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狗血
尚冠前街的宅第是长安城除皇宫外最高贵的区域，那里无一不是公卿重臣、勋贵列侯的府邸。但尚冠后街嘛，热闹是热闹，比起尊贵就差了不止一筹。
虽说这几日白天凉快了不少，可中午的太阳仍异常毒辣，前面的东市都没几个人，何况已隔了三条街的后常小巷？
一辆青幔马车将巷子堵的严严实实的，却也没有车马经过。
李信戴着竹笠，手支下巴，眯着眼，似乎处在困顿中打盹。
少一时，马车前头一座宅院后门开启，两个身穿东市常见的贩夫衣着的汉子搀着一人直到车前。
李信也不说话，将车帘一掀，挪了挪屁股让出厢门。
那两人把搀扶的人往车厢一塞，随后钻入。
李信放下车帘，扬鞕轻喝：“驾。”
这两个贩夫打扮的人自然是公孙敖与张充，李信一点也不当心他们俩会失手，两个拓脉修为去对付一个融星境界还不能手到擒来，那才叫见鬼。
马车直出洛城门，继续向北，又行约四五里，直到一座破旧的木屋旁停下。
田间还残留瓜藤，瓜季刚过，看来是处暂时闲置的农棚了。
李信暗自点头，这二人估计就是除了卫青，最得皇帝信重的建章卫士了。在侦破卫青这个案子上婆婆妈妈的，不够狠决，可在绑架卢多逊过程中倒是布置周详，行事缜密。
审问卢多逊自有张充这个以刑名见长的行家里手，李信只在屋外负责警戒，当然，更远的地方还有几名建章宫卫士隐伏。
这种四面漏风的木棚自然没有隔音效果可言，快两刻钟了，张充还在严辞逼供。尽管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可是还停留在言辞阶段。
是的，是严辞，不是严刑。或许是没有刑具吧？
李信刚刚还在点头，现在又换成摇头。
我去！
毕竟是在皇城呆久的人啊，就像南军号称大汉精锐，却少了份血腥味。
所以他只能自己上了。
掏出随身匕首，转入木棚。
卢逊已被禁固住行动，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李信抓起他手掌按在木板墙上，手中匕首一切，寒光闪过，便听卢逊一声惨叫，小指已齐根而断。
李信听他发泄了几声，才晃了晃匕首：“你知道我们要问什么，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你听好了，我问一句，得不到有用的答案就砍了你手掌，再问一句就砍你胳膊，再问一句就四肢都砍了。放心，我会给你止血，没手没脚照样能活。”
他收起匕首，拔出军刀：“我的刀很快，应该不会太疼......别这么看我，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对不住，就当我们弄错了。好了，我数到三，一，二......”
“我是南军什长，你们大胆，你们怎敢......”
“三！”李信真没跟他废话，一刀挥出，又换来一连串惨叫。
“啊！啊！啊......”卢多逊看着血流如注的手腕和掉落地下的手掌，满脸苍白、惊恐，还有那因疼痛而产生的狰狞扭曲。
李信或许内心有些挣扎，但眼里只有平静：“现在止血麻烦，等砍下胳膊再止吧。一，二......”
“我说，我说！是陈管事......”如果说卢多逊前一刻还是色厉内荏，现在就只剩下了惊怖和对失去手掌后的迷乱，“是堂邑侯府的陈管事给了我一百贯钱，叫我什么都别管。”
“啊！是她，我怎么没想到！”
“馆陶公主，原来是她！”
李信回首看到的是公孙敖与张充恍然大悟，拨云见日的表情：“是谁？什么公主，确定吗？”
“真没想到，不对，我早该想到才是......”公孙敖脸上还残留一丝震惊，苦笑道，“是大长公主，这事与卫夫人有关......”
“大长公主，卫夫人......卫夫人又是谁？”李信是越听越糊涂了。
张充神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一直小瞧了这个从边郡来的屯兵，这股狠劲与疯狂，还有那句“就当我们弄错了”都是应该学习的。
他一直以为除了卫青，自己就是皇帝身边最有本事的人，可现在......如果让这个屯兵多见几次皇帝......不行，不能让这小子再见到陛下了......
一番思量，他才接过话茬：“卫夫人就是卫兄的姐姐，也是陛下的夫人......”
“我都说了，真的是陈管事，你们快帮我止血啊！快啊......”卢逊歇斯底里起来。
“哦！差点忘了。”李信脸上似乎有些自责，一转身，却是一刀挥出。
“......”卢逊张着嘴，似乎是在质问什么，但割破了的喉咙却只能发出干涸的“咕咕”声响，然后将惊讶和怨恨停在脸上，身体倒了下去。
李信收刀入鞘，看见公孙敖和张充错愕的脸孔，露出几分腼腆，仿佛在给自己杀人找借口：“我又没说不杀他。”
他做事向来一不做，二不休。
不杀了他，难道还等着他带南军卫士找自己报仇？
顿了顿，又对公孙敖道：“到底怎么回事，谁绑了卫大哥？”
“馆陶公主，皇后之母，陛下的姑母，此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马上回宫禀报陛下。”公孙敖拍了下李信肩膀，“走吧，路上说。”
张充走在最后，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地上尸体。
“我又没说不杀他。”
后生可畏啊，自己好像又学了一招。
李信同样回头：“这里如何处理？”
他说的自然是卢逊尸体。
“会有建章卫的弟兄来收拾的。”公孙敖钻入马车。
整件事与权力之争并无半点关系，只是一个女人吃醋引发的血案。
当今天子的皇后是堂邑侯和馆陶大长公主的女儿，也就是皇帝的表妹，一个醋劲很大的女人，就见不得丈夫和别的女人亲热。
她嫁给皇帝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所以醋劲就更大了。
可卫青的姐姐却温柔可人，深得皇帝喜爱，而且半年前，卫青去巫族草原的那段时间还怀上了皇帝骨肉，这下子皇后的醋劲就变成了怨恨。
她不敢拿大汉天子怎样，也拿住在建章宫的卫夫人没办法，只能去伤害情敌最亲近的人。
不用说了，整件事就是皇帝的老婆指使，皇帝的姑姑兼岳母负责行动，绑架了皇帝最亲近的心腹。
真是狗血啊！
融星后李信忽然冒出许多奇怪的记忆。
但愿他们还没对卫大哥动手吧，李信只能如此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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