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联接现实与未来的桥梁(上)
午饭安排在学校吃,一层的两间教室,一间作为课堂,一间就作为厨房,锅灶和饭桌摆在一起。因为昨天已有交待,今天欣欣的爷爷奶奶做了好几道菜,鸡、鸭、笋、菇、糍粑、乌饭,外加一壶糯米酒。大家围桌而坐,拿箸举杯时找欣欣,欣欣不见了。欣欣奶奶说,别找了,肯定跑到梅蕊家吃饭了,掉不了,在观风寨掉不了,我是一百个放心。尤副县长,多亏了你这个主意,把我们全家解放了出来,不知该怎么谢你啊!大家都知道欣欣的故事,呵呵地笑着举杯庆贺,一时十分闹热。趁着酒兴,尤唯实笑问阮良。
“阮老师,听老项校长说你游戏玩得很深,你那房间从不让人进?”
阮良一时羞红了脸,咀嚼着鸡块掩饰着。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让进?”傅志强举杯朝高梦茜抛眼神。
“你知道你就说,我们虽然是邻居,他从来没邀请我进去过。”高梦茜说。
“金屋藏娇那是不可能的。”老项校长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阮良结结巴巴辩解,“没什么,没什么……”
“傅副总监,你知道,你就说,看看猜得对不对?”钟明亮说,“我是乡长,还是这村人,我来学校多次,他就没让我进他宿舍一步,真不知道存着什么秘密!”
“那我就说了?”傅志强问阮良。
“你说,你说……”阮良说。
“你在玩VR?远程互动,在VR上谈情说爱!”傅志强说。
“哇——”众人惊讶地你看我我看你
阮良被说得低头摆手,恨无地洞可钻。
“VR成娱是全球最大的VR资源汇聚平台,每天用10几个小时从国内外进行搜集、购买、下载、测试、筛选、分类、整理、打包、上传……”傅志强悄声对尤唯实说。
“我没上过。”尤唯实说。
“我,我是在玩VR,但没有谈情说爱……”阮良说。
“你们的多巴胺就分泌在上网时候对不对?”傅志强对阮良和高梦茜说。
“我可没玩VR,他玩什么,我怎么知道。”高梦茜反驳傅志强。
“谈情说爱也未尝不可,不过,你得让我们见识见识怎么玩?”尤唯实说。
“好,吃过饭大家上去看看……”阮良只得妥协。
吃过饭,众人上三楼,阮良打开自己宿舍让大家参观。房间里,除了一张简陋的床,四周桌子上,放着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台式机和各类游戏主机,床上放着一个硕大的头盔显示器,床边放着一张带手柄的皮软椅,墙上挂着一些VR设备。
“在电脑游戏,主机游戏的时代过去后,”阮良指着屋内的设备说,“手机游戏精准地嵌入人们碎片化的生活,玩家们付出时间和金钱,进入这场虚拟与现实无限循环的游戏,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必然……”阮良说。
“啊,还必然呢?”众人惊诧地问。
阮良拿出手机稍作调试,然后放进头显,拿着头显问。
“谁来试试?乡长,你来,政府为我们偏僻山村安装了无线宽带,首先要感谢政府!”阮良不由分说给钟明亮戴上头显。
“晕,晕,晕……”钟明亮不习惯地喊叫着,装出东倒西歪样子。
“你看到什么?”阮良问。
