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赵寒星

　　赵寒星

　　集天灵地宝的风水上佳处，赵平东的墓穴早在十年前就已选在望圣山上，因为父亲当初就是安葬在此处，爷爷要葬在父亲头顶，赵寒星将躺在父亲的脚下，世代延续。

　　“我若战死巨门关上，哪怕难保全身，一头，一臂，一腿也要安葬在此处。短短一生屠害生灵成千上万，我不敢求神明能庇护我这罪恶的灵魂，但求能时时探望到赵家。”赵平东对儿孙的嘱托，赵寒星没齿难忘，可谁曾想到，十年前先躺在这里的却是他的父亲。

　　赵寒星深呼一口气望圣山上的冷气，一贯厌恶炎热的他也不禁打颤。现在明明是盛夏，却为何阴雾缭绕，月冷星隐，寒气从脚底不住上窜。

　　“太尉大人明日就要下葬，家主可要保重身体，切不可在明日有失礼态。你去给你们老爷拿件衣服来。”门客徐狄陪伴在自己身侧，指着仆人吩咐道。

　　“多谢前辈。”亲人离世，孤苦伶仃的赵寒星在此刻感受到一丝温暖，“十年前我已在此给父亲送过行了，那时大父还在边关，我才也八岁，熟不知如何是好？幸亏有你们陪着”

　　“他们都是些没有心肝的人，赵太尉礼贤下士，对我们没有不周到的，山高水长之恩，岂可不报？”徐狄略显衰老的脸爆满青筋，看样子他时分鄙夷那些抛弃赵家的门客。

　　“恩，我走之后家里的一切就都要交给徐前辈以及孙，钱两位前辈照看了，开支用度，人事杂务皆由你们全全把控，最后报个账给我就是了。”孙，钱二人也是赵家的老门客，可实力地位远不如徐狄，赵寒星自是要分等级来用。

　　“这万万不行，徐某乃是外人，家中大事必须要由赵家人来掌控。”徐狄有些惊慌，摆手推辞。

　　“茕茕一人，何来家人替我分忧？”赵寒星苦笑道。

　　“家主早已到成家的年纪，何不？”

　　“白服在身岂可想红妆？”成亲？赵寒星不由想起大父生前之言。

　　不知情的徐狄反驳：“守孝年间自然不便，可两年之后赵将军便要上阵沙场，若不在此之前成家立业，留有后嗣，沙场危难，恐香火难续。”

　　“够了，别说了！”赵寒星一声怒喝，徐狄立马止口不言，错愕的看着后辈。

　　“呼！失礼了前辈，我，我想出去走走！”

　　走出临时搭建在山腰上的布棚，抛下所有下人，赵寒星独自的走到山崖一端。脑海里反复跳出的都是公主殿下的容颜。

　　该死的！大父当初就不该去向陛下提亲，空损赵家的颜面！

　　七日前大父的葬礼上，她只道了句“节哀顺变”，可赵寒星仍清晰记得那双明眸里还藏着好些话，不方便说出。

　　痛恨，惋惜，还是依依不舍，赵寒星闹不明白，只是心乱如麻，怒将一颗碎石抛下山去。

　　碎石抛落山脚，隐没在丘陵上的漆黑丛林间，丛林如深不见底的墨水池，神秘难测，而朝圣小道却清晰可见，赵寒星能够清晰辨认出爷爷遇难之处。

　　神术埋葬恶魔修士的大坑已然被人填平，但周边树木倒塌成片，凹陷的缺口如碗大的疤，只有白云苍狗才能抹去。

　　黎明破晓，万物回复了本来的光泽，溪水泛着明光，白鸟一路高飞，赵寒星带着仆人站在仪仗前迎客待宾，将准备好的白巾发给他们，待良辰吉时，赵平东的丧礼如期举行。

　　秦王宣布赵平东是为国捐躯，葬礼自是很有排场。

　　不但文武百官齐齐赶，秦王也亲自露面，但没有让后辈们参合。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人，生的小眼睛，矮鼻梁，四方麻子脸，挺不耐看的。但此人和刘长卿分列在秦王左右手边，肯定是新上任的御史大夫白守廉。

　　赵寒星早就听过他，此人以清廉著称，在桑城深受百姓爱戴，黄留也是信了这个传闻才举荐得他。不过桑城的百姓可并没在他的治理下过上什么好日子，一个汪海帮……

　　赵寒星懒得去想太多，他只顾虑这个新任御史会不会不识时务的来找自己麻烦。

　　下葬过程庄严隆重，在司仪的主持下按部就班，赵寒星身边人站着新进的圣使之徒和他弟弟夏武，三人一起跪在赵平东坟前，为之送行。

　　从落棺到填土，赵寒星都屏息凝视着，大父的身影是看一眼，少一眼，他怕眼角会闪出泪光，遭别人耻笑，尤其是秦寿。

　　落葬完毕后，秦王站在赵平东碑文前对赵寒星道：“昨日边关发来急报，南宫爱卿说他现在能勉强稳住局势，安顿好护国军，做好了防务，只待东周发起进攻了。有此消息，赵爱卿想必也能好好安息了”

