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三、豌豆粽 （上）

　　尤唯实说送雷梅蕊回观风寨，实际上是想考察雷梅蕊开车技术，顺便去看望一下老红军家属嫩妹阿婆。他买了一大包糕点，有白糖糕、香酥糕、芝麻糕等。考虑到老人家牙齿不好使，这些糕点用白开水泡泡就能吃；他还到药店买了一些滴眼液，如珍珠滴眼液、明视滴眼液等，作为小礼品送嫩妹阿婆。他拎上车时，雷梅蕊问他拎的是什么？他说给嫩妹阿婆的小礼物。雷梅蕊莞尔一笑，泛出赞美的笑容。尤唯实坐在副驾座上观察，雷梅蕊起先有点紧张，特别是车刚出县府招待所，街上行人车辆交错，她常常有些措手不及的动作。经过几条街道，她就镇静下来，驾驶自如。尤唯实称赞她还是很有悟性的。她手护方向盘自信得意地摇头晃脑，那样子像是一个小学生得到老师表扬那样天真。

　　钟明亮坐在后排抱怨着，他说这两周四次接送阮老师和高老师的任务都被傅志强抢占了，使他失去了四次与高老师同车，零距离接触的机会，损失惨重，要尤唯实和雷梅蕊想法弥补。雷梅蕊回眸瞋钟明亮，告诉他，别骚扰她开车，否则罚款扣分算他份上。钟明亮才停止了唠叨。

　　尤唯实欣赏着雷梅蕊熟练优雅的开车动作，露出欣慰的微笑。

　　很快，车过梅花渡，向九曲十八弯驶去。车速放慢，油门加大，蓝色的烟雾开始一串一串地留在山间的草丛上绿树下。尤唯实想起这次省委党校环保部和国土资源部联合举办的地市县领导培训班上传达的习总书记就推动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提出的6项重点任务：一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二要加大环境污染综合治理；三要加快推进生态保护修复；四要全面促进资源节约集约利用；五要倡导推广绿色消费；六要完善生态文明制度体系。这六项重点任务今后要结合自己分管的工作加以一一地落实。

　　望着车外，尤唯实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小钟，你说能不能规定，今后进我们观风寨的车只能用电动车，不能用燃油车？”尤唯实说。

　　“对观风寨人来说可以要求，对外村外乡的人怎么要求？”钟明亮说。

　　“如果造成一种氛围，我想慢慢地大家能接受。”尤唯实说。

　　“我发现尤副和雷叔一样常常有突发奇想……”钟明亮说。

　　“什么叫聪明，这就叫聪明。”雷梅蕊得意地说。

　　“不是我突发奇想。最近大家都在搞美丽乡村建设，找回乡愁，恢复农村传统文化。但是大兴土木，修桥铺路，常常破坏环境，弄得不伦不类，啼笑皆非。我们观风寨一定要避免这种祸害。”尤唯实说。

　　“多亏那时没开发！”钟明亮说。

　　“现在回头看那是深谋远虑了。”尤唯实说。

　　“多亏听从了扶贫工作队的话，扶贫工作队是带当年主政我们省的习总书记的指示下来的，当时的海妹队长是坚定不移地贯彻。”钟明亮说。

　　“现在我们就坐拥了绿水青山。”尤唯实感慨。

　　在尤唯实的赞叹声中，雷梅蕊开车冲过小石桥，把车停在学校操场上。早就等候着的雷高营、欣欣的爷爷奶奶、响响、亮亮和欣欣，狂喜地把SUV团团围住，抚摸着观看着啧啧称奇。响响、亮亮和欣欣围着车子跑圈圈做起游戏，狂奔欢呼。是啊，观风寨学校第一次拥有这样一辆接送老师的车，能不喜出望外。

　　欣欣爷爷一一打开新装修的四间教室门、尤唯实、钟明亮、雷梅蕊走进第一间教室，其他人都跟了进来。教室粉刷一新，黑板是新的，桌椅是新的，最显眼的是墙上平面电视机也是崭新的。欣欣爷爷拿起遥控器一按，电视机发亮，显示出橘子科技有限公司远程教育系统Logo和各类版块栏目。尤唯实接过欣欣爷爷递给的遥控器，捺了几个键，立即跳出一个数学老师的授课画面。

　　“孩子们不知多高兴听城里老师的课，就像旱田得到了及时雨，那专心，那认真，那兴奋，那渴望，怎么说，好像自己成了城里的孩子在城里上着学……”欣欣爷爷说着流下了口水。

　　“我那欣欣，特别喜欢上写字课，城里老师那粉笔字，毛笔字写得多好啊，现在欣欣一放学，不是跟响响、亮亮跑，而是练字，自己练，自己弄了一块板，铺上沙，一字一字地练……”欣欣奶奶说。

　　“真的？欣欣对写字有兴趣？那今后要培养他写字，学会一技之长。”尤唯实说。

　　“我们的响响、亮亮，家里的游戏也少玩了，课后自己操作补课听课，响响喜欢体育课，亮亮喜欢音乐课。梅蕊，我发现亮亮唱歌唱得很好。”雷高营对雷梅蕊说。

　　“真的？”雷梅蕊把亮亮拉过来问“喜欢唱歌？”

