
赵凤澜说：“打不过。”
苏夜对着二公子拱手，说：“公子，算了吧，赵师姐都打不过的，这冤屈没法申的。”
二公子说：‘有些事总有人要做！’
于是苏夜和二公子分裂了。
苏夜觉得二公子变了。
变傻了。
而二公子却是对苏夜的背叛极为愤怒。
在苏夜走后他在衙门中走来走去。
而下面的小吏与衙役本就对他阳奉阴违，暗地里更是多有鄙夷。
如今更是将鄙夷的神色表现在面上。
二公子喃喃念叨：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天地间....有正气。”
于是二公子眼中不再迷茫。
他对着衙役们说：“捉拿张家犯事之人。”
衙役们嗤笑一声，懒羊羊的拱手，“得令。”
然后轰乱的走出衙门有说有笑，没有一人说是去往张家的方向。
二公子自语道：“没有人去，那我自己去。”
于是迈步出门。
苏夜出门不久就与赵凤澜报怨。
“这二公子早先不是这样子的，也不知道那个教师在这四年里面究竟讲了个什么东西，一个个的学子都是这副疯魔的模样。”
“简直像是邪教。”
赵凤澜说：“你也跟着学了四年，不也是没有变化，可见还是因人而异。”
苏夜说：“我根本就没听过课，你看看那一屋子的人，最后结束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子？”
一排排的严肃的脸，笔直的身躯，昂扬且自信。
那一声声令人震撼的呼喊，三五十人喊出了成千上百的气势。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苏夜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问赵凤澜：“你就不害怕？这群疯子，这是洗脑，亏得那些读书人还削尖了脑袋往里面去。”
赵凤澜笑道：“别说是这三五十人，就是再多十倍，某一剑斩之。”
苏夜说：“你只是在杀戮，你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所以你不怕。我懂，正是因为我略懂，所以我才会害怕。”
赵凤澜说：‘天塌下来都是我顶着，我死了才到你害怕。’
类似的话赵凤澜天天与苏夜说。
可能这就是赵凤澜的喜欢表达方式。
只是苏夜已经习惯，苏夜停下，站在一处院墙边，听已经走散的衙役路过交谈。
“县老爷竟然要独自去往张家？”
“不知者无畏。”
“一介凡人，即使是县官又有什么用处？”
“是个不怕死的。但是某上有老下有小，怕是不能陪送。”
“县老爷是个有志向的人，就和上一个县老爷一样。”
“可惜，可惜。”
苏夜说：“你看看，傻脑壳，这些下面的傻子们都知道打不过，白白送死，可是他就是要送死。”
“怎么？他觉得修道之人就不杀人，觉得自己一条命能给他增加多少业障？”
赵凤澜说：“我倒是觉得他适合修道，若不是没有缘法，当是一个强大的修士。”
苏夜靠墙，想了一会问道，“刚才伸冤的那个人呢？”
“你找他干什么？”
“让他撤案。”
“有用处？”
“二公子想做出一番事业，他不得修炼，就只能投身于权势，所以他想用这一次做出一些事情。”
“你觉得他有胜算？”
苏夜站起来，又顺着道路慢慢的向前走，“二公子在他弟弟出世之后就一直有变化，只是你我没有在意。”
“现在我想一想的话，二公子没准是在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会出手剿灭张家，并且抗下这份因果。”
“为什么？”
“猜的。”
输了二公子就只能被张家压在这里，一辈子装孙子，然后老去死去。
而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赵凤澜出手，本地没有修仙世家，就好出政绩。
二公子也有向上的机会。
失去了向上的机会的二公子，活着没有什么意思。
赵凤澜听完之后说：“不对。”
“哪里不对？”
“他必死，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我不会为他出手。”
苏夜说：“有机会啊，那就是我心软，我也去，我去的话你去不去？”
“你心软了？”
苏夜叹气，说：“我真的心软了。”
赵凤澜笑，说：“那还真是有机会。”
“多大的机会？”
“你心软了的话，那就是百分百的机会。”
苏夜说：“我不知道你图我的什么，毕竟我只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地位低微法人，给不了你什么东西。”
赵凤澜说：“你有脸啊。”
笑着拍拍苏夜的脸，赵凤澜红唇微起，笑颜如花。
像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恶少。
咳咳。
一个乞丐略缩着从墙角走过。
女子洒脱如此，是少见。
赵凤澜也不害臊，掏出一两银子扔给乞丐，说：“今日姑奶奶心情好，这是给你的，去吃点好吃的吧。”
乞丐仓皇逃走。
一两银子，可不能被别人看见，不然不就被抢走了？
苏夜说：‘走吧。’
赵凤澜却是回头看了一眼。
“有什么？”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柄剑。”
“什么剑？”
“没有，可能是我眼花了。”
苏夜可不相信自己随便走一走就能遇到什么高人，什么街边的乞儿都是不世出的高手。
这事情二公子相信过，偷偷的给满城的乞丐塞过吃食。
换来的都是诚惶诚恐的感激。
却是没有一个老乞儿收了东西敢鼻孔朝天再提出无理要求的。
当时的二公子说：“看来本公子福缘浅薄，竟然没有前辈看的上我。”
现在的二公子回想起来则是说：“满街的乞儿，定是为官者不作为。”
这四年那教师教了些什么东西？
苏夜不认识张家在哪里。
所以只能一步一步的问过去。
左转右转左转右转。
终于是来到了张家的门前。
然后就看到了在地上爬行的二公子。
二公子此时被人打断了两条腿，面上也是红肿淤青，倒是没有明显的伤口，身下也没有血液流淌。
只是嘴中不停的吐出含着血的唾液。
看样子牙被人打掉了不少。
苏夜说：“这张家也算是仁慈了。”
赵凤澜说：“同意。”
