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刑场(二)
恐惧和不甘中,那道黑底红字“斩”令牌落在地上,又顺势弹离地面,一阵晃动之后,最终落定。
刽子手懒懒的站在那里,看见令牌落地,顿时起了精神,挥舞着手中屠刀,高高举起,只等着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天空突然刮起了大风,飞舞的树叶在空中打着璇儿,尘土飞扬,迷离了双眼。
我以为自己会一直恐惧,但那令牌落地的瞬间,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悬着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点。再最后看一眼这人世间,太阳依旧高悬在空中,屋舍依旧在风中矗立着,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有所改变,而人的一生尝不尽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刀下留人”。伴着声音而来的是哒哒的马蹄声,像一阵疾风,飞驰而来。
而我头顶的刀正在快速落下,刽子手已经无法将挥下来的屠刀停在空中。如果这一切是命,那我也要泰然接受命运的安排,自从家道中落,我一直挣扎在生死线上,渴望着生,却一次次生不如死,我已经有些厌倦满怀希望,失望而归。
一个身影在空中划过,飞起一脚,那把屠刀随之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铁击声音,此刻,却觉得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声响。
柴宗庆半跪在地上,紧紧的将我搂在怀中:“上一次在你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这一次,就算赔上性命,我也不会再让你孤苦无依。”
好久没有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心间传过一股暖流,滚烫炽热,一颗冰冷的心开始慢慢融化。以前是我错怪了宗庆哥哥,他并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站在不远处的襄王殿下轻咳了一声,才知道襄王殿下也到了刑场。
宗庆哥哥松开了手,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主判官见是襄王,急忙起身行跪拜之礼,望了一眼邢台,道:“殿下此举未免不妥,阻碍行刑,那便是违抗圣旨,若是被圣上知道了,怪罪下来,老臣性命难保,还请殿□□恤,给老臣留条生路。”
襄王道:“并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父皇下了圣旨,免她一死,只是圣旨还未传到,我怕父皇的一片仁慈付诸东流,特意先赶了过来。”
主判官左右为难,不知是真是假,又不敢多说什么,支吾半天‘这……’,又将话咽了回去。
“三弟可真会说笑。”许王骑着马进了刑场,将马勒住,一跃而下,“父皇何时说过赦免那丫头的话。”
襄王并未料到会在这遇见许王,脸上愁云密布,拱了拱手:“不知王兄为何来这不净之地?”
许王似笑非笑,道:“刚在大殿上,三弟求情于父皇并未得到应允,便趁着柴国公和郭守义求情之时,悄悄退出大殿,我看三弟匆匆忙忙,便一路跟了过来。”
襄王道:“王兄何时对我的行踪这么有兴趣。刚在大殿之上,王兄一直阻挠赦免刘映雪,这时候跟着我出来,父皇很有可能因为柴国公他们的求情而改变主意,岂不是有违皇兄的本意。”
“我没什么本意,只是不希望父皇一时仁慈,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各地方将领中有一些是先刘大将军的生前的追随者,难保这次赦免她,她不会纠结旧部,为她父亲家人报仇。”
许王转头瞪了我一眼,眼神中杀气尽露,有种不将我杀了誓不罢休的意味。我想了想,我也未曾得罪过他,为何他和梦瑶都要置我于死地。难道是我之前不小心得罪过梦瑶,许王为了博美人一笑,两人就联合起来一起将我铲除。
“映雪只是一弱女子,她哪来那样的实力,联合先刘将军旧部,再说,那些将领又怎会听一个女子的命令,王兄未免多虑了。”
许王愤然道:“只要安时运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各部军中时有传言刘义远是被冤枉,当今圣上薄情。那些将领或许不会听一个女子号令,但会听安时运,而安时运和刘义远出生入死,结拜兄弟,自然有可能借其女之名,为刘义远报仇。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你岳丈去替你的红颜知己求情,我也不知柴国公退隐之后一向不问朝政,为何也替你的红颜知己求情,但我决不能因你一时色令智昏,而引起以后的叛乱。”
襄王据理力争道:“并不是我去说服岳丈大人替映雪求情,我也并不清楚柴国公为何会出面求情。出于私心,我是想保住映雪的性命,她毕竟是无辜的,即便刘义远勾结外贼,那也是她父亲的错误,且当时父皇并未下令将刘家满门抄斩,只准备流放。而刘府一夜之间全府上下畏罪自尽,此事甚是蹊跷,父皇不愿深究,才以畏罪自尽草草结了案。事发当年,也只是流放处理,已过了这么久,你为何揪着一个弱女子不肯放手。”
