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嫁衣

　　搁在十七两人中间那层纸，终于被捅破。

　　十七和仟羽都算是孤儿，家无长辈，两人的婚事也无需过问他们。姜絮常在话本里看到的“父母之言，媒妁之约”，这套用不到他们身上。

　　这成亲之事，还是仟羽先提起的，她在一日午后，随意的说了句，找个日子把天地拜了吧，就这一句话，把一个剑术高超的暗卫弄得，连柴火都劈歪了，还只会支吾的说：“那...那就拜吧......”

　　不愧是青楼女子，胆大直率，想来传闻青楼女子都是传奇人物，这句话是真的。姜絮觉得仟羽就很传奇了，每每都能逗得一个冷血杀手面红耳赤，着实令人佩服。

　　定了日子，装备却还没有。

　　仟羽用皮毛和王大娘换了一匹红绸，又换了针线。王大娘一眼就看出了她想要做什么，把自己做姑娘时做嫁衣的样式给了她，“你拿去吧，这样式放在现在，也是极好看的。我出嫁那日，便是穿着它上花轿。”

　　她大抵是没有机会上花轿。仟羽没有说出口，谢过大娘，抱着红绸离开了。

　　回到家中却对这红绸犯了愁，她从小到大学的便只有跳舞，至于针绣活，她碰都没碰过。王大娘给的图纸拆开来看她看得懂，可合起来就不知道在讲的什么了。

　　十七见她跟针线对看了许久，忍不住问：“你拿那细绳作甚？”

　　“......”仟羽气恼的把十七推出去，自己继续跟针线做斗争。

　　十七一头雾水，也不知她在气些什么，干脆跑去院里劈柴泄气去了。

　　屋内的仟羽怕糟蹋了这匹红布，拿着剪子在布上比划，却无从下手。叹了口气，最后她拿着自己曾经最爱的手镯，去找了王大娘。

　　王大娘喜滋滋的接过手镯，拍着胸脯答应：“你放心，我定会给你裁件漂漂亮亮的嫁衣。”

　　“不是，我是希望大娘，教教我怎么做......”仟羽赧然，“我也不是想学大娘的这门手艺，您帮我画个大概的模样就好。”

　　王大娘闻言，更是乐开了花，这镯子可比得上一件成衣了，没想到她只是要画个样式而已。于是，王大娘更加仔细的帮仟羽在布上画出形状，又教她如何穿针引线，“姑娘家的嫁衣总要自己绣才好，你这么聪慧，学一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大娘眼中聪慧的仟羽信心满满的抱着红布回了小破屋，开始绣起了嫁衣。初时总会被针扎得手指头流血，得亏那是红布，不然定时血迹斑驳。

　　十七看着心疼，呆愣的说：“成衣店里那么多，你何苦要自己绣。”

　　“......呆子。”仟羽涨红了脸，又把他赶了出去。

　　世上大多的女子对嫁衣都有执念，仟羽也不例外，她也想穿着自己绣的、漂漂亮亮的嫁衣，嫁给心爱的人。

　　仟羽说绣嫁衣这段，姜絮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曾绣过嫁衣，为着嫁衣上的式样犯愁，虽然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但有一件事她肯定，那就是她的嫁衣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她做的傀儡栩栩如生，甚至能以假乱真，一件嫁衣肯定更不在话下。

　　回头望了望笑吟吟的傀儡童子，姜絮愈加肯定。

　　“你们成亲那日，是怎么样的？”

　　仟羽凄然一笑：“我连嫁衣都没能绣完。”

　　“我们忘了彼此的身份，以为在那所小破屋里，可以安然过完余生。可笑至极。”仟羽惨笑道，“可我忘了，他是一个死士，何来自由？而我，生来便在泥泞中苟活，两个命不由己的苦命人，何来自由？”

　　“都是粉饰太平罢了。”

　　仟羽伸手抚摸怀中已无生气的傀儡，动作轻柔至极。

　　“之后呢？”姜絮见她抚摸傀儡的动作，心弦微颤，她总觉这一幕很熟悉，却回想不起来，她在哪做过这样的动作，怀中人又是谁。

　　她撇过头去，假意饮茶掩饰。

　　“之后......”仟羽自嘲的轻笑了声，继续说，“之后便是王府的死士终于找来，他被带了回去。前来寻他的死士与他是搭档，有几分情谊在，掩去了我的存在。临别前，他对我说，他会想办法离开王府，同我成亲。”

　　仟羽将自己一直佩戴的护身符给了十七。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好，我绣好嫁衣等你。”

　　她虽出生三教九流，却也知道死士除了死去，再没有离开主人的办法，要活着离开王府谈何容易。她只以为十七那句话是安慰她的话，她不抱希望的等着十七归去，却不想，竟真的等到了十七回去的那天。

　　那日，十七搂着她，很是开心，“王爷同意我离开王府，待我完成最后一件任务，我便能回来，同你成亲。”

　　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的二人，没有注意到，隐蔽之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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