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杜海妹上山（下）
电动车在交谈欢笑中绕过九曲十八弯，停在村边石桥旁停车场上，众人下车，雷鹏掏出遥控器关上机器人对话程序。
一行人走过石桥，停在小学校前。阮良、高梦茜、老项校长已经在校门口迎候。
老项校长第一个跑上前握杜海妹手说：“杜队长，你还记得我吗？”
“哎呀，记不起来了，对不起！”杜海妹说。
“我当年是这个小学校的校长兼教员……”老项校长说。
“啊，记起来了，项老师，我们还一起去县里、市里讨钱盖学校！”杜海妹说，“项老师，你现在还在这里教书？”
“不，我后来当了学区校长，现在退休了。建小康村寨，我来帮助学校搞远程教育，全乡、全县推广。”老项校长说。
“太好了！”杜海妹说。
“看看学校？”钟岳峰对杜海妹说。“这是你当初跑县市财政争取来的15万元钱盖的。”
“孩子们在上课，等下看。”杜海妹说着和阮良、高梦茜握手，“看到你们这么年轻能来这里教书，很高兴。”
“谢谢领导！”阮良、高梦茜说。
“当时如果能有150万，那要盖个大学校了。”杜海妹说，“这学校我太熟悉了，从设计到施工我都盯着，全村人投工投料，才盖成的。”
“这是观风寨唯一的框架结构新建筑，扶贫的产物，现在和古民居一样，也成了历史文物。”孔在勇说。
“一晃30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杜海妹感叹地幽默了句，“小谢，你说时间都到哪儿去了？！”
“时间都在网络上！”小谢回答，大家笑。
“哈哈，我看，”钟岳峰手指尤唯实，雷梅蕊、小谢、雷鹏、杜小泉等人，“时间都在他们身上，80后、90后都长大成人了。”
“这是我们欣慰的地方，我们事业有了接班人。”杜海妹说。
“杜部长，”尤唯实手指学校说，“那里面培养的人以后比我们更厉害。他们从小就接受到最先进的远程教学系统教育，身在小山寨，能知世界耶。”
“那得感谢你们这些小康目标规划者、建设者。”杜海妹转对老项校长、阮良、高梦茜挥手说，“等下再来看。”
杜海妹对观风寨太熟悉了。当年她是地委派出的第一批扶贫工作队，她分在石兰乡，观风寨是她的点。那时的钟岳峰、林翰海还是一般干部，孔在勇学校还没毕业。
他们一行看了整修装饰得整洁、干净的但是很少有人居住的旧厝，看香火旺盛的忠勇王庙，最后参观了村居食堂，坐下休息，准备吃饭。食堂里工作人员来帮忙的老人们为他们端茶倒水。其中有豹子爹。
“杜队长，还记得我吗？”豹子爹端着一杯茶递到杜海妹跟前。
杜海妹上下打量豹子爹。
“记得，记得，豹子爹……”杜海妹说。
“哈哈哈，你好眼力。”豹子爹说。
“当年，你脸红脖子粗地跟我争论要盖新房，我不让你盖，你对我意见很大。怎么样？后来盖了吗？”杜海妹问。
“没有盖。还好没盖，不然我这一泡屎坏了一缸酱。现在观风寨齐刷刷古民居，到哪儿去找呀？当年你们的不发展就是发展，不开发就是开发，太英明了。”豹子爹竖着大姆指说。
“那是习总书记当年的教导，他让我们搞‘生态省’、‘数字福建’，才有现在的绿水青山，远程系统。”杜海妹说。
“难怪你那么高明。现在我可是绿水青山第一个保卫者，你知道我现在当了什么官吗？”豹子爹说。
“什么官？”杜海妹问。
“环保长！从副的转为正的，正保长……”豹子爹说着立即改正，“不是旧社会的伪保甲长那个保长，是环境保护监督执行队长。哈哈……”
“环保长好！环保长厉害！”众人哄笑调侃。
“厉害，谁见我都怕……”豹子爹手机响，他离开众人几步接电话，众人缔听。“我是环保长，你说……什么，军用直升飞机要在观风寨降落……按规定可以，军车、军机上观风寨不受规定限制，放行！”
“哈，豹子爹，真厉害，部队直升机飞行都要经过你批准。”钟岳峰说，“我这县委书记在你面前，显得一点权力都没有。”
“权要用好，不能乱用、更不能以权谋私。回去好好学学十九大文件！表现不好要下台哟！”豹子爹吹胡子瞪眼睛说。
“哈哈哈……”众人大笑。
豹子爹手机又响。