二公子看到苏夜二人，问道：“你们又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的？”
因为牙齿漏风，疼痛难忍，二公子说话起来也是可怜兮兮的。
满面的淤青让苏夜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苏夜说：“我并非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同富贵不能共患难。”
“毕竟主仆一场，我也不能说翅膀硬了待不下去了，毕竟你没有那我当过下人，我也没有当你是主人。”
“所以你待如何？”二公子突然就笑了。
牵动了浑身的伤口，一边笑一边咧嘴。
赵凤澜说：“你如果能够修道，定是一方大人物。”
苏夜说：“你我兄弟一场，如今你不知道入了什么邪道，竟然让你我不能兼和。”
苏夜感叹：‘曾经的我们在一起很快了，如今却已经不能兼容了，二公子，这就是人生，人生啊，人生。’
二公子说：“狗屁。”
苏夜说：“你我此后陌路。”
因果两清。
二公子说：“你倒是心狠，你若修道，才是一个大人物。”
苏夜说：“且说吧，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于是苏夜越过二公子，上前敲门。
赵凤澜蹲下，放下一个瓷瓶在二公子身前，说：“正骨之后涂抹在皮肤之上，可让你双腿无恙。”
然后跟在了苏夜身后。
苏夜说：“我还了他的情，却是欠了你的。”
赵凤澜说：“那你拿什么还？”
苏夜叹气，“只能是肉偿了。”
这张府的大门是挺好。
也没有那种吱嘎吱嘎的声音。
“怎么？还没死？活着不好就非要寻思？”
开门的杂役满脸的鄙夷。
苏夜拔刀，一颗头颅就冲天而起。
苏夜觉得在这颗脑袋飞起的瞬间，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皇宫后园中突然一股气势冲天而起。
李老头依旧在自己院子中喝茶晒太阳，顺便看着一个少年在练功。
在感觉到这股气势出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人顶着了。
虽然这件事自己办的不是很地道，自己惹到了祸端却让上面顶着。
也是没得办法的事情。
想必苏夜应该会顶的。
苏夜睁开了眼睛。
心说田王这个体恤民情的方法....
不大对劲啊。
根据田王所记，苏夜此时应该会回忆起化凡时候所经历的一切。
但是苏夜对这一段记忆却是毫无印象。
就好像自己只是睡了六年一样。
肯定是哪里出现了一些差错。
苏夜又打开田王的记载细细观看。
根据田王笔记上所讲。
在化凡这一个阶段，化身千万分布在田国各处，以不同的身份过完一生。
体悟凡间的七情六欲，选其一晋升化神。
所以书中的街边乞丐突然变成绝世高手也是有依据的。
若是一朝顿悟，这凡人还真有可能直接迈入化神。
当然也当不得凡人，只能说是大佬的小号。
田王自己在王位上呆了千年，竟然是对于世俗的王道有了一些些的领悟。
再有几年或者几百年自己体悟，没准就能化神了。
可惜可惜。
那边赵凤澜看着苏夜呆呆的站立在原地。
身体却是从脑袋开始，随风化为飞灰。
不由得叹一口气。
“被发现了？”
“不对啊.....他还不是化神，怎么会察觉到？”
“应当与他自己定下的约束有关。”
赵凤澜回想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依照苏夜的性格，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破绽，也不会容忍她到现在。
那就是苏夜这次失败了。
赵凤澜挥手。
整座张府轰然化为废墟。
尘土飞扬。
透过漏出的门缝可以看到正在持刀向这边冲锋的家仆。
他们在赵凤澜挥手间化为齑粉。
转过头看到了翻过身来看着这边的二公子。
二公子脸上是强装不住的惊讶。
筑基期的修士就有如此大的手段？
这不是筑基。
苏夜怎么突然化为灰尘？
虽然已经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但是突然看到超出自己想象的景象。
二公子也无法不生出惊讶之心。
赵凤澜走过来说：“我说你不能修炼真是可惜。”
二公子说：“你不是筑基修士。”
“你这么缠着苏夜.....苏夜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引起了你的觊觎。”
“而我，只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路人。”
二公子苦笑。
赵凤澜说：“焉知非福。”
青光闪过，二公子感觉到自己双腿一阵清凉，而刚刚被打的地方也不在疼痛。
躺着踩了踩脚，竟然好了。
“当真是仙人手段。”
赵凤澜说：“我可以让你修炼，但是以后你要为我做一件事情。”
二公子知道是自己的机缘到了。
自十岁开始一直梦想着的机缘。
于是二公子站起来恭敬的趴在地上，行了大礼。
“谢过仙人，但凭仙人吩咐。”
二公子没有见过筑基之上的修士出手，但是看这手段，挥手间，就好像是轻轻拍掉一只小虫。
这张府和张府中的修炼者就这么消失在天地间。
说不定都不止是金丹期的修为。
不知道这位仙人需要自己做些什么。
二公子猜测，可能是与苏夜有关。
赵凤澜说：“你且跟着我去修行，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
二公子说：“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于是赵凤澜招来一只鹰皋，一声厉啸间阴影遮蔽在二公子的头上。
劲风吹的二公子的脸庞刺痛难忍，但是二公子依旧面色平静不漏声色。
直到那利爪到了自己身前。
二公子动也不动。
鹰皋一把抓起了二公子，飞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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