“我,我没看到什么……哎呀,我看到,我的妈呀……哎呀呀……”钟明亮喊。
“什么?看到了什么?”众人问。
“大鲸鱼,大鲸鱼,大鲸鱼怎么跑到观风寨来了,哎呀——”钟明亮歇斯底里大喊,举着头显脱下来,“哎呀,大海洋跑到我们观风寨了,惊心动魄,真神……”
钟明亮把头显给尤唯实,尤唯实戴上观看,“哇——”地大声喊叫。看了一会儿,尤唯实把头显脱下给老项校长,老项校长一看也“哇——”地喊叫“海水淹了观风寨了!”老项校长脱下头显给高梦茜,高梦茜看着,很平静地笑着,翩翩起舞。高梦茜脱下头显给傅志强,傅志强戴上看着,显得很冷静。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在VR体验馆经常看……阮老师,你在创作,外面没有这种游戏……”傅志强说。
“是的,我是在创作。游戏是逃避现实的手段。人在地球上的一生,实在被设置了太多的限制,你只被赋予一个身体,一种性别,一个种族,一个现实以及一小段时间。所以,游戏与酒精,故事、魔法、艺术、摩天大楼,购物大厦,教区、迪士尼主题乐园一样,归根到底是我们作为一个有限的人,逃避自然学社会混加的种种限制与不确定性的努力……对不起,我扯远了。”阮良说。
“不,阮老师,你继续说,你刚才所说的,我还不懂,没掌握。”尤唯实说。
“我也不懂,也没掌握,这是《生活》杂志上一篇文章说的。我设想大海把观风寨淹了是什么情况,那时观风寨人怎么办?响响、亮亮各自会有什么反应,我们两个老师有什么反应,乡政府乡干部有什么反应,梅蕊姐、高营叔有什么反应,很有趣、各人有各人反应,很有趣,现在还没编好,编好以后大家再来欣赏,怎么样?”阮良说。
“好!”众人异口同声说。
“好呀,阮老师,今天我才真正地认识你,够有想象力的。”尤唯实紧握阮良的手说。
“游戏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承诺要提供一种不同的观察、理解甚至参与现实世界的方式,而不同之处则在于它们对现实的预测各有不同。我们所面对的,到底是一个破碎的现实,需要引入游戏的机制来修补,还是说,现实从来都是如此,而游戏只是一种工具,帮助我们发现和欣赏,这个现实世界真正的乐趣与意义所在?”阮良说。
“哎呀,阮老师,你刚好说到我们要探索的问题,观风寨的现实和观风寨的未来。你能不能帮助我们架起一座联系现实和未来的桥梁,就从你这儿做起,从学校教学做起?”尤唯实说。
“这我就不懂了,我们所说的会不会是南辕北辙?”阮良说。
“不会的,我们和钟乡长就是要搞一个课题,现实的观风寨怎么向未来的观风寨转化。”尤唯实说。
“我还是不明白。”阮良说。
“你马上就会明白,比如这VR,能不能与教学联系起来?让孩子们在游戏中认识道理、学习文化科学知识,了解历史,预测未来?让他们从现实看未来?”尤唯实说。
“那当然可以,但使用VR对儿童视力有影响。”阮良说。
“不一定!”傅志强说,“北京未来影像高精尖创新中心联合北京理工大学等多家单位进行了探究实验,实验发现,低年龄用户使用VR头戴式显示设备与使用平板设备对视力的影响接近,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使用VR甚至有着更积极的影响。”
“你是卖什么吆喝什么!”高梦茜乜斜着说,“商业广告在观风寨不允许!”