“什么事这么啰嗦？”豹子爹对手机吼起来。
“部队首长说现在是和平时期，地方规定能遵守就得遵守，打起仗就没有办法了。他们决定乘机器人电动车上来，也尝尝新鲜。”手机传出年轻管理员声音。
“上来就上来呗，有什么新鲜？”豹子爹对手机说。
“部队首长？”孔在勇对钟明亮说，“明亮，你去看看！”
“是！”钟明亮扭头走出村居食堂。
“各位领导，现在开饭了，对不起，吃食堂，自助餐……”雷梅蕊对众人说。
众人饶有兴趣地取食、炒菜。
“钟书，这食堂水平，这伙食水平，达到了小康。”杜海妹赞叹地说。
“居住的也改善了，教育也改善了，唯一的是医疗卫生没赶上水平。”钟岳峰说。
“有措施吗？”杜海妹问。
“雷鹏，梅蕊他们想搞个远程医疗系统。可再怎么系统，终端总得有个医生。”钟岳峰说。
“最好是一个全科医生。”尤唯实说。
“全科医生……”杜海妹环顾四周找杜小泉，“小泉，小泉，你过来。”
杜小泉捧着一大盘菜过来。
“妈，什么事？”杜小泉问。
“说这里很需要一个全科医生。”杜海妹说。
“是嘛？打我主意？”杜小泉问杜海妹。
“什么打你主意。毕业后到这里服务愿不愿意？”杜海妹问。
“有什么优惠？”杜小泉。
“青山绿水，氧吧免费。”杜海妹说。
“高薪酬，高待遇。”钟岳峰说。
“列入引进人才系列。”孔在勇说。
“享受正科干部待遇。”钟岳峰说。
“还正科呢，正处都不稀罕。”杜小泉说。
“小泉，那你稀罕什么？”雷梅蕊问。
“稀罕？稀罕你做得到吗？”杜小泉说。
“你蛮说说看。”雷梅蕊说。
“对，说说看！”众人撺掇说。
杜小泉抬眼看众人，目光落在尤唯实身上停住。
“有没有这样的帅哥介绍一个做男朋友？”杜小泉手指尤唯实，一本正经地说。
“哇……”一语惊人，众人瞠目结舌。
“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90后，可怕嘛？”杜海妹开玩笑地说。
“哎呀，这点真是为难我了！”雷梅蕊拍着双膝无可奈何地摇头。
“哈哈哈……”众人乐笑。尤唯实满脸红晕。
“怎么样？做不到吧？全科医生就免谈。”杜小泉冲杜海妹说，“如果有这么好的小伙子，我还想嫁到观风寨，多好的地方，小康之乡，乌托邦啊！”
“行了，行了，别诗兴大发出洋相！”杜海妹对众人挥手说，“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众人嘻笑地围桌吃饭，欢声笑语，绕梁不绝。
钟明亮领着安幸之和一个中年英俊现役军人进来。大家都没发觉，倒是尤唯实、雷梅蕊眼尖，看见安幸之两人就惊喜地站起来迎上前。
“幸之，你怎么来了？！”尤唯实说。
“冲你来的。”安幸之笑着与尤唯实、雷梅蕊握手，转身介绍那军人，“部队张主任。这位就是我们要猎获的尤唯实。”
“唯实，你好！”张主任和尤唯实握手。
“原来你说的高人就是他？”尤唯实指张主任问安幸之。
“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安幸之说着手指杜海妹。
“今天来了许多领导。”尤唯实拉张主任到众领导围坐的饭桌前，一一向张主任、安幸之介绍。张主任、安幸之一一地向杜海妹、钟岳峰、孔在勇、钟明亮敬礼握手。
“还有我呢，”豹子爹向张主任伸过手，自我介绍，“我是这村的环保长，刚才你的表现很好，给予表扬。”
张主任向豹子爹敬礼握手。众人拍手鼓掌。
钟明亮朝孔在勇耳语，孔在勇听后朝钟岳峰耳语，钟岳峰点头。
“张主任，部里给我电话了，我们先吃饭，有事饭后谈。”钟岳峰说。
“好，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村里有这么好的食堂。”张主任四顾观望，赞扬。
钟岳峰征询地问杜海妹什么，杜海妹点头吟思。看着雷鹏、尤唯实、雷梅蕊陪着张主任、安幸之打饭取菜兴高采烈的样子，两人会心地微笑。杜海妹对钟岳峰说：“你准备放人吧，也给你们一个台阶下。”
“是……”钟岳峰又尴尬又兴奋地说。
