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入狱
一众人等还未及到宫城永义门,一名太监急匆匆跑上前,身后两名小太监也是跟着着急忙慌的跑着。领头太监穿着黑锦衣,腰带上绣五道黄细条,并缀着一块黑色腰牌,后面两小太监则是淡蓝色粗布衣。爹爹在世时,曾带着家眷一起入宫赴宴,每次进宫之前娘亲都要讲一遍宫廷礼仪,何处设宴,何处休憩,以及宫中丫鬟太监等级辨认等。看那领头太监腰间的五道黄线,便知他级别不低,估摸着圣上跟前伺候的太监。
领头太监跑上前来,跪在地上拜了拜,一脸恭敬顺从:“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安好。”
许王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徐公公快请起。徐公公不在父皇身边伺候着,着急出宫所为何事?”
两小太监也是聪明机灵,见着徐公公要起身,忙搀着扶起。徐公公一脸谄笑,温言道:“圣上大怒,宣襄王殿下进宫面圣,奴才好久未见圣上发如此大火,吓的一刻不敢耽搁出宫,这会不能再耽搁了,奴才先告退了。”
许王道:“若是见襄王,徐公公就不必这么着急了,襄王的轿子就在后面跟着,我派人去通知襄王便可。”
说完,招手示意身后的一个随从,随从领了命,不一会,襄王步履匆匆而来,徐公公见是襄王,拜了拜,道:“可算巧了,宫门口遇见襄王殿下,也省去奴才跑那么远的路了,圣上召见,命您即刻入宫。”
襄王眉头紧锁,一脸困惑,问道:“父皇要见我,你可知所谓何事?”
徐公公哈了哈腰:“具体的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今早杜贵妃来向圣上请安,没多会,圣上便龙颜大怒,急宣您入宫觐见。王爷一会见了圣上,说话小心一些为妙,奴才很少见圣上发如此大火气。”
襄王回转眼眸,道:“多谢徐公公提醒。”
许王道:“我和三弟一同前去,有要事面见父皇,还请徐公公先回宫传话。”
徐公公一脸谄媚的笑着点了点头,斜眼偷偷撇了一眼双手被捆绑住的我。像徐公公那种自幼便在宫中摸爬滚打的人,没有一些眼力见是不可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上,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徐公公说着向许王和襄王行了礼,带着两个小太监神色匆匆朝宫门口方向走去。
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阳光如金色的薄纱倾泻在大理青石地面上,天空则如水洗过一般湛蓝,万里无云,轻煦的和风佛过面颊,温暖舒心,一如当年爹爹带着娘亲,哥哥和我入宫那日。那时的我,有家,有父母兄弟,阖家幸福,而如今境况却大不相同,独自一人,罪臣之女,被一群侍卫押着进宫,还得时时想着头顶上的脑袋,能保到何时。想到此,不禁冷笑一番,人世间还真是世事无常。
许王回头看了一眼冷笑着的我,嘴角逸出一丝嘲讽之意,回头目视着前方。
襄王心事重重,一路都低着头,似在想着如何在这场纷争中自保。郭世华进了宫安分了许多,紧跟在襄王身后,事情发展成如此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即便之前说着面见圣上,也只是虚张声势吓唬襄王。
到了殿门外,徐公公引着许王、郭世华在偏殿等候,只襄王一人去面见圣上,我则跪在大殿外。宽敞明亮的大殿,本来寂静无声,襄王进去未多久,便传来瓷器落清脆的声响,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流连歌舞坊”,“雅妓厮混”,“孽障”等词句飘荡在大殿上。
还未见到圣上,以因我惹恼了圣上,过会我的出现,只怕是给整件事火上浇油。
无路可退,我反而感觉到轻松许多,没有恐惧,脑海中反而不停的忆起过往,我与襄王初次相识时,他还只是一个十岁的皇子。爹爹讨伐西域,立下大功,圣上设宴庆祝,这也是我第一次入宫,一个人无聊偷偷从宴会上溜出去玩,跑到花园中迷了路,漆黑的夜晚,如墨泼过一般,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绕不出花园,也没有一个丫鬟太监经过,一时心里害怕,不停的哭泣。幽静的花园中传来稚气的嗓音“谁人在哭泣。”三皇子带着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跟班,挑着灯笼,一脸肃穆的朝我走了过来,面上是与他年级不符的老成。
“圣上召见许王一干人等。”一声响亮的嗓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大殿之上,襄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圣上一身黄袍,负手而立,面上怒气未消,扫视了一眼许王和郭世华,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女子是何人?”圣上望着许王问道。
许王拱手低腰,恭谦回道:“父王可觉得这女子面熟,她就是那通敌叛国罪臣刘义远的长女刘映雪。”
经许王这么一说,圣上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深邃的目光望着我,片刻,走到那把龙椅前,坐定,道:“的确和刘义远有些相像,刘义远的家府之人不是都已经畏罪自尽,为何独她还活着?”
