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鸿雁过峰纵横现（二）

　　“说来也巧，孩儿帮助了一位遇难的药材商人，谁知他手上正好有野生灵芝，还是百年的。这下义母的伤便能治好了。”独孤鸿道。

　　“鸿儿，五十年灵芝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去药店抓药。”段紫虚弱道。

　　“孩儿不知…”独孤鸿嘴上道。“义母猜你知晓，你自小聪明伶俐，我口头教你的内功心法一学便融会贯通，还自创了一套捭阖剑法，此等天赋，也只有我姐夫能比了吧……咳咳咳”一说到姐夫，段紫的神情变得忧伤。因其眼疾感染，感染风寒便咳了起来。

　　独孤鸿不接话，只道：“义母您别说话，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鸿儿，不必了。我让你远去关外采药，实则想独自一人一走了之。我这病拖到今日，已是无药可救了。”段紫道。

　　“救得了，救得了，义母不是说灵鹫宫主虚竹子大伯，乃当世神医吗？我去请他，对，我去请他！”独孤鸿一听段紫自言无药可救，想到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无法报答，说时已是双眼通红。

　　“站住，鸿儿。义母不想你救治，如今我已还了你父亲恩情，就要下去陪我姐夫去了。”段紫淡淡道。

　　“义母…呜呜”独孤鸿自是舍不得这十七年来养育他成人的段紫，轻轻抱着她哭了起来。段紫见状，亦是嘴角一抽，脸上露出一丝忧伤。

　　“义母对萧伯父念念不忘，却要留鸿儿一人在这世上孤独寂寞？”独孤鸿接着大哭道。

　　“傻孩子，你已是大人了，咳咳…该有你自己的道路了，义母…义母也舍不得你，却也不能陪你过一辈子。鸿儿，江湖险恶，以后莫要轻信他人，好生照顾自己…”

　　段紫一边说，独孤鸿一直嗯着回着，直到“好生照顾自己”，他再也听不到段紫口中发出半点声音，抱着义母的手骤然变紧，呜咽地说不出话……

　　次日，山崖下木屋西行五十步。

　　独孤鸿跪在两个坟墓之前，叩了叩头。一是萧峰和段紫的坟墓，另一座则是他亲生父亲的墓地。

　　他将义母与萧峰合葬在一起，回想十七年来段紫对他所说关于萧峰的生前之话，独孤鸿又怎会不知这其中情意。遂将二人合葬，还自作主张题碑“萧氏夫妇义父义母之墓，不肖义子独孤鸿……”

　　独孤鸿站起身来：“义母，孩儿将您与萧伯父合葬，想当初听到义母所述伯父之事，好是钦佩不已。今时孩儿愿拜已故伯父为义父，也了却义母生前心愿。”

　　说完，他背负行李离开此地。想这十七年来，段紫教育独孤鸿如同将他培育成另一个萧峰一般，饶他鲜卑姓氏，气势却如同北方的大宋豪杰。

　　整理好行囊后，独孤鸿默然地望了一眼坟墓，持剑而走。这天下之大，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又被段紫这样不尊教化的女子教育，又该去往何方呢？

　　“天无绝人之路。我独孤鸿堂堂男子汉还会苦于生计不成？”独孤鸿正当踌躇，想到义母的淳淳教诲，突然开朗起来道。

　　“不错，我要成为义父那样的大英雄！”他自言自语道，从隐秘小径出了山崖，向南而去。路上他用尽大半钱财买了马匹，深感义母过去所说，钱财如粪土之言实乃差矣。心道：义母不允我追求荣华富贵，想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富贵之人素未谋面，何来追求一说。

　　“富贵之花属牡丹，洛阳牡丹甲天下，天下之大，我不如南去洛阳领略一下何为富贵，再做打算。”

　　这般想到，便向路人打听到去洛阳的方向，骑马南去。

　　奈何寻常路人的马不胜脚力，奔驰半天，便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独孤鸿又不能不怜惜马儿，将它如同百里加急一般赶路。只好在距太原城南十余里的驿站歇歇脚，让马匹休息片刻。

　　那驿站占地狭窄，不过几丈。摆设简陋，如同独孤鸿崖下木屋一般。若是王侯官家子弟至此，免不了嫌弃糟蹋，可独孤鸿却感到一丝亲切，只见他将马儿系好，仿佛宾至如归一般坐在四个木桌之一的空位子上。

　　“呦，这位公子请坐，还恕小站贫济，只有一些粗茶淡饭可供，不知客官需要点什么？”刚坐下，只听一个身材矮小的小二笑脸相迎道。

　　独孤鸿初入江湖，想到行至客栈，不该大口吃肉，大口饮酒吗？怎么是茶水面食这些。不料小腹“咕咕”一声，只好道：“兄台，烦请盛碗面吧。”

　　小二应道：“好嘞！公子稍等片刻，小人去去就来就来。”

　　独孤鸿见他向屋里走去，环视了一下驿站周围。和他一样在此歇脚的还有五人。前面桌子坐了四位大汉，皮肤黝黑，续着胡须长相似守边将士一般。此时中秋刚过，却穿着坦胸露背，自是外功非凡。

　　斜对着的是和独孤鸿年龄相仿之人，独孤鸿看他一袭蓝衫，剑眉星目，一脸正派，一手端着茶碗饮水，神情自若。莫不是什么大门派弟子吧，心中便有搭讪之意，但见那蓝衣少年另外一手摸擦着一枚金针，当即一边静下心来等待汤面。一边瞧着旁人的举动。

　　只听得前面四个大汉低声耳语，然独孤鸿内力稍弱，还是听到几分。

　　“这坛主，命令我们在此地等候，却迟迟不与我等相会。”

　　“哎，十有八九还在太原城里风流快活呢！却不知我们盘缠已用过半，北去女真，只道是有的去，没的回。”

　　“那又能怎样，熊熊圣火，焚我残躯。谁让那姓常的是坛主，我们做下属的奉命行事才对。”

　　“奉命，奉命，最后只怕把我们四人的命给奉没了。”

　　“……”

　　听到四人满腹牢骚之后，小二将一碗素面盛了上来。独孤鸿接过，便谢过小二，大口吃起来。这碗面稍微偏咸，看不见一点油水。旁人自然是食难下咽，谁知不凑巧，这碗面的味道竟和昔日段紫给他做的第一碗面味道如此相像，不由得让他大口吃起，边吃边流下泪水，让大汉们和小二皆惊讶不已，心中都不免疑问道：“这面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小子看模样不是将士之子，也是猎户之后，怎会为了这碗粗面流泪？”

　　心里这般想着，却有大汉突然笑道：“哈哈哈，这小子该不会从乞丐堆里跑出来的吧，没见过汤面？”其他人听到，也纷纷笑了起来，哪里知道独孤鸿心中苦伤。

　　众人啼笑，斜对着的蓝衣公子却是眉头一皱，手中摸拭着金针，低头不语。众人目光都在独孤鸿身上，也没人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独孤鸿狼吞虎咽。不一会儿，那一碗面到了肚子里，随后热气源源不断散发开来，他凝了凝神，情绪平缓后摆手对小二道：“兄台，再加一碗！”

　　“稍等嘞，您嘞。”小二回答道，已是走向了后厨。

　　店小二身影刚没入后厨后。独孤鸿隐约听到有一女子的闷哼声。抬头一看，两个大汉绑了一位妙龄少女，跟着一位裹着貂裘之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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