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宅佛堂里面的双簧
佛堂里很暗。
夕阳从破窗户纸的洞里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佛画,画上的佛陀端坐在莲台上,面容慈悲,手指指向天花板。
佛画下面的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结成硬块,供果盘里只剩下几根干瘪的果核。
林平之走到供桌前,抬头看着那幅佛画。
他的目光从佛陀的脸上移到佛陀的手指上,然后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上看。
房梁。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三个月他在七侠镇练的那套蹩脚轻功现在派上了用场,虽然起跳的姿势还是不太好看,但已经能稳稳地落在房梁上了。
房梁上积满了灰,厚得像一层灰色的棉絮。
林平之蹲在房梁上,用手在灰里摸索着。
灰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扬起来,呛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布料的触感,粗糙的,带着一种上了年头的织物质感。
他一把抓住那东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但林平之顾不上站稳不稳的事了,两只手抓着那件东西举到眼前——一件袈裟。
袈裟的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污迹,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但袈裟的面料还保持着一定的柔韧度,展开来大约两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林平之的手指捏着袈裟的边缘,微微发抖。
他把袈裟翻过来,第一行字就撞进了他的眼睛——“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八个字,像八根针,扎在他的眼球上。
林平之的手猛地一颤。
袈裟从他指间滑落,往地上飘去。
林平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北伸手接住了袈裟。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袈裟在落地之前被他捞了起来。
林北单手托着袈裟,低头看了林平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小心点。这么重要的东西,差点让你弄脏了。”
林平之瞪着林北。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袈裟在房梁上放了这么多年,全是灰,还能再脏吗?”
林北没有理他,把袈裟小心地铺在供桌上,用手掌将袈裟的边角抚平。
林北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这块布。
“灰是灰,脏是脏。灰是袈裟自己的东西,脏是你弄上去的东西。不一样。”
侯卿站在旁边,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林北,你这句话还挺有禅意的。”
“废话。”
林北从怀里掏出两沓早就准备好的纸和两支炭笔,把其中一沓和一支笔塞到林平之手里。
“林北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别愣着了,干活。”
林平之接过纸笔,又看了一眼袈裟上那八个字。
林平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蹲在供桌前,把纸铺在地上,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录。
林北也蹲下来,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侯卿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负责望风,但他的手也没闲着——他把纸垫在膝盖上,也在抄。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佛堂里只有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和偶尔从院子里传来的蛐蛐叫声。
袈裟上的字很多,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林平之抄了一炷香的时间,手腕开始发酸。他甩了甩手,抬起头来想换个姿势,正好看到林北和侯卿同时停下了笔。
两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炭笔悬在半空中,头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眼神交汇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林平之张开嘴。
“你们怎么——”
林北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林北没有出声。
他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林平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
林平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明白了。
门外有人。
林北松开手,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长。
林北朝林平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林平之的耳朵。
“咱们抄得也差不多了。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大声点,让外头的朋友也听听。”
林平之看着林北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寒意。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和侯卿敲铜锣时一模一样——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有完成的作品。
林北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
“奇怪!小林子,你不是说你爹告诉你,你们林家的辟邪剑谱就在向阳巷老宅的佛堂里吗?怎么没有?”
林平之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也提高了声音。
“不可能!我爹明明跟我说过的,就在佛堂里!”
侯卿把炭笔往怀里一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认真。
侯卿走到供桌前,装模作样地在供桌上翻找了几下,然后沉声道。
“快点找。天快黑了,待会儿外面来人发现我们在这里就麻烦了。”
林平之站起来,把供桌上的香炉端起来看了看底下,又把供果盘翻过来,弄得叮当响。
“没有!哪里都没有!”
林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沮丧。
“算了,找不到。你爹可能是说错了。”
林平之“生气”地把香炉往供桌上一放。
“我爹不可能骗我!”
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走吧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改天再来找,要不然被青城派的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侯卿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把门推开,迈出去的步子很大,踩得院子里的青砖嘎吱响。
“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林平之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放回房梁上的袈裟——袈裟还在那儿,铺得平平整整的。
三人走出佛堂,穿过院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门外面。
林北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但门轴太涩,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佛堂恢复了寂静。
(https://www.tyvvxw.cc/ty21726203/432277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