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样的审神者
这个晚上，可爱没能睡个好觉。
虽说没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睡眠质量无疑很差，提前了闹钟定的时刻醒来时，精神少见的带了点萎靡。
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动作一动不动的呆了半晌，随着视线慢慢地聚焦，精神集中，可爱不由皱起了眉，伸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是的，她其实很早就知道一些事情。
也知道，无论拖延、逃避、无视……这些统统只是权宜之计，问题依旧还在那里，等着她去解决。
但是……
“太早了啊……”
寂静清冷的卧室内，骤然响起审神者幽幽地叹声。
很早就知道，但还是选择了宁可当那都是错觉当然是有她的思量在内。
拎起那道带着诡异色彩的红绳，可爱抿了抿唇，指尖一松，看着它轻飘飘地掉落进了另一只掌心，神情不禁有些抑郁:
忍不住会想一下如果时光倒流她的乌龟壳别被戳破——算了，事到如今……
没准是这东西在造假？
可爱带点不甘地喃喃了一句:“再试一次？”
是的，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并不只是某些人的缺点，而是大部分人都会有的执拗。
尤其当心中的执着与现实背道而驰之时。
这大约也可以说是“赌徒心理”的一种吧:我选大！什么？！是小？！我不信！这怎么可能！我要再来一次！！
——这样子。
不过不理智的犯浑也就仅止于此了。
再次重复了“拎起红绳看着它掉落”这一过程两次之后，已经自己平静了自己心情的审神者，神色如常地起身洗漱，再没有提过什么“再试一次”这种事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总有一些事情，影响比人们当时认为的，更加深远。
*
心情不是很愉快地时候，看一看开阔的风景，无疑有利于舒缓。
当然即使心情不错，也不妨碍让自己心情更愉快一些。
本丸所建的观景台，因此也很受欢迎。
只不过可爱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在这里铺了席子静坐赏景。
是宗三左文字。
心情正因为刀剑而带着压抑所以来散心的审神者微微张口，不过什么也没说，已转为了一抹笑:“早安，宗三。”
她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人。
已经抬眸看过来的宗三左文字举了举掌中的杯盏，唇上的湿润泛起了一层绮丽的亮色，眼尾微微扬起的弧度，带着一刹那的妩媚，笑容却是疏淡的:“早，主上。”
可爱忍不住联想起了集会时其他审神者们给付丧神们所起过的爱称:
“妖妃宗三”什么地——
差点忍俊不禁的审神者眯了眯笑意满满的眼睛，上下看了自家的付丧神一眼:
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爱称符合在哪里了？
有时候是有那种一瞬间的妖艳啦，然而更多的时候，宗三左文字的性情却是和其他左文字们一脉相承，清淡少言，似笑非笑的神情总带着一种局外者的既视感。
可爱是欣赏这种清冷的，尤其这种时候。
可爱回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就近趴在了栏杆上没去踩宗三的竹席。
看着天空上风吹云卷云涨云落地，迎面而来的凉风似乎能一直掠到心里，带走烦扰，吹得整颗心都轻盈起来。
舒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的审神者没有回头，以非常随意的口吻慢悠悠闲谈起来:
“宗三也喜欢看景的对吧？”
“唔。”身后的付丧神含糊地应了一声，伴随着一声缓慢地吞咽声。
“我也很喜欢啊～”
是的，非常喜欢。
因为她是个很能藏住心事的人。
不是说刻意隐瞒，毕竟真的有人问了，也不介意倾诉，而是在旁人察觉发现之前，已经自己翻了几次土，把一切埋得极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背负了多少压抑。
但她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苛求着做到更好，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缺陷，所以才会很不理解啊:
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我呢？