许王面色凶恶,两眼冒火,气愤到了极致,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虽时都有可能爆裂。
许王是寸步不肯让,我一颗心又开始揪着,不禁抓了抓宗庆哥哥的衣袖。
宗庆哥哥抱着我,安慰道:“别怕,圣旨会到的。”话语明显缺了几分笃定,不像是在安慰我,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没什么好怕的了,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除了紫月,陌娘她们,也没什么牵挂了。我一直遗憾没有替紫月安排好后半生,能在死之前再见到你,让我完成未了的心愿,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这次我真的性命不保,我想把紫月的后半生托付给你,交给其他人我都不放心,你愿意收她进府那最好了,若是不愿,希望你能给她找一个你身边信的过的人。她有我这样的主子,没享过多少福,反而颠沛流离,性命朝不保夕。将她的后半生安排好,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宗庆哥哥一脸哀伤,眉头快要皱到一起,但仍强撑起精神:“不要胡思乱想,这次一定能逢凶化吉。郭大人和我爷爷都在极力劝阻皇上,皇上不会不顾及群臣意见,一意孤行。圣上之所以要处死你,是因为你和襄王关系密切,怕襄王会受你的影响而做错事。今日大殿上,襄王向圣上保证,以后不再与你有任何往来,我们来的时候,圣上态度明显有所改变,襄王担心还未到圣上下旨,你便已经被处刑,所以我们先过来拦着。”
襄王和许王还在那里争执不休,吵的面红耳赤。主判官站在中间左右为难,许王让按照之前圣旨快点行刑,襄王拦着说新的圣旨马上就到。
“杜大人,新的圣旨还未到,父皇会不会改变主意很难说,但处死的圣旨是有的,你现在是要公然抗旨吗?你只是按照圣上的旨意办事,就算后来新的圣旨到了,你也只是履行了自己的指责,父皇也不会怪罪于你,但若没有那一道新的赦免圣旨,抗旨不遵是死罪。襄王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父皇自然不会将他怎么样,可你呢?”
许王软硬兼施,分析的头头是道,审判官听了许王的话,顿然醒悟,用衣袖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重新回到判桌前,下令道:“继续执行死刑,若有阻拦者,以劫囚待之。”
刽子手重新举起刀,因宗庆哥哥抱着我不撒手,刽子手一脸嫌恶,本来一刀下去就了结的事情,从刚才到现在,一炷香的时间了,刽子手也有些不耐烦,想快快了结此事。
上来两个守卫,想要分开宗庆哥哥,又不敢直接动手,站在那里干看着。
许王见状,朝着这边厉声斥责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吗?还不动手。柴宗庆,你好好想想你这做的后果,不止是你,你的祖父、父亲都会跟着遭殃。”
宗庆哥哥面露难色,看了一眼襄王,仍是不放手,两个守卫上来开始拉扯,被宗庆哥哥一脚一个踹了下去。刽子手见状收了刀,躲在一边静观其变。
“柴宗庆,你这是要造反吗?来人,将他押起来。若他有违抗,就地正法,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若你们不动手,就等着自己掉脑袋吧!”
两边站成一排的守卫,慢慢向邢台聚拢过来。
我不愿看着宗庆哥哥左右为难,为了我不顾家人安危,一把推开他,道:“你不要管我了,你的心意我已清除。作为柴家独子,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就成了柴府的罪人。”
守卫越聚越多,形势一度紧张,宗庆哥哥并未听我的劝告,仍是一意孤行准备与这些人对抗。
“我说了这次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独自面对,箭在弦上,我也没有了退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圣上会念及旧情,不会对祖父父亲过重惩罚。”
我想活,但我也不能自私到连累宗庆哥哥,连累他的家人,我不能自私到只为我自己着想。一时情绪失控,大喊道:“我说了不用你管了,你快点走,照顾好紫月。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内疚,恨不得自己快点死掉。”
“不要开口闭口就是死,我们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如果你自己都没有活的信念,我们又怎么救你。”
不知何时,襄王冲过人群,站在我和宗庆哥哥前面,面对着黑压压一片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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