“不、不、不、高老师,我没骗你,假如虚像距设计合理,具有Vive 同等或更高水平的高性能VR设备可以起到较好的矫正视力作用。”傅志强说。
“那得实践证明。”钟明亮说。
“那当然,那当然……”傅志强说。
“今天太难得了,阮老师,你使我们懂得这么多知识,引发我们这么多想象。”尤唯实说,“下午,我们是不是认真地讨论讨论。”
“对!”老项校长赞同地说,“大家下楼,喝茶,准备准备下午发言。”
“等等,阮老师还有一样秘密没给我们看。”尤唯实制止。
“什么秘密?”老项校长问。
“楼顶上的天文观察台。”尤唯实手指楼顶。
“啊,那有什么好看,非常非常简陋。”阮良笑着满脸红晕。
“简陋也看。我看你这天文观察台在我们山海县是绝无仅有的。”尤唯实说。
“阮良,既然尤副县长评价这么高,那也得让我们饱饱眼福。”老项校长说。
“对,让我们看看!”众人说。
“我来这么长时间也没看过。他安装什么的,我从来没干扰过,是不是阮老师?”高梦茜问。
“对,我们各干各的,互不干扰!”阮良红着脸说。
阮良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走出屋,走上通往三楼楼顶的楼梯,用一把钥匙打开木门,让众人陆续走上楼顶。阮良掏出另一把钥匙,走上观察台的小木梯,打开园顶的小木门,揿下开关,园顶内的电风扇吹出呼呼的风,驱赶出一群又一群嗡嗡叫的黑芝麻样的山区灰黑大蚊子和各种虫豸。阮良首先爬进园顶,打开园扇型的滑动的天窗,园顶明亮了起来,众人陆续爬上小木梯,进了园顶观察台。
园顶内立着一架天文望远镜。阮良转动着望远镜,边调试着边介绍。
“这是天文爱好者入门用的天文望远镜,星特朗130EQ,能看到月球表面的环形山,土星土星光环,木星、木星云带,木星卫星等,接上相机之后能拍摄星云。这在目前业余天文爱好者看来还是比较低端,人家现在玩的都已经升级了,一台要10多万,我这只有几万……对不起,因为是白天,阳光太强烈了,不让诸位观看了。”
“你不是玩电子游戏,怎么又玩上天文了?”老项校长问。
“游戏玩多了,也玩腻了,想玩些别的,刺激刺激。那时刚好我国嫦娥二号成功完成绕月探测任务,已飞向150万公里之外的拉格朗日L2点,互联网上有许多民间消息,其中有几条说中国嫦娥二号拍到月球神秘基地和史前遗迹,经卫星拍摄的月球高清影像分析发现,月球上真的有外星人基地和远古飞船残骸。关于前几年网上传说中的美苏发现那个月球飞船残骸和三眼女外星人可以证明是存在的……外国人拍的,我不相信,我们中国嫦娥也拍到,不信也相信。观风寨山高空净,光害基本没有,我也来观察观察,这样,这个观察台就偷偷建起来。”阮良说。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没有?”钟明亮问。
“我没什么新发现,不过重复了科普知识而已。观察月亮,很自然延伸观察星空,观察太阳系,观察银河系,引发很多很远一系列问号。”阮良说。
“什么问号?”钟明亮问。
“喏,都记在这里,贴在这儿。”
木板的墙上,果然贴着一张仿宋体打印字纸。大家围上去看。
1、你还以眼见为实吗?
2、你相信有外星智慧生命存在吗?
3、你认为有适宜智慧生命生存的其他星球吗?
4、你觉得我们所学过的现代科学真的很可靠吗?
5、你现在认为生活的目标和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6、你还为物质的聚散而空生悲喜吗?
7、你还执着于微不足道的自我吗?
8、你如何定义生死呢?
众人默默地看,默默地背诵,体会着,领悟着。
“我在网上见过这几条文字,好像还有几段话。”尤唯实说。
“是,还有几段话。我没记下来。”阮良说。
“我好像记得,我背一背。”尤唯实说。
“好!”大家说。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们乃至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甚至是我们硕大的银河系放到茫茫大宇宙中真的不过是一粒尘埃,我们司空见惯的事物,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我们笃定信奉的科学,是不是应该重新思考重新定位一下呢?
“不要让眼界决定你的意识界,不要让逻辑符号捆绑你的头脑思维,不要让思维定势局限你的灵性光辉,清空你的思想才能感知更多,不仅仅是知识,更重要是智慧。
“生命有止,精神无止。”
“好!”众人为尤唯实鼓掌。
“尤副县长,我的梦想是拥有一套高端的观天设备,在飞仙岩上建一个民间天文台。”
“我看了非常感动。黑格尔说,一个民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我一定帮助你圆这个梦!”
众人感叹赞同,陆续走出圆顶观察台,下到二楼。
“喂、喂,”傅志强说,“我们是否也参观参观高老师寝室,说不定有更惊喜的发现?”
