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夺路而逃
啪啪啪啪啪,一口气打了十五六拳,直到双拳发酸发胀,邵休停下动作,满头大汗,气喘如牛,露出力竭之相。
胖狱卒已经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口鼻溢血,满脸青肿,一张脸没了人形。
邵休起身,感到浑身无处不痛,全身的骨头好像要散了架,那道脊背上的鞭痕更是火辣辣地在燃烧。但他不敢逗留,这地牢声音穿不出去,但一旦来人,被发现了,恐怕再无力气反抗。
剥下那昏迷公人身上的公服,邵休一股脑儿脱下衣物,呲地一身,要命的痛感从背上传来,疼地他冷汗直流,才知道刚才挨的那一鞭子,打得他皮开肉绽,血肉与衣物竟是沾在了一起。
咬咬牙,撕拉一声,干脆撕开开衣物,再套上公服,整理整理发髻,又戴上皮弁,装作公人,只是脸上血迹斑斑,披头散发,容易叫人看出端倪。
行囊还在公人身上背着,银两已少了大半,邵休也不在意,随手抓了几本册子塞在怀里,又抓了把碎银,看到桌上放着酒肉,取过酒壶对着脸上一倒,酒水触及额头伤口,又是呲牙咧嘴的疼痛。
忍住疼痛,胡乱擦了把脸,邵休抓起包裹内的铁剑,撇头看见胖狱卒的身上挂着一串钥匙,便顺手将其摘下,往牢房中一丢。
啪嗒,钥匙坠地,立即有兴奋的声音传出来。
“是钥匙!是钥匙!快开门快开门!憋死老子我了!”
“丢给我!快特娘给老子!”
“我这!我这!”
“谢过英雄救命之恩,我方大吼有恩必报,请问恩公姓甚名谁!”
牢里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邵休也不理会,蹬蹬蹬地走出地牢,到了上面,日头耀眼无比,他眯着眼睛,一边捂住额头往外跑,一边高声喊叫。
“打人啦!造反了!”
立即有站岗的公人拦住他:“怎么回事!”
邵休捂住半张脸,往地牢一指:“陈老大和方大吼在闹事,都跑出来了!他们打死了王牢!快去喊人来帮忙!”
那公人愣了一下,扭头往地牢看去,面色大变,果然听见地牢内传来兴奋的喧哗声,口哨声。
“你发什么愣!赶紧去喊人!”邵休冲他大声咆哮,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越过了这人,往县衙方向跑,口中继续喊着。
“地牢里的犯人造反了!快来人!快来人呐!”
没喊上几嗓子,县衙中立刻跳出几个高矮不一的捕快衙役,循声而来,这时候已经有犯人跑出地牢了,众公人们立即上前阻止。
“哪有人造反!”
“站住!敢在县衙内闹事!”
还未走进县衙,就见到那名石捕头陪着一名的官老爷模样的人走出来。
见到地牢门口乱作一团,那官老爷厉声咆哮,石姓捕快快步上前阻止。
又盯着那石姓捕快看了一眼,邵休默默地记下这人面貌,两三步就穿过了院子,往县衙门口方向跑。
到了门口,遥遥见到那看门的汉子,邵休不待他说话,立即厉声呵斥。
“老邢!你可知罪!”
“啊?”
“有人劫狱你竟然不知,大人叫我问你,你究竟放了什么人进来!”
“啊?没……没有啊。”看门的汉子一惊,下意识地回忆。
“快快关上大门!不许放走一个人!我去搬救兵!你给我仔细盯好!”邵休抛下一句话,人已经火急寥寥地冲出大门。
人刚冲出大门,身后那老邢已经反应过来。
“站住!你是何人!”
邵休怎么可能站住,头也不回,辨认位置,直往繁华热闹的街道钻,借人流隐匿身形,同时左拐右拐。见他这副模样,行人指指点点,但却无人阻拦,邵休捂着脑袋跑出街道,又往人烟稀少的偏僻小巷钻。
拐了两条街道,路过一条狭窄的巷子,上头横着竹竿,晾晒着不少衣物,大多是些农人的衣物。随手抓过几套衣物,邵休寻了个阴暗角落,咬紧牙关,又脱下公服摘下皮弁,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又疼的他呲牙咧嘴。
将换下的公服皮弁拧成一团,寻了一只不起眼的水缸塞入其中,换上粗布麻衣,邵休松了口气,正要走出巷子,忽然发现头顶的二楼窗口,有一名姿色不俗的年轻妇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嘘。”邵休连忙伸出手指放在嘴前,也顾不上对方看不看地懂。
少妇惊恐大叫:“有贼啊!有小贼偷衣服!”
邵休暗骂一声,顾不上这个妇人,七拐八拐,才奔了几步,眼前竟出现一堵泥墙,真倒霉!是个死胡同!
马上扭头疾走,再次路过那妇人的住舍,已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小贼在哪!”