午饭后，杜海妹、张主任、钟岳峰、孔在勇一行领导人从食堂出来，沿鹅卵石村路散布。尤唯实、安幸之、雷鹏、雷梅蕊随后。安幸之向尤唯实、雷梅蕊讲述着，尤唯实一脸严肃，雷梅蕊神情振奋。阳光明媚，清风徐来，又是一年春来时，大家感到无限轻松自由，深深地呼吸，赞赏地摇头感慨。
“非得调他？”杜海妹问张主任。
“这个军民融合项目很特殊，不同于一般科研项目，需要他这样特殊人才做特殊人的思想政治工作。我们找了沿海好几个省，结果，还是安幸之推荐的尤唯实最合适，小安是这个项目主要负责人。”
“什么项目？”杜海妹问。
“激光器，代号‘天手’。”张主任答。
他们刚好走到雷梅蕊家外墙头，墙上有旧痕新色的旧体字大标语：武装保卫苏维埃！
“跟这个有关，具体内容我只能单独向您汇报。”张主任指墙上标语说。
杜海妹心明肚亮点头。
“那你跟山海县商量。”杜海妹转身对钟岳峰说，“钟书，怎么样？”
“上级要，我们送！”钟岳峰说，“不过，尤唯实现在不是干部，他是个农民，不存在调动问题。”
“农民更好，省得手续麻烦。”张主任说，“一步到位当试验团队党委书记。”
“哇，史无前例！”杜海妹说。
“不过，尤唯实不愿走，他铁了心要在这里当农民。而且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很强调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准备人才。”张主任说。
“他想得也对，我们现在具备现代化治理农村的人才很少。”杜海妹说，“所以，我为什么不反对尤唯实到农村当农民。”
“杜部长，我们这次能否动员尤唯实出来，关键就看你了！”张主任说。
“为什么？”杜海妹问。
“我们之前请示了蓝文德厅长，他想了半天，说此事非您不能解决！”张主任说。
“老厅长的意见呢？”杜海妹问。
“他说轻重缓急权衡，应当动员尤唯实出来。”张主任说。
“我明白……”杜海妹说着思考着。
“惭愧，惭愧，杜部长，我看人的眼光怎么这样狭隘，我这个县委书记恐怕也要辞职！”钟岳峰问。
“你没犯什么错误，也没违反八项规定。官还是蛮当呗。不过，你有一个毛病，名不副实。”杜海妹说。
“什么名不副实？”钟岳峰问。
“山峰高，风格不高。”杜海妹说。
“是，是……”钟岳峰诚恳地承认。
“微信上有一个帖子，我倒是记下了。”杜海妹说，“欣赏一个人，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终于人品。”
群山起伏，森林莽莽，阳光白云，吸引大家目光看到很远很远的天边。
“唯实。”杜海妹转身叫。
“到。”尤唯实上前一步立正。
“考虑了吗？”
“正考虑。”
“没决定？”
“没有。”
“一个具有辩证思维和强有力逻辑推理能力的人，决定这样一个简单问题，得用这么长时间？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这日子放不下？”
“很留恋。”
“男儿要为国捐躯，小日子怎么放不下？嫩妹阿婆丈夫、儿子都献给革命和新中国，我们比比？”
“这一关可以过。我更大的放心不下是这刚开始的振兴乡村、建设小康目标。这是我圆梦的地方！”
“去了再回来！”杜海妹回头叫钟明亮，“小钟，观风寨试点的事你全盘接手！”
“是！”钟明亮上前说。
“如果尤唯实同志不放心，我建议县委派小谢同志下来帮助抓！”杜海妹说。
“我同意！”钟岳峰说。
“我愿意！”小谢大声说。
“怎么样？”杜海妹问尤唯实。
“高人就是高人！安幸之你学鬼了。”尤唯实说。
安幸之、张主任和众人哈哈大笑。
“梅蕊，你说说。”钟岳峰说。
“我支持。他这个人肯吃苦，敢冒险，据说他要去的地方是比这里更高寒更艰苦的地方，他老说让青春在高山上闪光，就让他去闪光吧！”
“好！”众人朝雷梅蕊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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