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命案
兴安县令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神都城内属京兆府管，出了横门，包括西市却是兴安县地界。随同县令来的还有捕头、杵作、刑吏、书椽、文吏等一大帮县衙属员。
两条人命，即便报到廷尉寺也是一件大案。
“我们不会逃。”李信平静的说道，“请县令救我兄弟。”
县令点了点头：“鲁医士，来瞧瞧。”
这位五十来岁的鲁医士是平时县衙惯用的百草堂东家，有案犯受伤，不用李信请求，县令也会把他唤来。
一番查看，鲁医士眉头越皱越紧，李信的心也跟着越沉越深。
果然，鲁医士一开口就不是好消息：“贯穿太深，伤及肺腑，老朽无能为力......”
李信马上生出一个念头，庸医，肯定是个庸医，石头不会有事......
“除非......”鲁医士沉吟着。
“除非什么？除非什么！”李信仿佛捞到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催问。
“除非能请来白云观神医，或可一试。”
李信脑中灵光一闪：“可是明月神女的白云观？”
鲁医士一脸迷惘，做为一个医者，什么明月神女，闻所未闻，他只是听说九华山白云观医术冠绝天下。
还是兴安县令帮他回答道：“正是。”
李信两眼放光，掏出玉牌急道：“我是太乙书院弟子，请县令老爷通融，我去太乙宫一趟马上就回来。”
他担心的是明月神女不知回去了没有？应该还没有吧，九华山到太乙宫千里迢迢的，怎么着也得多留几天。
县令验过玉牌，李信察觉到他明显松了口气，态度也变了：“些许小事，本县派个人通报就行，道友还是留下瞧看尊兄弟为好。”
确认了太乙书院弟子身份，县令倒不是怕他跑了，怕只怕他往返途中伤者挺不过去，自己搞不好还要受牵怒，一个太乙书院弟子没什么，可他背后的太乙道宫自己可受不了。
“施捕头！赶快去太乙道宫，快去快回！”
“诺。”
“骑我的马去，骑我的马去。”李信也放不下石头，县令提议正中下怀，只是他还搞不明白，县令老爷怎会变的如此好说话？自己可是凶案重犯啊！
县令带来的杜书吏正是这座屋子主人，当时租出去可没签契约，更没在县衙登记，无他，一登记每月就要缴一笔租税，这笔钱可得屋主出。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现在发生了两条命案，那就掩不过去了，县令老爷一旦较真，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此时一听李信是太乙书院弟子，立马又把烦恼抛到九宵云外，上前几步小声讨好道：“老爷，既是关系到太乙宫，就不是我们县衙能管的了。”
县令瞪了一眼：“还用你提醒？”顿了顿，“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案状怎么写，不用本官教你吧？”
“是，是。”杜书吏点头哈腰退下。
怎么写？两条命案发生在辖地，无论案卷写的多漂亮，兴安县令都逃不过教化不力的责任，但杀人犯是太乙道宫弟子，照实记录就行了，要打要杀是他们太乙宫的事，都跟兴安县上下没有半点关系。
李信的双指按住剑刃两面半刻不敢放松，可是石头的鲜血还是不断地渗出手指滴在地上。
李兰缩在墙角，怯生生的，脸上写满惊恐、悔恨和自责。李信现在并不急于了解事情经过，他关心的是白云观的人什么时候到？怎这么慢？但还是柔声道：“小兰，别怕。”
哪知？不说还好，一出声，却触发了李兰千般委屈，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李信放不开石头，只好招手道：“别怕，过来。”
揉了揉李兰头发，搂紧她肩膀，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也是如此无助，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自己当成了唯一的亲人，显然，自己都没保护好。
“那个人......那个坏人要抓我，石头哥......他们还要杀石头哥......”
李兰情绪还没稳定下来，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并不妨碍李信对语言的理解。
敢抢自己妹子，敢杀自己兄弟，来神都后一直谨小慎微过日子，真把自己当成病猫了啊！
又过了一会，杜书吏回来：“老爷，据那两个受伤的家奴供词，是什方侯府的人，费捕快他们也问了几个村民，可以证实主谋是什方侯世子，还有，两具尸体不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都是我杀的！”李信抢着道。他关心石头，并没堵上耳朵，似乎自己这个太乙书院弟子的身份有张护身符，可石头却没有，便大包大揽的承担下来。
“什方侯？”县令沉吟半晌才想起什方侯是谁，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瞥了一眼杜书吏，“听到没有？本官断案多年，还没听说有人把命案往自己身上揽的。”
“是，是。”杜书吏闻玄歌而知雅意。
案情牵涉到一家侯府，若是别家，兴安县令还要顾忌三分，最多如实上报就是了，但什方侯嘛......县令似乎看到了机会。
第一代什方侯与高祖皇帝同乡，但却数度背叛高帝，后来平定天下，为了安抚功臣才不得已封他为侯，被他捡了个大便宜。这样的家世，老老实实呆在什方，夹着尾巴做人，朝廷也不好硬是找碴，但既然敢跳到神都闹事，不拿他做点文章都对不起自己。
“在下李信，多谢县老爷明察。”李信现下没心情跟人闲扯，可对方的善意还是要接受。
县令乐呵呵道：“本官冯云，李道友不必客气。”
李信还是又谢了一声，便将注意力放回石头身上。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难熬，等人救命更是煎熬。明月神女会不会回九华山了？那个施捕头能不能请来白云观前辈？石头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神医来了有没有把握？各种矛盾与忐忑交织在一起，偏偏按住伤口的手又不敢移开，让李信想撒口气都做不到。
那冯县令接过案卷看了一遍，不满地皱眉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民女，可见这个什方侯世子是何等骄横。”
杜书吏愣了好一阵子才转过脑筋：“是，是。此辈嚣张跋扈，定然还有许多害民之举，属下再去详察。”
有祖上光彩事迹，不论太皇太后还是皇帝，以及朝廷公卿都不会对什方侯有好感，有脏水尽管往他身上泼，决错不了。况且这种事又不要什么真凭实据，紧紧抓住骄横二字就能让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也会给朝廷留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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