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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得意忘形


  

  不日前,寓司私塾原负责药理授课的江先生因病返乡,私塾内正缺人手,便立马张贴告示,急寻通晓药理的授课先生一名。

  要说洛安学医的大夫也不少,却是张榜告示几日皆无人前来应聘。许是各位大夫们觉得自己此番去了私塾授课的行为有些大材小用,又许是各位大夫自觉得这授课银只有寥寥的五银太少了。但是对于少数人,这告示上的条件确实也是有个别不错的,例如那包吃住这一条。

  于是乎碰巧听别人说起路过,又碰巧看见这告示的顾苏木毫不犹豫地撕下来告示,寻着了寓司私塾又寻着了个人便是递上告示,说了句“我要应聘授课先生”。

  虽然瞧着眼前戴着纱笠不露脸的青衫男子,明显是有些不满意的,一是不摘帽的礼仪,二就是看着有些年轻了,看模样当是未及弱冠之年。可终究是人不可貌相,周夫子又怎想得到顾苏木今年正巧满了二十。

  张贴许久的告示终于有人来应聘,周夫子倒也是客气得接待了顾苏木,领着他在院中树荫凉亭内给他倒了杯凉白开,让他小憩片刻,自个步履匆匆去寻孟夫子。

  如今说来,这寓司私塾是真不大,小小的一方院子除去的周夫子和孟夫子,还有离退的江先生,倒好似没有其他夫子了。正在这头胡想着,一阵放学钟敲响,蒙馆里的学子依依稀稀走出来,奔着私塾大门跑去。

  无非就是放牛班的孩子放学,本就是没什么好留意的。顾苏木这般想着却还是抬眼匆匆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瞧见了一道莫名熟悉的身影,正是叶初浅。面纱下的眉头微微一蹙,想起不久前那个假冒叶初浅勾搭自己的人。眼神便是不住的看着那个穿着一袭浅蓝色罗衫的叶初浅,比较一番。

  此刻在叶初浅的身旁,还有一个小孩粘糊着她,两人似是交谈着什么。叶初浅一脸嘻嘻哈哈的模样,捏着小男孩脸蛋的动作很是娴熟享受。

  注视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人,顾苏木纱笠下的面容微微有些诧异有些兴奋,他没想到叶初浅竟真是在南川。兴奋之余想起那日假“叶初浅”同自己说的话,顾苏木又是脸色一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烦闷不快。

  瞧着四下无人,翻手从袖子中掏出一粒药丸大小的东西,和着杯中几些水展开,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蛋。只因一层薄纱阻挡看不清他的动作。

  待到周夫子携带孟夫子过来,顾苏木已是将纱笠摘下置于一旁,他眉目清雅好看,一双桃花眼眼角含笑多情,显得义气风流,青衣简朴泛着淡淡的书生卷气。他的薄唇微微磨抿吐舌,似是吃着什么东西。

  若是此番叶初浅看见此人,定然是认不出来他是顾苏木的。

  易容后的顾苏木起身朝着周夫子和孟夫子弯腰作揖。孟夫子上前也朝他作揖,开口询问其名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对药理熟悉多少?”

  孟夫子不是个板乎人,尽管瞧着顾苏木的模样年轻,却也是对后生未来充满着可塑性的。且即是来应聘了的,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小生唤作离绪。”顾苏木不假思索得回答。“说来惭愧,小生自小四处游走,除了沿途替人看诊,平日里都是靠自己采药换点散钱。”

  一句话直白明了。既说出了他的名字,也点明了他对药物的分类熟悉。

  孟夫子认同的点了点头,同他交接了明日的课程,寥寥几语,纵是周夫子不满顾苏木的摘帽礼仪和年龄,但凭着顾苏木对药物的熟悉已是让两位夫子分外赏识了。

  安排他暂住院中空房,逐渐走远的孟夫子言下还同周夫子感叹如今后生可畏,年轻有为之说。

  回到行吟居的叶初浅从福伯口中的得知若寒影离开。不免问:“我怎么听说若师兄是孤儿,这是急着见情人?”

  “若公子确实是孤儿,不过听闻若公子拜师前,是有养父母的。姑娘可感兴趣?”福伯瞧着她,两眼发光吐纳这一股八卦的味道。

  “不,算了。”叶初浅摊手,她只不过是觉得疑惑而已,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忽然想起什么来,左右朝着福伯摆了摆手,示意凑过耳朵来。福伯本就是好八卦的,见她这般神神秘秘的召唤自己,不禁凑上耳朵。却闻叶初浅悄悄道:“福伯,东奇可在宅子里?”

