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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世情薄


  柴国公府大门紧闭,整条街也显得冷冷清清了。柴国公喜礼贤下士,平日门庭若市,大门永远是敞开的,门生总是一个刚走,另一个就到,而今,却很是反常。

  走至大门口,轻拍了两下,不多时,门慢慢打开,探出一个小脑袋,发髻分束于两边,稚嫩的圆脸上一双黑溜的眼睛快速转动,看样子也就总角之年,却异常机灵,应是新来的门童,以前常来柴国公府,并未见过此门童。

  门童打量着我,皱眉说道:“这是柴国公府,去其他地方乞讨吧!”说完,欲要关门。我上前用手抵着门:“我不是乞丐,我有要事见柴国公,能否帮我通报一声。”

  “我家老爷病了,近日不见客,姑娘还是请回。”说完,转身关门。

  我忙上前用身子抵挡着大门,“我和你家少爷旧时,你通报一声,他一定会见我的,你帮我带一句诗给他: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一定帮我传到,我在门口等着。”

  门童微微皱眉,极不情愿的说道:“你等会。”

  轻轻拂来的秋风,吹着地上的落叶四处翻飞,来不及华丽起舞,却已潸然埋于泥土里。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狼狈吧,以至会被误认为乞丐!

  发丝吹到脸上,盖住眼睛,伸手扒开头发于耳后。静下来之后,才觉脑袋昏昏沉沉,全身发热,肚子不时传来咕隆隆的声音,又饿又渴。

  大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宗庆哥哥来了吗?我忙理顺头发,抖了抖风干的衣裳。

  一阵‘吱呀’声后,门打开了。

  门童耸拉着脑袋,一脸的不悦:“我家少爷去了蜀中,十天半月回不来,姑娘还是快快离开。”

  我还未开口,大门又重新关上,任我如何拍打,如何哭喊,没有任何人回应。

  那一扇黑漆木门关上的同时,也关上了我所有的希望,曾经两家交好,如今一方落难,另一方避而不见,生怕被牵连。这世间,我还能依靠谁?还能相信谁,谁又能帮的了我呢?梦瑶一个弱女子,就算有心,怕也出不上力。 

  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大街上一步步拖行,我该去哪里,钱云应该已经离开京都,即便没有离开,我也找不到去那间草屋的路。

  太阳直直挂在天空中,笑看着芸芸众生,富贵或贫贱,亦不过浮生异常虚梦,挣扎着不过是一场空。

  全身虚软无力,口干舌燥,拖行到一处茶棚,想要讨一碗茶水,店小二撇我一眼,挥手催赶着我。

  沿着大街踽踽独行,每一步像是要耗干生命最后一口气力,下一步可能永远倒下不再站起。

  脑袋昏昏沉沉,抬头时,“丞相府”三个金粉大字赫于眼前。而今身无分文,浑身滚烫,又饿又渴,这样下去别说报仇,活下去都困难。想着不连累梦瑶,她生活已经很艰辛,在大夫人眼皮下小心翼翼的活着,让大夫人知道她藏匿朝廷通缉犯,怕她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可我现在又能如何,只有她能帮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一只手拉着衣袖遮住面部,我现在是通缉犯,虽然画像和我容颜不相符,走在大街少有人认出,但李家门童和我相熟,若是被认出,报了官,我就只能四处躲藏。

  站岗的小厮在暖阳中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这个人东一倒,西一歪,就差摔地上。我走上前,轻咳了一声,小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待看清,皱眉温怒望着我。

  我只当做未看见他神色,伸手将事先准备好的玉雕木槿递给小厮,“你家小姐见我可怜,将随身玉雕送给我,但我看这玉雕非寻常之物,故将玉雕送回,可否帮我将这玉雕交于你家小姐手中。”

  小厮懒洋洋的接过玉雕,瞧见这玉质地不凡,注目的细细瞧着,笑嘻嘻的跑去传话。

  当年爹爹出征西域,寻得天山雪玉,用世间罕见雪玉雕刻成木槿和水仙。水仙赠与梦瑶,花之孤独清逸者,一花自成一世界;木槿则留给了我,晓露自开木槿花,春风不到枯松株。

  木槿玉雕若能送到梦瑶手中,她必知是我,定会出来见我。

  小厮进门许久未出,我一人站在街边,日光直直洒落下来,晃得眼睛疼。许久滴水未进,胃里早已翻江倒海,身体一会发冷,一会发热,脑袋如万只蚂蚁啃食般疼痛。望了望李府的大门,门半是虚掩着,未见人影。