许王道:“定是当年查办此事的左大人疏忽,才有了这漏网之鱼。此女一直轻纱遮面,藏匿在歌舞坊。儿臣也是今早去三弟府中,才得知此女的真实身份。”
圣上身旁的总管太监安德河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杯,小心翼翼的端给圣上,圣上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问道:“这么说来,魅惑恒儿流连歌舞坊的雅妓便是这女子。”转头看向襄王道:“堂堂一个王爷,竟与罪臣之女纠缠不清,怕你是眼里没有我这个父皇,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襄王忙跪在地上,言辞恳切道:“儿臣认识她之前,并不知她身份,只是欣赏她的琴艺,言语之间又颇为投机,只当做知己。也曾问过她身世,但她只说父母双亡,一路颠沛流离至京都,别的不肯多说,儿臣只想着何必勾起别人伤心事,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儿臣真的冤枉,还请父皇明鉴。”
郭世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见着圣上发怒,吓的大气不敢踹,安静的站在一边,时不时偷偷望几眼圣上。
圣上斜睨着襄王,未有只言片语,襄王眼神惶恐,郭世华也跟着跪了下来求情,这就是天子威严,无声的语言胜过有声。
大殿上安静到可以听见针掉落的声音,得意的得意,失意的失意,每个人心中的不停盘算着,一个在想着如何将对方置之死地,另一个则在想着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而坦荡,无惧生死,何来怖畏。
良久,手指滑过锦缎刺啦的声响打破了这份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声响落在郭世华身上,只见郭世华不停的扭动着身子,用纤长玉指隔着衣服不停的挠着背。襄王见状,蹙着眉头,低声提醒着跪在身旁的郭世华。郭世华面目狰狞,不理会襄王的提醒,比之前更加狠劲的挠着背和胳膊,恨不得将衣服撕扯破裂。
“大殿之上,抓耳挠腮,成何体统。你未出阁时,你母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圣上蹙着眉头,望了一眼郭世华,端起青花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臣媳也不知为何,突然全身奇痒难耐,父皇面前有失礼制,还望父皇恕罪。”郭世华强忍着停下手,不时的扭动着身子,龇牙咧嘴的解释着。
许王低下头,眉目含笑,他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闹剧,本想通过我来打压襄王,现在又多了郭世华这么一出戏,与他而言锦上添花,扳倒襄王平添了一些筹码。
郭世华突然倒在地上,失去意识。跪在一侧的襄王扶着郭世华倒在自己怀里,忙喊着“快传太医。”
圣上的贴身太监立刻回过神来,忙跑出去传话给小太监。圣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襄王身边:“怎么会突然晕过去?”
许王收敛了之前的笑意,跟着凑了上去,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三弟还是先将弟媳抱到西暖阁躺着,等太医瞧了再说。”
襄王看了一眼圣上,圣上挥了挥手,襄王忙拜了拜,匆忙抱起郭世华,神色忧虑的出了大殿。
许王望着襄王远去的背影,转过身,恭敬道:“父皇日理万机,本不应该为了刘氏遗孽叨扰父皇您,只是这刘映雪与三弟往来密切,儿臣怕伤了兄弟和气,不敢擅自做主处理此事,还请父皇亲自定夺。”
圣上重新坐回龙椅,一只手摸着额头,沉思了片刻,道:“先将她关入天牢,等候发落。我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两个殿前侍卫押着我的胳膊,出了宫殿,沿着悠长的宫墙,一直出了宫门。
(https://www.tyvvxw.cc/ty201919/448336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