  福伯听她对若寒影不感兴趣反而提及了东奇,不免赞同的点点头,若寒影和东奇两个人长得都是极为俊秀的,但是两人的性子可以说是天壤相别的。若非要说两人更喜欢哪一个,福伯还是更喜欢性子较为活跃的东奇。心里不免觉得这个妮子还是有些眼光的。

  “东奇在家里?”叶初浅微微蹙眉,想起几日前自己熬夜画的图,看来是没法用了。

  “东奇方才刚出门呢。应又是蹲在驿站了,这孩子从小跟在公子身边……”

  “福伯,竟然东奇不在,我就先走啦。”叶初浅笑得灿烂拍了拍福伯的肩膀,回身就跑。“诶!你个小妮子去哪?我话还没说完呢!”福伯瞧着忽然跑开的叶初浅,气急败坏的提着裤摆跺了跺脚。

  叶初浅小跑回院子,拉着南乞烟扯了几个院子闲来无事的丫鬟小厮,拼起几张桌来,又折房返院的拿来一张硕大的纸铺拉在桌上。上头左右各写画着圈,圆圈里头写着潦草难看的大小二字,只闻“啪”得一声,叶初浅将一枚碎银放在写着“大”字的圈里面,亮出了她藏了许久的筛盅,朝着面面相觑的丫鬟小厮们喊道:“来来来,玩几把猜大小!我压大!”

  开始还有一两个丫鬟小厮有些畏畏缩缩,不懂规矩。但开头赢了几小把,长了点甜头心里头便也是多了几点小心思,后头就算是输了几把也会一个脑充血的上去继续押注想要赢回来。几场下来玩起来上手了。几人的赌局并没有因为个别人的退出而降低热度。很快几个人沸沸扬扬的押注叫喊声越发大声。

  南乞烟小赢了几把,这会正想放个碎银在写着“小”字的圆圈里,身侧的叶初浅却是朝她使了一个眼色,令南乞烟刚刚收入袖中的手又缓缓退出来,脚跟往后走了几步断了再赌的念头。

  这边南乞烟刚刚放弃念头,那头叶初浅摇晃着筛盅,开了罐。周身皆是倒吸冷气。南乞烟好奇探头瞧了眼,桌上的筛盅里静静躺着六枚白玉骰子,二十三点,是大。

  南乞烟不可思议瞧着收刮着桌上的铜板碎银的叶初浅,想起方才她对自己的暗示,似是明白了什么,正欲说些什么,却是很快被身侧的一小厮抢了先,“再来一局!下一局我一定赢!”“对!再来一局!这次我还是压小!”另一个小厮应和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倒出最后两枚亮闪闪的银子,用力扣在桌上。一侧的小丫鬟瞧了一脸丧气,“我不行了…这月的月例都给压在刚刚那场了…”

  “那,我依旧压大!”叶初浅说着又摇晃起手中的筛盅。白皙平静的脸上因为得意忘形染上兴奋的颜色,像极了红苹果。

  “你们在做什么!当这儿是什么地方!”

  一道训斥传来,令众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玄青色劲装上身的东奇黑着脸大步流星跨入院来,手中竟还抓着一尾长鞭,似有狠甩鞭打之势。

  几人瞧清来人纷纷变了脸色,抓起桌上自己方才押注的银钱便是往院子外跑。跑前还不忘同情得看一眼身后那昂首提胸,面色淡然的叶初浅。

  走上前的东奇瞧清桌上的画纸,心里一顿火,扬起鞭子便是狠狠往桌上打去,长鞭夹带着阵阵疾风,吓到南乞烟脸色一白别过头不敢直视。

  久久不闻响声,南乞烟不忍睁眼瞧去,心下一惊。

  此刻长鞭同叶初浅手中的竹篙紧缠在一块,竹篙连有几段爆开几段,一直延续至少女手握着的部分泌出几行血色。东奇眉心一跳,意识到自己方才正在气头上上,那一层力少说也用了八层内力。抬眼瞧了眼叶初浅,分明手流血了她却依旧是一脸淡然,若说有变化,也只是那眼眸的冷意带动着她一身气场清冷如冰。可也只有短短几秒的事件,她却是一笑,笑得无辜:“小东奇,你可是要断了我的财路呢,这图我可是画了几个晚上呢。”

  “……”东奇闻言一转脸上的担心,忽而面色一黑。财路?赌博是财路?难不成每月的零花还不够?“你当行吟居是赌场不成,今日练武时辰追加至亥时!若是再偷懒,就别想吃晚饭。若是敢偷偷给送饭,南乞烟连你一起罚!”说完愤愤然的一个扬手甩鞭,叶初浅手一松,手中的竹篙被鞭子带着甩开丢得老远。

  “东奇你做什么呢!小姐都受伤了!”南乞烟瞧着东奇不近人情的模样气愤上前,拿出丝绢朝着叶初浅开了口子的手心一边吹气一边挑开手心扎着的刺包扎起来。

  “木事木事。只是没想到被抓个现行,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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