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一片叶子是一片大陆
老人自然是木爷爷了。
不过阿乐从来没有听过木爷爷说话，自然而然就以为他是天生的哑巴。
木爷爷双手抚着一把古老的木琴，身体随着风和琴音微微地颤动，四个少年男女很自然地围在边上。
琴声忽然转了一个调，像海风刹那加大了吹拂的力度，引得望日树上宽大的叶子沙沙作响。
接着，有一片仍绿的叶子，晃晃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萧鹏兄妹和凤雨都安静地看着木爷爷的双手，反复地弹拨。
除了阿乐，没有人注意到这心形的叶子裙摆般旋转着，似有灵性般听懂得了琴音，朝着阿乐飘来。
一瞬间，阿乐又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的一双眼睛，像被叶子牵引着。
叶子又像是被目光牵引着，向他慢慢地靠近。
于是，像捉萤火虫一样，他又伸出了手。
叶子落得毫无声息，像一片柔软的手帕盖住了整个手掌。然后，他看着叶子上的经脉，又顺着经脉细细地审视。
那些叶子的经脉慢慢地开始变大。
他看到了经脉的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和节点，他甚至看到了绿色的汁液在经脉里流动，像绿色的水流过水管。
阿乐的心跳开始突突地快速起来，这次他看见了更让他惊奇的画面。这片叶子像是一个特殊构造的空间，无数的突起像山脉，凹下的则像河谷，在山脉和河谷之间的其余部分，则是像陆地——绿色的陆地。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这样的眼睛，会以为是一颗放大的透明的星辰，里面有星星点点的光斑，也有河流在涌动、流淌，更有连绵的山脉此起彼伏…….
老人的头发已作霜雪。
他不说话，但有看不见的余光一直落在阿乐的脸上。没有人看见他的眼神隐隐含着笑意，他的头则是顺着琴音微微地点了两下。
或许，除了望日树！
望日树像获得了什么信息，明显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哗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了，就像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出欣喜的欢呼。
至于其它三个孩子，没有什么变化，都闭着眼睛。
萧鹏双手像握成一个鸡蛋，双腿弯曲，呈打坐的姿势，脸上显出红润的光泽。他正按着青山练气诀在吐纳呼吸。
萧若水则是脸色安宁、平静，像坡下那汪澄碧的潭水，静坐在另一个石墩子上。只有两缕头发在风中轻轻飞舞，顺便反复抚弄一下她红润的脸颊。
凤雨或许是有点累了，早已入了梦境，竟然轻微地发出了鼾声。
她的头和身体则靠在萧若水的腿上，像极了一个嗜睡的婴孩。你们懂的，只有婴孩才是无时无刻不在接纳外部世界的能量，而每一个呼吸都是为了成长……
云朵不知经过了几片，鸟雀又飞回了几批…..
太阳开始西斜，白昼很快将被夜晚替换。
潮水慢慢地抬高了天际的线条，又永远不知疲倦地朝着陆地呐喊……
…….
阿乐是被树上的鸟屎惊醒的。
“啪”的一声，一堆鸟屎正好落在它拿着的叶子上。但在阿乐的感觉里，像一座山瞬间压了下来，并同时发出震天的巨响。
绿色的大陆消失了。
阿乐不知道，他刚刚对着这片绿色的大陆观察了多久。他眨了眨眼，手里还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黑白相间的鸟屎，发出一阵特别腥臭的热气。
他赶紧把叶子一扔，还闻了闻手道：“咦，好臭!”