　　“臣恭贺陛下，恭贺南宫大人。有捷报传来，大父必能含笑于九泉之下了。”赵寒星身体轻轻颤抖。

　　他不知南宫孟源用了什么手段，大父常自信说：护国军对赵家的绝对拥护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

　　如今，呵呵！

　　秦寿把手搭在赵寒星肩膀上，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赵将军，冷吗？”

　　“谢陛下体恤，大父遭人谋害，臣一日不报大仇，便寝食难安。臣赵寒星请奏，愿待一年丧期后，前往巨门关，抗击东周，尽臣之所能为大父报仇，也为陛下分忧。”

　　那股悲痛让人看着揪心，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赵寒星自己也弄不清，只是把丧服抓出几层褶皱来。

　　“赵爱卿就你一个后人了，你这般做会让赵家绝后啊！改日朕给你换个文官之位，总能保赵家香火连绵。”秦王道。

　　“这是大父给予臣下的厚望，臣断不想愧对大父，求陛下恩准。”赵寒星害怕秦王会否决自己。

　　“唉，既如此，朕便准你。”他竟同意了。

　　“谢陛下。”是没有理由阻止，还是没有必要？赵寒星无所谓其因由，这是大父用生命换来的条件！

　　“朕绝不会忘记赵爱卿，整个秦国更不会忘记。朕保证。”秦寿惺惺作态，随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遥遥而去。

　　百官跟随其后，一众人渐行渐远。

　　“臣赵寒星恭送陛下。”是他杀了爷爷，还有父亲，一定是他！可我却还要跪在他面前讨饶祈求，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可恨，可恨！赵寒星恨的浑身发抖。

　　“赵大哥！别太伤心了。”身边的夏安道，他站起身来还想抚赵寒星一把。

　　夏安还不知道他的父亲，他的老爷是死在谁的手上，但他的眼角还残存着泪水，赵寒星有些感动，握住他的手，顺势占起。

　　余下之人皆是赵家的家仆，门客。赵寒星僵硬的表情松垮下来，“夏安兄，你要的假牙已经叫人铸好，如果你愿意今天便可安上。”一事接着一事，“边走边说吧！”

　　“好，多谢赵大哥。”夏安轻点了下头。

　　“恩，学院那边，好院长说随时欢迎你来，还有你弟弟。”赵寒星看向夏武，这小子满脸的阴郁，是不是还在记恨自己。

　　“我送你的衣物可还够用，若装备好行囊，我们今日就可入住太学院。”

　　“赵大哥慷慨相助，我和弟弟已丰衣足食”夏安十分客气，看了看夏武，又犹豫了片刻，才说出另一事：“两年后，我也想随赵大哥前往边关。”

　　众人闻言皆是差异，除了夏安满目哀怨的弟弟。“你到边关去做什么？”

　　“师傅说我现在是得了场怪病，难以修炼。只有神明能医好。可师傅也不知何时再能拜见神明，故暂且同意我去边关历练。”夏安苦涩道。

　　赵寒星恍然大悟，莫非夏安是害怕自己难以接任圣使之徒，便又想去干他的老本行。

　　“既然圣使大人同意，刚才你为何不向陛下禀告此事？”赵寒星暗道这夏安修为极差，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的，估计圣使也是万万没料到吧。

　　这么大的乌龙现在弄得圣使，夏安两个人骑虎难下。

　　“我……”夏安目光躲闪，道不出理由来。

　　他是害怕秦王，不敢进言，赵寒星心中明了。传闻此人在巨门关上作战英勇，几到奋不顾身的地步，如今怎会这般胆小？

　　“今日多事繁杂，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一边让人去向好院长打声招呼，这边我们也快些准备着。”赵寒星道。

　　“赵大哥，我主要是想去助你一臂之力的。”夏安这次没有跟上，反而站在远地，要把想说的话一并说出，“陛下刚才说南宫大人已经掌控了护国军，我，我去过那里，护国军的兄弟们对老爷的感情至深是堪比衣食父母的，他们断不会忘恩负义。”

　　“夏安！”赵寒星愣在当场。

　　“上至父母，下到家弟与我，多年前至今无不受赵家厚恩，不可不报。东周常年进犯，秦国危在旦夕，我想护国军只有在老爷手下才能施展雄威，也只有在赵家人手里才能……”

　　他的说辞很是精炼，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在肚子里憋了数日也很有可能。

　　“受恩未报，却葬送老爷性命，今苟活于世，惭愧万分。于公于私，我，我都想助赵大哥继承老爷的衣钵！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时的夏安才想是爷爷口中的那个无畏的小子。

　　既然道通可谋，赵寒星欣然接受这份助力。有圣使之徒表明态度，要与自己进退与共，在学院，在边关他都会多了一分底气。

　　“夏安兄，言重了啊！那根本不是你的错。”赵寒星抱住夏安，激动之言不知如何表达。

　　“哈哈，夏安兄，在太学院若有何不懂之事，尽管来问我就是？”能真心笑出来的时候也就是此刻，赵寒星融化了挂在脸上的万年冰霜。

　　“恩，哈哈。”夏安的笑亦是粲然。

　　“好院长等着我们呢，先快走吧！我告诉你，在太学院和人相处，主要看他们是哪位王子殿下的朋友。你该知道，大王子他……”赵寒星贴近夏安，低声细语开始嘱咐他这些年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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