  无法独自站立,移步到不远处的一颗古柳下面,背靠着柳树,慢慢坐了下来。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而此刻,我连怨恨老天不公的气力也无,只求老天能留给我一丝怜悯,不要赶尽杀绝。

  昏昏欲睡中,远处传来吵闹声,微微睁开眼,十几个官兵正围在刘府门口,细细盘问着什么。我心里一惊,隐隐有些不安起来,慢慢站起身,藏于柳树后,偷偷观望着远处,透过缝隙,分明看见了刚才拿走我玉雕的小厮。

  那混账东西许是认出我来,报了官,告示上写着:若见此人,告于衙门,可得赏银五百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花花的银子岂能不心动,往日常去找梦瑶玩,竟未看出小厮乃贪财阴毒之辈。人总是在落魄时才能看清许多东西,明白更多的道理。

  幸而乏力靠在这颗古柳树下休息,眼下最要紧的是逃过追捕,轻声轻脚的迈着小步,距离官兵很远距离,确认自己安全后,才发觉两腿发软,满头大汗,原来生于死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以后的路怕是更艰险。

  无家可归,无亲可依,诉冤无门,信念开始土崩瓦解,我以为凭己之力,一定可以为父母伸冤,到头来才发现,一切并没有那么容易,天地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包子铺远远飘来一阵阵香味,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身无分文,大仇未报,先被饿死。来到包子铺,直勾勾的盯着刚出锅的包子,口水漫到嘴边,生生的咽了回去。卖包子的大娘厌恶的推了我一把:“臭叫花子一边去,不要挡着老娘做生意。”

  本就饿的无力,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只觉得胸闷头晕,所有的愤怒都化作隐忍。卖包子的大爷许是有些不忍,从笼屉拿了一个热乎的包子递过来:“城西土地庙隔三差五就会有富贵人家在那里布粥,你去那边乞讨,虽不能管饱,但也不至于饿死。”

  我接过大爷手中的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包子的味道全然不知,吃完包子,感觉舒心了许多,满眼祈求的望着卖包子的大爷:“大爷,能不能给碗水喝,我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卖包子的大娘听见,张着嘴骂骂咧咧:“你还没完没了,真把自己当大爷,别碍老娘的眼,有多远滚多远。”又转头看着卖包子大爷:“我一个人忙死,你还有闲工夫搭理叫花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爷笑着摇了摇头,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水,踉踉跄跄的端过来:“姑娘,喝完赶紧走吧!”

  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将茶被递给大爷,感激的笑了笑,即使苦难再多,也会有那么一个人,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城西因靠近荒山,山上常有土匪出没,富贵人家不愿居住在城西,因而城西较为荒凉,多为贫苦之人居住所,也常聚集一些乞丐,无家可归之人。娘亲笃信佛教,怀悲悯之心,常命下人在城西布点施粥,我虽未到过城西,但从下人口中对城西有些了解。

  过了泰安门,街上行人越来越少,街上几乎没有几家像样的店铺,屋舍也越来越简朴,街角旮旯躺着三三两两的乞丐。

  太阳西沉之后,原本明亮的天空骤然暗了许多,像是被人用墨泼过一般,一阵狂风扫过地上的落叶,整条街异常凄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廊上未挂灯笼,走在街上听着刺耳的风声,毛骨悚然。

  走到街尽头,天已全然黑透,一座建筑横立在街头。在微黄月光下走近细细瞧着,朱色木门破烂不堪,一副横匾斜挂在门上方,眼瞅着快要掉下来,风一吹过,随着风晃晃荡荡,匾上赫然写着“土地庙”三个大字。

  以为要露宿街头,看着这破败的庙宇,心里竟有一丝喜悦,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已是疲惫至极,迈着沉重的步子,轻轻推开木门,一股熏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皱眉捏着鼻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声混重的声音传过来:“要进来就进来,要出去就出去。快点关上门,小心挨揍!”

  听起来像是一个粗壮大汉的声音,话语里充满了不悦。我快速退出来,将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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