才走出巷口,就见到面前堵了四个衣着朴素的汉子,手里捏着扁担锄头与镰刀,还有一个拿着擀面杖的。
追兵随时会来,邵休心中焦急,不欲添事,扭身离开这条巷子。
换了条胡同走,没走几步,却见前头堵了一个魁梧大汉,身旁正站着那少妇,指着邵休添油加醋:“就是这小贼,瞧见老娘姿色过人,竟然想爬窗进来偷香窃玉,轻薄于我!相公,你可得为我做主!”
魁梧大汉柔声安慰几句,立刻瞧向邵休,怒目而视,一步步走过来。
“你这色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歪瓜裂枣,竟敢打我家娘子的主意,老子今天就要打断你的腿!”
“你麻痹!”
这魁梧大汉足足比他高了一个脑袋,邵休暗骂一句,脸上划过一丝狠色,铮地一声拔剑出鞘,这把未开刃的铁剑他一直捏在手中,再狼狈逃跑也不曾忘记,就是等这种时候用的。
铁剑出鞘,邵休浑身气势涌起,随手扭腕抖了个剑花,脚下步伐加快。他虽长得普通,但也不能用歪瓜裂枣来形容,真是侮辱人!
嗡地一声,这未开刃的铁剑势大力沉,狠狠地往大汉身上划去!
铁剑临身,魁梧大汉脸上横肉猛地一颤,眼中划过一丝惧色,急忙侧身避让,又大步后退,足足退出七八步,才钻入一扇木门内,消失不见。
“嘛的!算你识相!”邵休快步走过,又往那妇人瞪了一眼。
妇人啊地一声跑进了屋。
才走出几丈,身后又有细碎的声响和喧闹,夹杂着锄头扁担碰撞的声响,回头一看,发现一群泥腿子手持农具跟在身后,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上的家伙也是乱七八糟,扫帚,畚箕,还有个拿着鱼竿的。
那魁梧大汉听闻有同伴来了,胆气顿生,又满脸怒容地窜出门,猛虎下山一般地冲出来,面露凶相!他刚才一时胆怯,在娘子面前丢了人,这回看到人多了,干脆冲在最前头,大步流星,对邵休紧追不舍。
三人成虎,其余人见他高大威猛,冲在前头,自然胆气十足,气势大涨,见到邵休回头张望,更是加快了脚步。
“快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上!打一顿再交给官府!这小贼调戏我媳妇,打死了算我的!”
邵休暗暗骂了一声,拔腿就跑,一路奔出三条胡同,终于见到前头有一座小拱桥,桥头边屋檐下,背风口摆着个卦摊,布幡上写着个’卜’字。
卦摊后坐着一瞎眼老道,面色清癯,仙风道骨,只是双目紧闭,桌子上铺着一块黑布,颇为神秘,桌子上一方砚台,旁边是竹筒竹签一干算命的家伙。
要是在平时,邵休肯定一笑置之,但今天情况自然不同,这挂摊能救命啊!他一矮身,已经钻进了卦摊的桌子下,只等身后追兵过去后,再重新钻出来。
岂料刚钻进去,桌布已经被掀起,邵休一惊,抬头就望见瞎眼老道目光炯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阁下可是要算卦?”
无良神棍,冒充瞎子!邵休暗骂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丢给他。
“闭嘴,借你宝地一用。”
老道瞧他鼻青脸肿,扭头,巷子那头传来纷纷攘攘的喧哗声,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笑了笑没放下帘子,手上拿着银子掂量了几下。
“好说好说!我这宝地,不仅能预知前程未来,还能替人避灾躲难,死里逃生!但是……”
居然趁这个时候敲竹杠,邵休也没办法,又丢出一块更大的碎银,老道才满意,笑吟吟地放下帘子。
人在桌底,邵休听身旁脚步匆匆,似乎不断有人走过去,等了一会儿,人差不多走完了,才打算钻出来看看,脚步声又响起了,刚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阁下可要算命?”老道的声音传来,邵休明白了,这是有人来算卦了。
那人在椅子上坐下:“人命天定,算出来的命可有改吗?”
邵休愣了一下,感觉这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仔细一想,他认识的人实在没有几个,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人命易算,天命难测,自求多福,趋吉远祸!”老道开启神棍模式,忽悠道,“改或不改,有时候只在阁下的一念之间。”
“你能算出什么?”?
“阁下气度不凡,当有远志,只是双眉紧锁,应有为难之事。”老道笑笑,“阁下一见到老道就过来了,想必是不够自信,有些踌躇,难免想要找人问问,若是阁下不嫌贫道粗鄙,我倒可为阁下测上一测。”?
“你这老道,胡说八道的,用什么测人命数?”
“请阁下书写一字。”老道伸手一指桌面上地纸笔。
唰唰,那人提笔蘸墨,写了个不知什么字,推到老道面前。
“这个嘛。”老道看了良久,道,“不知道阁下所求哪个方面?”
“俗人熙熙,皆为名利,我既然也是个俗人,当问前程。”
“左人右木,贫道算春木旺不畏金克,前程当在金戈之上……”
话音未落,邵休大惊失色,那人测的居然是个“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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