一声咦后，萧鹏和萧若水也睁开了眼睛，然后发现琴声没了，木爷爷和琴也不在了，甚至小雨也不在了，在的，只有望日树中无数叽叽喳喳的鸟。
他们抬头一看，只见更多的不同种类的鸟，一群群从远处飞来。
在望日村，每一棵望日树上，都会有许多鸟类聚集，而且各自呆在一块区域，并相安无事。
萧鹏起身，弹了弹白色的长衣，说道：“古乐，今天就到这里吧，估计小雨又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木爷爷不会说话，我们就不去说再见了。“
然后，顿了顿又道：”后天的比赛，希望你不要让大家失望哦！今天从望日岩到望日树，没有正式跑，没有让我看到你的长进，有点遗憾啊。”
说完，萧鹏就朝来时的石阶走去。
萧若水本想和古乐像平常一样说声——阿乐明天见哦。或许是因为前面摸嘴的事件，尽然有些羞涩，只是给了阿乐一个水汪汪的眼神。
阿乐忽然说道：“关于望日树的秘密，你们不想知道了吗？”
萧鹏没有停下，只是不以为意地呲了一声。
萧若水立马想起来了，马上回道：“要啊！要啊！”说时眼睛直直地望着阿乐，等着他回复，全忘了刚才的羞涩。
阿乐指了指海岛的外围三个细长状的小岛，说道：“你们看那三个假山石片一样的岛，是不是各有一棵望日树？”
萧若水手搭凉棚看去。
她隐隐约约看到确实好像在每一个绿油油的轮廓上方，各有一个凸起的树冠，看着很像望日树。
她不禁附和起来道：“是啊！真有三棵望日树哎！”
“这就是另外的三棵，一共九棵。”
突然，树上的那群黑鸟，哇哇地叫出声来，扑棱扑棱地飞出树冠，然后又哇哇地飞回。
阿乐和萧若水都吓了一跳。如果阿乐和萧若水此刻看到老人如闭的双眼放出剑一样的精光看向他们，会不会吓昏过去。
“这有什么稀奇，望日树这么多，长在哪里都可能。”
萧鹏又气愤地补充道：“我本以为真有什么秘密，小题大做！若水我们走吧！”
萧若水也觉岛上有同样的望日树确实不稀奇。但还是给了阿乐一个鼓励的眼神，半是感谢，半是安慰，然后跟着萧鹏转身下坡去了。
阿乐默默地看着他们下坡，又默默地转了一圈，把身后的五棵，远处海中小岛上的三棵又看了一遍，再抬头看了看身旁的这棵。
“九树望日，九树望日。”
只是他还是一无所得， 就也摇了摇头。
不过，阿乐又马上想起自己刚刚看见绿色大陆的景象，他走过去拿起刚丢的叶子，又捏着自己的鼻子，看了看那张叶子。
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张普通的叶子。他自言自语道：“嗯，叶子啊叶子，虽然你臭，不过小爷今天看到你如此与众不同，就破例把你收了，以后跟着我就好。走，跟小爷回家。”
阿乐又照例扯着嗓子，最后对着望日庙大喊道：“木爷爷，小雨，我也回家了，明天见。”
木爷爷手里握着一个葫芦瓢，里面有水，但锅里没有米，甚至没有碗碟。此刻他弯着的背似乎直了直，然后微叹一声：“这娃娃不凡啊，而且懂事。你说，是不是比之萧家的孩子要强许多呢？”
然后，他开始喝水，葫芦瓢里的水泛着光，流进了他干瘪的嘴里。 只是，不知道这个你又是指谁。
因为，现在小雨正在另一间屋子里呼呼地睡着，按惯例要到明早才会醒来……
……
阿乐的家在望日坡后第二棵望日树下，从望日坡西的一条小路下去，很快就能到。
黄昏来临，海风温柔地从耳旁吹过，薄雾自林间升起，一派暮春美好的景象。
阿乐是跳跃着下坡的，每一块落脚的石头他都很熟悉。
阿乐的耳目清明，在他看来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个肩膀，等着他的脚落下，而且每一块石头都比以往大了很多，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担心，会不会踏在边上，然后扭了脚或者踏空摔一个跤。
而且他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上个月，原来四五步的距离，现在只要一小步，甚至如果他使出全力，可以十步并作一步。
“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文叔，他会不会吓一跳呢？”阿乐不禁自鸣得意起来。然后想起，文叔布置要作一首诗来，于是脱口而唱道：
谁能乘风归去，谁能踏浪而行，我不过是一凡人，我不过是一凡人。哈哈哈……
薄雾浓云又自世间升起，他们说我可是一个仙人，他们说我可是一个仙人。哈哈哈……
我自腾云来，又自驾雾去，管它是凡，还是仙。哈哈哈……
我古乐纵情开怀，就做一缕游野的烟，就做一缕游野的烟。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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