“那得由高老师定。要尊重隐私。”老项校长说。
“对!”众人附和。
“我有什么隐私?我比阮老师更简单,走,去看,我房门早打开了!”
高梦茜引众人通过走廊,走到她的房间。
真是如雷梅蕊所说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每一件物品都放得得其所哉。被褥折叠码放得如同艺术品。“真是房如其人”,尤唯实内心赞叹着。其他人屏心静气,仔细观看,啧啧赞叹,一言不发。
“在座的没结婚没女朋友的男人们,”老项校长开始开玩笑,“别痴心妄想了,这么优秀的女老师,没有特别优越的条件别开口了,什么采几束野花就想表白,没门!”
“说我呢?”傅志强立即反应。
“别做贼心虚!”老项校长闭了闭眼说,“还有那古风诗,成百首,搁在哪儿呢,无形资产谁能达到这水平?”
“呃,老项校长,说起高老师的古风诗,我还有点意见。我虽然读的不多,但听傅志强在车上念的那首,我想提点意见。”尤唯实说。
“什么意见,你提。我的粉丝们都没对我提过意见,慕司们更不敢提,都是一片赞美声。”高梦茜得意地说。
“高老师,我也是崇拜!”尤唯实说,“不过,不一定拍马屁就表达崇拜,有时提意见也算崇拜。”
“就你的崇拜特殊。”高梦茜说。
“我觉得你的古风诗,风是古了点,诗没什么实质内容。”尤唯实说。
“我们要的是意境,不是内容。”高梦茜说。
“没有内容哪来的意境?古人最高的原则是‘意蕴’。”尤唯实说。
“谁说的?”高梦茜问。
“好像是歌德他老人家说的。人家老了还谈恋爱,叫恋爱中的老男人,所以才能写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爱情诗歌。你呢?什么儿时戏,犹梦影,什么……志强你背。”
尤唯实背不出来,叫傅志强接着背。
“‘儿时戏,犹梦影,只见彩绣鲜衣,那故事不解却熟记’……”傅志强背诵。
“得得得,别背了,‘不解’怎么还能‘熟记’呢?”尤唯实制止傅志强。
“哈哈哈——”高梦茜大笑,“尤副县长,你真是县长大人,一针见血,我对‘那故事不解却熟记’也产生过怀疑,哈哈哈,‘不解却熟记’,怎么记,哈哈哈……”
“是不是,我提对了吧!”尤唯实说,“人家畲族打歌,直来直去,你在观风寨要从畲族打歌中吸取营养。”
“你懂打歌?”高梦茜说。
“我不懂,但听说过一两首。”尤唯实说。
“你唱唱?”高梦茜说。
“唱,不会,念会。”尤唯实说。
“那你念!”高梦茜说。
“我念。”尤唯实站在二楼走廊,面朝青山,大声念。“哎——对面郎哥真精神,不知郎哥来何方?多谢郎哥来会我,唱支山歌郎哥忖……”
尤唯实边念边朝傅志强挤眉弄眼。
楼下厨房里,正收拾碗箸碟盘的欣欣爷爷奶奶停下手中的活儿谛听。欣欣爷爷走出厨房,走到操场上。
“哎——对面阿妹真多情,不知阿妹有意么?哪日去县带上你,哥牵妹手情几多……”楼上尤唯实继续念。
欣欣爷爷、奶奶闻声也走到操场上,两人心领神会,情绪激荡,当着众人,面对面用畲语打起歌来。
欣欣奶奶先唱,欣欣爷爷接歌。
“哎——对面郎哥真精神,不知郎哥来何方?多谢郎哥来会我,唱支山歌郎哥忖……”
“哎——对面阿妹真多情,不知阿妹有意么?哪日去县带上你,哥牵妹手情几多……”
“好!”
“真棒!”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楼上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美妙歌喉镇住,欢呼雀跃。
欣欣爷爷奶奶满脸羞红地跑进厨房继续干活。
楼上的人咚咚地跑下楼,跑进厨房,围着欣欣爷爷奶奶拍手打圈唱歌,一时乐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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