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士
“又?”慕容昭惊住。
“道长,我们见过吗?”她分明记得,重生以后,她去找过一次李辰风,然而他当时并未在道观中。所以,在他的记忆中,他们应该是从未见过的。
李辰风抿了一口茶,只管吹着表面的茶沫,“将军曾请过贫道,来这府中为公主作法,公主忘了么?”
“你......你还记得?”慕容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半晌,走上前去使劲拧了一下道士的胳膊。
“哎哟!”李辰风吸了一口冷气,“公主,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看来我没在做梦......”慕容昭呐呐道,沉默半晌,她认真地盯着李辰风还带着怒意的双眸,不确定道,“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其一,如果我说出去了,人家一定以为我是个疯子。”
慕容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故作严肃地板起了脸,“其二呢?”
“其二,如果我有心说出去,今日就不会告知你我知晓这个秘密了。”
李辰风修长而优美的手指抚摸着自己那柄金如意,语气幽怨,“公主既不信贫道,当日又为何去白云观找我?”
他冒着性命威胁掺和到这件事中来,对方却不信任他,李辰风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伤害。
慕容昭有些窘,却还是诚诚恳恳地道了歉,“抱歉,方才我收到惊吓一时冲动,还请道长不要介意。”
李辰风没想到这位龙血凤髓的公主会给他这个卑不足道的草民道歉,一时倒不好端着了,清咳了两声,道,“好啦,我才不会同小姑娘见气。”
“喂,我哪里小啦!我......我去年就及笄啦!”
李辰风瞄了一眼她某个一马平川的地方,脸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慕容昭顿时像炸毛了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用小拳头往他身上锤去,“你这个色道士!”
李辰风被她不轻不重的拳头锤得心猿意马,心下暗骂自己,登时左闪右躲道,“好了好了,我有正事同你说!”
慕容昭气喘吁吁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今日作法送魂的那个人,我觉得他死得很蹊跷。”
慕容昭严肃了起来,“怎么个蹊跷法?”
“常副将的魂魄怨念极深,似乎死前承受过极大的痛苦。”
“他是自刎而死的。”慕容昭提醒道。
李辰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自杀的人不会有如此深重的怨念,他的魂魄求生欲极重,却偏偏求生不得,只能求死,所以死后才不得安息。”
像是响应李辰风的话一般,本就偏暗的屋内忽然刮过一阵阴风,慕容昭浑身一颤,看着熟悉的周围都感觉不对劲了。
李辰风嗤笑一声,悠悠道,“我在这,什么鬼你都不用怕。”
慕容昭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厉害?”
“要试试吗?”李辰风作势要从乾坤袋里掏东西。
“不用不用,”慕容昭连忙摆手,虽然重生三次,她依旧对那些鬼神心有余悸,抱着能不招惹便不招惹的心态。她连忙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常叔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今日借口作法细细看了一番他的尸体,有一个猜想,但是还不太确定。”
“别卖关子,”慕容昭翻了个白眼,“你快说!”
“他被人下了蛊。”
“什么?!”慕容昭惊得犹如冷水浇身。
不过几乎是一个瞬间,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如果是被人下蛊操纵,那么常叔不惜自刎也要为钟意开脱,顺便给她泼一盆脏水的反常行为就能说得通了。
李辰风的语气难得的严肃,“而且这个施蛊之人在蛊术方面修为极深。寻常的蛊虫会随着寄主的死亡而死亡,而死人的手指上有一个极细小的洞,显然是寄主死亡后蛊虫破体而出。能做到通过蛊虫控制他人行动、并在寄主死亡后控制蛊虫离开寄主,有这等蛊术的,除了南疆乔家再无他人。”
“南疆乔家?”慕容昭在脑中细细搜索了一遍,然而没有任何印象。这也难怪,毕竟早在她出生以前,南疆乔家就已经灭族了。
“公主可能不甚了解,在我们修道之人中,南疆乔家却是有几分名声的,”李辰风好心的给她找了个理由,“南疆乔家世代痴迷于炼毒制蛊,族中几乎个个都是用毒高手。但是作为数一数二的炼毒世家,他们几乎以一种避世的态度隐居着,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和朝廷斗争。直到先帝......推翻了傅家的统治,便将他们判为邪教,派兵围了他们的寨子,放了一把火,把他们的族人烧了个干净——”
“烧了?”慕容昭倒抽一口凉气,“把整个寨子的人都活活烧死吗?”
李辰风敛容,“从此以后,南疆乔家便从大夏国销声匿迹了。”
慕容昭的心好像被栓了颗石头,沉了又沉,“皇爷爷真的做过这么......这样的事吗!.这样做,这样做和疯王又有什么区别!”
