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团乱
韩元昭被刺受伤的事，很快就惊动了京兆府尹和城防营。洪熙爷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公然行凶，而且还伤了未来的国公爷！这不是挑衅天子之威是什么？！两方人马，反应迅猛，都赶在洪熙爷发怒之前齐齐出动，很快就在城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据闻事发时，府尹马大荣正在城郊巡查，一听到消息差点晕死过去。命运何其不公！他在这个位子几十年，战战兢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眼看快要熬到告老还乡，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这不亚于有人啪啪甩了他几耳光！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万一洪熙帝治他个渎职之罪，那脑袋搬家只是眨眼间的事。
该死的凶手，等老夫功成身退了再动手不成么？马大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痛定思痛之后，搞治安向来是把好手的马大荣，即时让人封锁了京城对外的所有要道，并加派了几波人手在各个城门严加排查。
确保将凶手困在城内，才好让手下的人梳篦子似的逐户去搜。他清楚，这件事是瞒不住上头的，那就不如将动静弄大点…一来让洪熙帝觉得他马大荣还有点用，二来也能震慑凶手，让那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次行凶。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定要让此人无处遁形！
所以，韩元昭一行人回府没多久，就来了一群穿戴甲胄的兵士，将国公府里三层外三层的护了起来。
府内正厅，李大夫匆匆赶来给韩元昭包扎伤口。本以为只是皮外伤，没想到里衣的袖子已经被血染透了。
李大夫哆嗦着手揭开袖子瞧见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由心惊，头上瞬时渗出密密的汗。
时辰一点点流逝，屋里所有人都屏息凝气，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终于，好半晌之后，李大夫才清理好了伤口，敷上止血的药物后，仔仔细细包扎妥当。李大夫因过度紧张差点虚脱，他揩去额上的汗，收拾好染血的纱布和药箱，小心嘱咐道：“小公爷，包扎好了，幸亏天气不甚炎热，否则一旦化脓，就不好办了…您切记伤口不能碰水。”
韩元昭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从御和楼出来，易怀伟和赵煜就各自领人回府了，在不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的情况下，还在外晃荡是不明智的。孙道然和韩元昭住门对门，自然跟着一起去了魏国公府，同行的还有蓝宸，用他的话说，他有必须要来的理由。
李大夫退下之后，蓝宸最先起身，抱拳：“元昭，见你没大碍，我就放心了，不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孙道然跟着道：“你刚不是说有必须要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事？”
蓝宸闻言，楞了一下，但对上孙道然那双贼亮的眼睛，知道若不交代清楚，肯定要被纠缠不休。他不由苦笑道：“你还不知道么？我那个妹妹，要是知道元昭受了伤，还不晓得要闹腾成什么样。倒不如我来确定元昭安然无事，回家也好安抚她。”
话落，孙道然憋着笑，故意重重一拍脑门，拖长了嗓子道：“哦...我还真忘了这码事...元昭，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左相千金，不仅人长得美，才情也是冠绝天下，照我说啊，你不如将她和那沐家女一并娶回来算了，免得辜负了她一片痴心。”
“不行！”孙道然刚调侃完，斜侧断喝声突兀响起，将其余三人齐齐惊了一下。
尽顾着说话，倒忘了这个主！
孙道然一瞧见沐嶅，就气不打一出来，上前又朝他屁股狠踹了一下：“谁让你起来的？蹲着！”
沐嶅不敢逆着，老老实实蹲了下去，抱着脑袋，但仍瓮声瓮气的将方才的话说完了：“姐夫，我可告诉你，除了我姐以外，你要是还娶了旁人，那你可就惨了。你是不知道我姐的可怕...”
孙道然磨着牙根，才忍住了上去揍他的冲动，转而对蓝宸道：“蓝宸，开玩笑归开玩笑，可你家蓝玥明知左相有意将她和赵煊撮合在一起，却总是做出一些奇异之举，把自己思慕元昭的事闹得天下皆知，这不是让元昭难做么？”
屋中的熏香有凝神的作用，闻久了有些昏昏欲睡。韩元昭的表情隐在暗处，瞧不分明。可烟气氤氲中，蓝宸却十分落寞，还有深深无奈。良久，他才答道：“我们这些家族长成的女儿，注定都是悲剧。我妹妹荒唐了些，还望元昭兄勿怪，权当可怜她吧。”
此时，韩元昭整个人都窝在太师椅里，闲散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蓝宸的话，让他眼中划过一丝冷意，片刻，他捻了捻手指，勾起嘴角无所谓的道：“蓝宸，还是如实跟你妹子说清楚，拿我当幌子，让天下人和皇上知道她不属意皇长孙，这是个蠢法子。虽说皇上还没下旨，但迟早的事！你还是让她安分些，免得惹祸上身。”
蓝宸蓦然抬头，盯紧了韩元昭，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只好给咽了回去，不消一会，他心下了然，收回视线，不做解释，只淡然道：“如此，蓝宸就先行告退了。”
韩元昭点点头，喊来韩福替他送客。
“元昭，对方的身份，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否则你是怎么断定他不在御和楼里？”蓝宸走后，孙道然迫不及待的问。
韩元昭的脸色一直都没松动过，冷得能冻死人：“我也不能推断出什么。凶手应受过严格训练，除了留下这只箭，再没有别的线索。我之所以知道凶手不在御和楼内，是从这只箭插*入柱子的深度推断的！”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小巧的短箭，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箭身只有平常箭的一半，箭头和一般的也不同，不仅尖锐还有不少倒刺，怪不得能带掉他胳膊上的一大块血肉。
