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生亦难,死亦难
此时的夜像极了梦里的场景,似乎一切都是有预兆,我拼了命的紧跟着林铁逃跑,后面急急错错的脚步声一阵紧过一阵,再这样下去两个人迟早都会被抓住。
“咱两分开跑,这样就不会被一起逮到。”我甩开林铁拽着的胳膊,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跑的慢,肯定会被他们抓住,我和你一起,被追上来还能护着你先离开。”
“我已经连累你不能回山寨,不想害你丢了性命。天色黑暗,树木也比较多,跑不动我就找个地方藏起来。”我极力劝说着林铁,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而受伤。
“你不必感到歉意,那个寨子我早就不想待了,虽痛恨官府,但也不愿再做那些打家劫舍的事情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你向西一路逃,走到正道上往南走,就能回到城里,我去引开他们。”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以示谢意。昨日因,今日果,之前做的善事得到了好的报果,只愿老天开眼,能助我顺利申冤报仇。
对这片地形不熟,加之夜晚,完全无法辨别方向,凭感觉在荒野中四处蹿腾,后面脚步声稀稀落落,林铁故意引起注意,多半土匪去追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攀着野草艰难的爬着斜坡,枝草缠绕,每一步都异常艰辛,稍有不慎,就会滚落至坡底,更为紧要的是声响会引起那帮土匪的注意。
心里一直默念着小心小心,可还是被一只老鼠惊吓的退落下去。那帮土匪听到声响,顺着声音加急追赶过来。
若是继续往上爬,只怕还未到顶,就被他们抓住。捡了一根木棍,向前方扔过去,自己则向着相反方向,踽踽独行,只求今夜能摆脱掉他们,待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显然声东击西对他们来说并没用,不一会就知道只是一个障眼法,朝着我走的方向追了过来。未过多时,我已明显听见一群脚步声,隐约可见人影在那蛋黄色的月光下晃动着。
一群人如饿狼般朝我扑来,他们已经发现了我,我忙快步跑着,耳边冷风徐徐,一只鞋子不知何时遗落,脚面被野草划破,只觉钻心疼痛。忍着疼痛没跑几步,却发现无路可走,前面是一道断臂横崖。
后面的土匪追了上来,见我无路可走,为首的一个土匪得意的笑起来:“看你还能往哪跑,害的大爷们晚上不睡觉追着你跑,跑啊,继续跑啊!”
为首的土匪一边说着一边往前紧逼,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望了一眼悬崖,冷笑道:“果真天要亡我,爹娘,灭门之仇只有来生再报。”
一咬牙,纵身跳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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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昏睡了多久,迷蒙中好似看到了娘亲的身影,她正在屋内走来走去,时不时走过来望瞧我一眼。顿觉心里一股暖流袭来,浑身轻飘飘好似漂浮在云朵中,原来娘亲没有死,以前的种种都只是我做的梦。好想拉住娘亲的手,可试了几次,手臂无力,想要张口说话,却无法发出声响,娘亲冲我笑了笑,慢慢的往门外走去。眼看着娘亲越走越远,心里异常焦急,却无法喊一声‘娘亲’,娘亲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和那天地融为一起。
我积聚全身气力,一声‘娘亲’划破苍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猛然睁眼。
这是哪里?我为何会在这?屋里晃动的白衣长发女子又是何人?