疯王一向指的是慕容家之前推翻的暴君傅封,他在位时极其残暴,独断专治。曾经为了炼得永生的丹药下令大肆屠戮婴儿,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深受其害。以至于如今已经是慕容家的天下时,还有百姓用疯王的名头吓唬自家的熊孩子。
李辰风的眼眸中有戏谑的光,也不避讳,“天下的帝王本就没有区别,区别仅仅在于成王败寇。”
慕容昭缄默不语。他说的没错,这个世间的对与错都是由最强者定义的,只有站在最顶峰的人在有资格去同情弱者、谈论正义。可笑她浸淫皇室十数年,在是与非的问题上,还没有一个观中道士来得透彻。
懒得继续和熊孩子讨论这个深奥的话题,李辰风在桌上拿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塞进嘴里,边吃边含糊道,“恩,你这府里的糕点不错。”
慕容昭认真地说:“小心有人在里面下了蛊。”
李辰风此刻的脸色十分精彩,那块粉糕偏偏哽在喉咙,吐也吐不出来,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慕容昭狗腿地递上热茶,一脸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
文雅的道士此刻狼狈地抠着喉咙,奈何干呕了半天,也没能把它抠出来。李辰风一手拦住了慕容昭的茶,面色阴沉道,“别别别,公主大人的茶我也不敢喝。”
慕容昭一脸无辜:“可是你刚刚进来时就喝了。”
李辰风用自以为冷酷无比的眼神盯着慕容昭,却见慕容昭古怪地笑了,“没事,这房内的东西我也都吃过,要中蛊我陪你一起。”
李辰风冷哼,“公主人傻福多当然不怕,李某只有这贱命一条,自然是珍惜得很的。”
慕容昭却不生气,诚恳道,“不管如何,今日还是要多谢你来提醒我。”
李辰风瞥了她一眼,挖苦道,“贫道冒着中蛊的风险来多管闲事,又分文不取,真是活菩萨在世。”
慕容昭一拍脑袋,笑眯眯道,“对了,我差点忘了。”说罢喊了外面的白芷进来耳语了几句,没一会白芷捧进来一个精致的小箱子。
不用说李辰风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连忙起身接了过来,箱子居然比想象的轻很多,难道是银票?李辰风心里喜滋滋的,一张脸变得极快,此时已经带上了春风般的微笑,起身告辞道,“公主下次有何吩咐只管托人给贫道带个口信,任何时辰贫道随叫随到。”
慕容昭托着腮笑看着他,“不当活菩萨了?”
“呃,公主你就是贫道的活菩萨。”
慕容昭被他这句语气真诚的话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李辰风是一路哼着小调走出薛府的,琢磨着用这箱子银票可以把白云观扩建一番,然后多收些徒子徒孙,再开分观......财源广进的日子指日可待!这样想着,李辰风终于忍不住在路上就打开这个箱子。他选了个僻静无人的街角,确认这时候没有起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靠!”这个平日再文雅不过的道士居然爆了句粗话。
箱子里整整齐齐卧着各色糕点,如意糕吉祥果梅花香饼玫瑰酥......
李辰风此刻的脸色和箱子里的糕点一样五颜六色,“慕容昭......我再帮你我的李字倒过来写!”
“阿嚏——”慕容昭打了个喷嚏,她坐在轿中,正在去太子府的路上。
如今薛陌对她已然信任全失,这整个将军府对她来说危机重重。钟意有可能是南疆乔家后人,她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重要的消息告知太子。
太子方下朝归来,下人来报时他还穿着朝服。
太子妃容氏接过他脱下的朝服挂在木施上,温婉道,“九妹这会过来,一定还未用膳,过会殿下可留她一同用膳。”
慕容钰若有所思,阿昭虽然任性,但并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一定是有急事,她才会在这个时辰赶过来。心念于此,他倒有些忧心了,嘴上却安慰自己的妻子道,“可能是和薛陌拌嘴了吧。”
“九妹年轻,性子有时候难免急了些,殿下有空不妨多劝劝薛将军,让他包容些。”太子妃替东宫穿上家常的玄色衣袍,黛眉微微蹙起,显然也有些担忧慕容昭的状况。
东宫知道自己的这位妻子素来最是单纯善良,未免她为阿昭的事情劳思伤身,温语安慰道,“无事,明日朝会我碰见他,说一说便好了。”
容氏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样甚好,年轻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呢,慢慢地处熟悉了,天长日久,总有举案齐眉的一日。”
东宫的脸上难得有捉弄的笑意,“就像咱们现在么?”
素来端庄的太子妃咽住话,此刻竟飞红了脸,嗔怪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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