　　“嗯呐……”亮亮回答。

　　“唱一个？”钟明亮说。

　　“唱什么呢？”亮亮羞涩地看着众人问。

　　“就唱欣欣爷爷奶奶教的。”雷高营说。

　　亮亮清了清嗓子，整了整姿势，放声唱起来。

　　“哎——对面郎哥真精神，不知郎哥来何方？多谢郎哥来会我，唱支山歌郎哥忖……”

　　“好——”大家拍手称赞，亮亮又接着唱。

　　“哎——对面阿妹真多情，不知阿妹有意么？哪日去县带上你，哥牵妹手情几多……”

　　幼嫩清雅的童声唱着情歌，那韵味的特殊，那意境的奥妙真是出人意外。大家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雷梅蕊不知触到哪条神经，双眼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地搂住亮亮，看着尤唯实，任凭泪水滂沱。这一切，尤唯实看在眼里，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今天中午大家都到我家吃饭！”雷高营嚷起来。“我准备了！”

　　“不、不、不，今天响响、亮亮和欣欣在我家聚餐，我们都准备了。”欣欣爷爷大声说。

　　“对，我们走！”响响一喊，亮亮和欣欣跟着响响一溜烟跑出教室，跑出学校，跑向村里。欣欣爷爷奶奶也跟着跑步走。

　　尤唯实、钟明亮、雷梅蕊、雷高营又详细地看了另外三间教室。一样的陈设，一样的粉刷一新，一样的整齐干净，众人露出赞许钦佩的笑容。

　　“多亏小傅精心设计、安装、手把手教会两个老师操作。现在不但老师会操作，学生们也都会操作，就是没老师也能开课。就是碰到问题没人解答。四个班两个老师有点顾不过来。县长、乡长你们都在这儿，以后如果学生多了，听说有好几家最近要回来上学，是雷鹏动员的，能不能多给我们派几个老师？”雷高营说。

　　“雷叔，亏你想得美，这观风寨小学保留下来是吃了我们是苏维埃老区，少数民族地区的天水，要没这两条，早拼到乡中心小学去了！”钟明亮说。

　　“如果学生多了，我们可以去招聘志愿者，毕业前要实习的学生很多，每年每人来一个学期就够了。”尤唯实说。

　　“这是好办法。走，吃饭去，我们边吃边聊。”雷高营说着，一一把四间教室锁上。

　　雷梅蕊打开车门，从车上拎出行李和尤唯实买的礼品快步先走，尤唯实、钟明亮、雷高营随后。尤唯实想起要去看望嫩妹阿婆，雷梅蕊说好，把行李交雷高营，让他先回家准备饭菜。她领着尤唯实和钟明亮向村寨边一幢土墙石基青瓦的小房子走去。九十多岁的嫩妹阿婆，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凤凰装，正坐在门口的小石凳上边晒着太阳，边刺绣着一件色彩鲜艳的凤凰装。

　　“阿婆，你看，县里的尤副县长来看你来了。你看，这是他给你带的礼物。”雷梅蕊说。

　　嫩妹阿婆摘下戴的老花镜，抬头看。

　　“阿婆，我是县政府的尤唯实，来过村里几次，今天才来看你，你老身体都好吗？”尤唯实上前握着阿婆手。

　　“县里的领导，好、好、好……”嫩妹阿婆抬头看尤唯实，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回答，“谢谢，谢谢……别送礼品……”

　　“阿婆，人家县长第一次看你，你就收下。”钟明亮说。

　　“是小钟哇？听说当了乡长变坏了……”

　　“哈哈哈……”三人笑。

　　“阿婆你眼睛不好，别绣花了。”尤唯实说。

　　“治好了，梅蕊给治好了，没花多少钱……”嫩妹阿婆说。

　　“真能治好？”尤唯实又惊又喜地问雷梅蕊。

　　“就不知道得的是不是黄斑病？雷苏姐男朋友只能碰运气了！”

　　“阿婆，你这是给谁绣的凤凰装呀？”钟明亮问。

　　“给谁绣不给你讲。”嫩妹阿婆回答，“我这是最后绣一件了，眼睛不行了。”

　　“阿婆，我看你别绣了，眼睛再搞坏了，我怕治不好了。”雷梅蕊说。

　　“再搞坏了，这件也要绣好。我最近做一个梦，梦见你要再出嫁了，我是给你绣的。”嫩妹阿婆说。

　　“我出嫁，婆家还没找呢。”雷梅蕊说。

　　“自己找，自己找，不用媒人，自己找，嘻嘻嘻……”嫩妹阿婆快乐地讪笑着。

　　“哈哈哈……”

　　嘻笑中嘘寒问暖了一阵，三人就辞别嫩妹阿婆。

　　尤唯实回雷梅蕊家路上感慨地说，他以后要经常来看嫩妹阿婆，做她的孝子贤孙。他说一想起□□他老人家的那句话：无数革命先烈在我们面前英勇牺牲了，使我们每个活着的人，一想起他们就心里难过……雷梅蕊、钟明亮听着接着一起背诵：难道我们还有什么缺点不能改正，还有什么错误不能抛弃？

　　三人说着背颂着，神情庄严肃穆。拜访嫩妹阿婆竟成一节生动的心灵教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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