望了望晴空碧岚，可爱再次出了一口气:“很喜欢呢，因为觉得很轻松～”
宗三左文字顿了顿，笑容带着一点诱惑:“想要飞起来？”
不过审神者依旧背对着看着景色，信号接受不良，随口附和着:“是啊，人类自古就有想飞的梦嘛～”
转了转掌中小巧的杯子，宗三左文字露出了一点不高兴的神色，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没见到您今天的近侍呢？”
虽然说近侍未必就得形影不离，但是今天的近侍一个月前就排好了——
“……”审神者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轻松的神色里，多了点郁闷，“你说鹤丸啊……”
好吧，我就当你不知道吧。
（一本正经地装傻）
黑眸在宗三身上停了停，可爱垂下了眼帘:“我让他去看一看三日月那里还要几天。”
“呼～”宗三左文字笑了一下，“派出去这么远……这似乎不是近侍的工作吧？”
可爱想了想，耸了耸肩（继续一本正经地装傻）:“不是吗？……对哦，说起来，也的确是该把一些岗位的具体分工和职责明细落实下来了啊。”
不过这不是反正没落实么
近侍被远派出去——有谁规定不可以吗？
好像没有吧？
那就是可以咯～
虽然装傻把话题岔了过去，可爱还是拉开了下一个新话题:“这么早就喝酒，是空腹吗？会不会不太好？”
“嘛～……”宗三左文字低沉地笑了一声，笑容似有嘲弄又似乎在感慨般道，“您啊，总是把我们当做人类一样来看待……”
转了转酒杯，付丧神扬起了细长的眉毛:“真是让我们既高兴，又为难啊～”
可爱愣了一下:“……这样不好吗？”
宗三左文字闷笑了两声，站起身走近，双手按住了护栏，将可爱的身躯裹在了怀中，音调婉转，意味深长道:“这样不好吗～？”
他没有再向前，单单只是审神者微微后仰的胸前那只虚拦的手臂当然不可能真的拦住一个付丧神。
就像可爱一脸平静所说的那样:“尊重你们，不好吗？”
尊重审神者的意志，服从主君的心意，也是所有付丧神的默契呢。
宗三左文字什么也没说，一动不动，静静地含着笑，看着审神者平静的脸色。
直到被看得有些过久，“……”可爱叹了一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太荒诞了，不觉得吗？”
“我很赞同人类所说的那么一句话~”
宗三左文字低了低头，在审神者耳边吐息道:“晴空之下，发生多么荒诞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可爱偏过头避了避耳边的痒意，低垂下的眉眼带着一抹难过的温柔，与冷淡的决然:“但不是现在。”
她用了一把力。
付丧神顺从地被这微不足道的力量推开了。
*
至于说以后？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毕竟，时间是世上最带着魔力的事物无疑呢。
“如果是以前年轻时候的我，”支走了让自己烦心的近侍，审神者拎来了副官秋后算账。
看了眼狐之助，可爱似笑非笑道：“已经把你扔掉了。”
狐之助把自己蜷成了一只无辜乖巧的毛球。
“年轻时候？”凑热闹的时短举手好奇道，“可爱酱年龄很大了吗？”
年龄这种东西，女性就没有不在意地。
被噎了一下，可爱有些无力地答道:“好吧，是三四年前的我，我只是有些心老了而已。”
“哦哦！所以那时候的可爱酱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时候的我吗……
20岁以前的我啊……
审神者微微愣住，思维随着这句话而延伸，然后不免地，陷入了一种时光流逝的惆怅。
那个时候的我啊……
那是青春期的末尾，乖巧了十八年的甄可爱考上了大学。
不是说乖女孩就没有棱角地，只不过棱角一直被裹在温顺之中，直到脱离了家人的视线，迟来的叛逆一朝爆发，势不可挡也完全不想去阻挡。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
还会做众星捧月的公主梦，还会因为穿上了过去从没穿过的性感类装束而暗暗欣喜于别人投来的关注目光。
即使是末尾，那时也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女，浮躁而骄傲。
很容易就喜欢，也很容易就不喜欢，被目眩神迷的浮华表面所迷惑着。
花心地喜欢欣赏着生活中认识的所有对我温柔以待的人，而这种喜欢又过去得很快，通常短暂的不接触之后就被忘掉了。
也追过星，也亲吻过喜欢的明星的海报，也为谁痴迷过，但是转眼又喜欢了下一个新的偶像。
……
那是个更加柔软，胆怯，迷茫，还不会拒绝也不懂得什么是坚持的我
那个我，死在了那一场时空旅行中。
*