韩元昭接着道：“这是很少见的材质，比一般的箭都要坚实得多。若是射程近的话，那根柱子早就被穿通了。所以放箭的人当时应该离我们较远。”
孙道然被一点拨，立时懂了，但又开始了别的疑惑。
“可是我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想杀你？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便袭爵也领不了实职，不管对谁都造不成威胁…”
韩元昭眸色深深，没有立即回答。他活络了一下受伤的胳膊，站起身，走到被罚蹲在地上的沐嶅身边，踱了几圈，就像在看稀罕物件似的，好半天才那手指敲了敲沐嶅的脑袋：“如果我猜的不错，放箭的人是冲着这小子来的！”
“他？！”“我？！”
孙道然和沐嶅两同时惊出声，不敢置信的望着韩元昭。
“你给老子蹲好！”孙道然虎目一瞪，接着道：“元昭，那你还将这祸害带回来？不如直接交给马大荣去审，省的带累自己！”
韩元昭揉了揉额角，想到和这小子的关系，有些无奈：“道然，你先回府报个平安吧！出了今天的事，你老子该担心你了。”
孙道然知道韩元昭若是不想说的事，刀架在他脖子上也逼问不出来，他识时务的点点头，道了声好好养伤，便转身出府了。
屋里只剩下韩元昭和沐嶅，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起来吧！”韩元昭瞧着沐嶅那没出息的鳖孙样，气不打一处来。
“啊？”
“我叫你起来！”韩元昭又说了一遍，想到什么，问了一句：“你这怂样...你姐人精似的，能放心你一个人来京城竞选？”
沐嶅这下子确定自己没听错，麻溜的爬了起来，第一次正视了韩元昭。
他从未见过未来姐夫，所有的认识都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以至于在今之前，韩元昭在他的心里应该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莽汉子，皮肤黝黑，胡子拉碴，身上充斥着汗臭的那种。
可万万没想到，眼前人丰神俊朗，清逸卓绝。修长的身材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也穿得极具韵味。五官明明生的精巧，但却不失一股英气，从头到脚处处彰显着男人味。
“问你话呢！发什么楞！”
“呃…姐夫，你终于承认你是我姐夫了吧？我姐当然不放心我咯，我是和族中一位堂兄一起来的。”沐嶅捶着酸麻的腿，眼神闪烁了几下，突的贼兮兮道：“姐夫，那支箭的材质，很像云南独产的乌金...”。
韩元昭身形微顿，侧过脸，也是第一次正视了沐嶅：“确定？”
沐嶅见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下子就活络了，他上赶着凑到韩元昭面前：“确定确定。我什么没见过啊？姐夫，你可别小瞧我，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沐家人。”
韩元昭无言以对，这姐弟俩，还真的是一个娘肚子生出来的！恃“财”傲物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就手递了杯茶过去，沐嶅接过，嗅了一口：“明前的毛峰，可惜是去年的。”说罢又放下了，一口都没喝。
韩元昭看着他的举动，差点气笑了，这小子刚从鬼门关回来，立马就嘚瑟上了。要不是有他自己的打算，韩元昭真不想搭理他了，转眼间，韩元昭板着脸，沉声问道：“你是传口信还是写封信？”
“嗯？”
“让你家里人把你接走。我这里养不起大名鼎鼎的沐家人。”韩元昭斜睨着沐嶅，语气没有起伏。
他没想到，沐嶅的反应会这么激动，就差跳了起来：“姐夫！你不是说外头有人要杀我？我不走，我要待在你这，安全！还有啊，我姐要是知道我闯了这么大的祸，非得折磨死我！总之，我不走！”说完，他死皮赖脸往地上一坐，牢牢抱住了桌子腿，哪还有先前公子哥的模样。
韩元昭傻掉了，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一个大男人耍无赖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吓唬沐嶅，抬起手来作势要打：“不走我揍你！”
沐嶅硬着头皮回了句：“你六亲不认！见死不救！我不走，打吧！”
韩元昭彻底烦了，外加累了一天，再也懒得与沐嶅掰扯，便不耐烦斥道：“就一晚，明天必须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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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接近黄昏，魏国公府西头一处巷子里，转出两条身影。
年长的那位精神矍铄，一双眸子比寻常人都要亮些，外加太阳穴处的鼓动，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年轻的那个公子身量纤纤，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淡紫锦袍，头发用方巾中规中矩的束了个髻。柳叶眉的弧度与上挑的眼角相得益彰，一双雾气迷蒙的眼里似有一汪清泉，让人情不自禁的想陷进去探寻。
他俩已经在此处一家简陋茶寮里观察了近半个时辰，直到瞧见蓝宸和孙道然都从魏国公府出来后，才从巷子里出来。
年长的对那位公子说：“小姐，真的不需要去把少爷接回来吗？”
被称作小姐的公子自然是沐崚，她负手莞尔：“良伯，沐嶅在魏国公府待着正好，你瞧这阵仗，苍蝇都飞不进，安全的很呐。”说完，她低头一笑。
良伯问：“小姐心情似乎不错？”
“我只是觉得好笑，你说有多少人已经怀疑到沐家头上了？还是一直认为凶手是冲着韩元昭去的？”
陈良不知沐崚为何如此问，但仍是实话实说：“小姐不在京城多年，估计不知道韩小公爷的一些经历..依照老奴推测，就算别人不知道，韩小公爷必定已经知道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他明知道也任由京兆府尹查下去，是想管这件事？”沐崚盯着陈良，眸子里划过一丝讶异。
“依老奴看，是这样。小公爷估计也是顾念着与沐家的关系，将小少爷带回府的吧。”
沐崚不再接话，她和韩元昭的关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所以，韩元昭究竟为何带走沐嶅，她一时半会也不敢确定。
就在她心思百转时，陈良将她拉扯进巷子，沉声道：“小姐，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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