此时,白衣女子朝我走来,白纱半遮面,却也挡不住眉眼间的妩媚,一双柳叶眉似蹙非蹙的望着我。
“水,请我倒一杯水。”我用手支撑着身斜坐在床上,央求道。
白衣女子轻盈转过身,到了一杯水徐徐而来,也不说话,只慢慢递给我水。
“谢谢。请问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将水杯放在床头旁边的小木柜上,满眼困惑的望着她。从万丈悬崖跳下还能捡下一条命,除了父母的庇佑,肯定少不了这位白衣女子的搭救。
白衣女子仍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我,目光凌厉深沉,眉眼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未做任何回答,转身去忙了,我蹙了蹙眉,或许是一个哑巴,索性也就不再追问了。
五天了,我依然不能下床走路,伤口已经愈合,但总觉得浑身无力,每次想要坐起,费半天力身子仍平躺在床上。这五天来,白衣女子每日喂我吃饭,喂我喝药,事无巨细,也多亏她悉心照料,不然伤口也不能很快愈合。
躺在床上不能活动,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我独自一人。白衣女子不是上山采药就是去集市用采摘的野果换大米。无聊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总觉得跳下悬崖摔成内伤,再也不能站起,偶尔会想起钱公子,不知他现在身处何方。
是日,难得的好天气,没有一丝初冬的寒冷,风中夹着一丝暖意。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到地面上,看着让人忍不住想冲出门外拥抱那团火热,我已经半月有余,没有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享受和煦的阳光。翻身想要坐起,却直接从床上滚落到地面上,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咬着牙慢慢向床边爬去。
白衣女子从山上捡了一捆木柴,刚进院子,看见躺在地上的我,放下柴火,不慌不忙的过来,弯腰欲要扶起我,轻风吹拂面纱,纱下的那副面容,再熟悉不过。
当年肖姨娘悄无声息离开,父亲四处派人寻找,却一无所获,没成想,她就在京郊附近的山林住着。肖姨娘离开原因,从下人们碎言碎语中大略知道一些,她是带着恨离开,只是不知今时今日,她是否已然放下。
肖姨娘并没注意到我的神情,我也忙让自己镇静下来,假装磕疼了腿,一边揉着腿一边说:“为何大半个月了,我还是不能下床走路,总是觉得浑身无力,特别是双腿,总是软绵绵,我是不是摔残废了,如果是你就点点头,如果不是,你就摇摇头。”
肖姨娘看了我一眼,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冷眼看着我,须臾,提步去了院中,将木柴背起转身进了厨房。
未知道救我的人是肖姨娘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双腿无力,但在我知道之后,就不能不多留个心眼,毕竟有着一些旧怨,即便我不是当事者,也可能将怨恨迁怒在我身上。肖姨娘每次端来了药,我不会立刻喝下去,趁着她不注意倒掉,只是短短几日,身体竟大好了许多,双腿渐渐的有了知觉,在她上山采药时,偷偷下床来回走几圈。
日子久了,她似乎有所察觉,端来药之后静静的等着,要亲眼看我喝。我望了一眼那碗微黄味酸的药,既然已经知道了药性,断然是不能再喝了。
“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不必再伪装了。这些年,爹爹四处派人打听你的下落,而你心里,一直藏着怨恨,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给我下毒,那个善良温柔的肖姨娘去了哪里?”我掀开被子,站立到地上,睁大双眼望着肖姨娘。
肖姨娘冷笑了一声,撕开面纱,面容一如从前那般清秀,岁月未在她面上留下任何痕迹,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几道伤疤。
“从前那个肖青荷随着她早夭的儿子已经死了,你想知道怎么死的吗?回去问问你娘便知道了,不过怕是你没那个机会了。原本想远离那些纷争,在这深山中清静走完一生,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拿起桌上的剪刀伸手刺了过来。
剪刀滑过我的脸颊,只觉得一阵冰凉刺痛,我忙双手攥着她的胳膊,试图阻止她再次刺过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苦为难自己。爹爹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定会很难过。”
我话音刚落,肖姨娘顿时愣住,一双圆杏睁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说什么,谁的在天之灵。”
“你还不知道吗?爹爹遭奸人陷害,早已战死沙场,我一家八十余口,一夜之间灭门,唯有我一人侥幸逃脱,你的那些怨恨和执念已经无处发泄,即便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你也不会看到你恨的那些人伤心痛苦的样子了。”
我冷冷的笑了几声,往事并不能如烟吹过,烙在心口的伤疤,被记忆唤醒时,还是会一遍一遍的疼痛。
剪刀滑落在冰冷的地上,肖姨娘双手举在半空,面目狰狞的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义远他是不会死的,不会的。忽然仰天大笑,向我冲了过来,伸手掐住我的脖子:“你个贱人一定是为了活命故意骗我,和你娘一样伪善的骗子。”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扼喉变得呼吸困难,有些踹不过气来,在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咬了一口肖姨娘的胳膊,拼劲最后一丝气力推开她,肖姨娘趔趄几步,倒坐在地上,似在哭泣又似在笑着。趁着她不注意,我急忙向门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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