“……”沉默了半晌，可爱掠过了回答，径自道，“我也看过all文的，狐之助。”
“但是那只是年少时候的狂妄与幻想罢了。”
审神者的脸上，是被政府所欣赏看重的超凡理智与冷静：
“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什么而喜欢我呢？
我知道的，因为真心地喜欢过人，所以我是知道的，喜欢就是喜欢，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仅仅是某一刻的心动无比。
可是他们的喜欢呢？
是因为:我‘锻造’出了他们如今的身体么？
因为我们之间，审神者与付丧神之间的契约？
这个我也是知道的，虽然政府没公布，但是审神者们大概都心知肚明。
灵力的连接与交流，天然地就会延伸出好感。
从一开始就有的好感加成，再加上只有审神者与付丧神的单一环境，渐渐地让好感发酵成了这样吧。”
可爱垂了垂眼眸，非常难过而苦涩地，笑了一下：“可这……太不公平了啊……”
“以人身而降临，得到了刀剑所不能有的身体自由，却意志不能自由地被我们束缚，继续充当武器，这已经足够了。
还要因此在一切都懵懂的时候把心也交给审神者——在结果出来前，我不会说这个选择就是错误的。可是，关键是，我有没有给他们选择的自由，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有我一个选择啊……
我把他们当做家人、同伴、亲友，你会不尊重自己的家人吗？
因为尊重，才不想这样啊……
因为尊重，所以我不想这样。
我为什么要一直装傻，一直把这些当做是错觉也不愿意正面面对呢？
因为我是知道的。
以所有人都喜欢我为前提，我是知道的。”
但我不知道，我想他们也不知道吧？
这是真正的喜欢吗？
……谁知道呢
“……”这一点可爱没说，也没打算跟狐之助和时短说，而是顿了顿，继续地，告诫警示着狐之助：
“只喜欢一个人——不管是不是太郎这没有关系，因为审神者以前就是这样，以前就是交过男朋友，并且因此和其他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这就是审神者的性格和原则。
因为一直拒绝，所以拒绝是没关系的。
但是如果另外接受喜欢了谁——不管是不是鹤丸，那么其他人会怎么想呢？
既然可以喜欢第二把刀，当然可以喜欢第三把、第四把……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看了眼露出惊讶无措眼神的狐之助，可爱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而我……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真诚地喜欢我，我要还给他们并不真诚，并不完整的喜欢呢？
我凭什么——这么傲慢自大？！”
“你懂我的心情了吗？”审神者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爱添乱的副官。
*
狐之助低下了头：“对不起……”
它的道歉没能说完，就被一旁的哈欠声打断了。
“哈——呼……”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掏了掏耳朵，时短满脸困惑地嘟囔道，“长篇大论的……”
甩了甩头，把所有的长篇大论甩出脑海，时短重新露出了好奇的眼神：“所以呢？结论是什么嘛~鹤丸那么用心浪漫的告白，有没有感动你啊？”
她的脸颊飞起了两朵红云，用羡慕的口吻说道：“如果有人这么跟我告白的话，我可是马上就会答应哟~！谈几场不后悔的恋爱，人生才会无憾嘛~！”
可爱：“……”
按了按额头，她嘴角动了动，有些无力地答道：“结论啊……”
斟酌了下什么样的结论最能被这位自称“我就是不喜欢动脑！”的友人接受，可爱答道：“因为没有触发足够的特殊事件，所以好感度被锁死在合格线下面，打不出HE。”
“这样啊！”时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同情兮兮地叹了一声，“果然没攻略没存档鹤丸失败了啊~！”
“呐呐~”她举起了手指，目光闪动一脸期待地问道，“那你把鹤丸给我好不好？我很喜欢他哟~！我可以拿我的本丸随便谁谁谁跟你换哦~！”
迎着可爱扬起的眉与眉下平静等待的眼神，时短说出了不出意料的“意外回答”:“这么认真专注地喜欢着可爱酱的鹤丸，让我觉得好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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