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半辈子的兄弟
回到家之前我就在想，接到我被学校休学两个星期，罪名还是因为强奸未遂之后，李长天肯定会因为这个理由狠狠收拾我，但我没想到这不要脸的老混蛋还打我妈。
踩着满地的垃圾碎屑，我跑过去拉着老妈的手仔细瞧看，然后如释负重的松口气，还好没什么大碍。
“邵儿，给妈说说咋回事，为啥你们学校的老师回来家里通知不让你上学呢，你是不是又和同学打架？”我妈攥着我的手，带着红色指印的脸上满是焦急，这个敢在李长天的毒打中挺直脊梁骨的女人现在开始泫然欲泣。
我不怪她上来就怀疑我和人干架，因为这种事情前几年简直是稀松平常天天有，老妈基本上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想想那时候还真是混蛋，总觉得应该打残那帮整天骂我野种的傻逼们，却从没考虑过要承担这一切的还是个可怜的单身女人。
只是看样子，学校并没有把真实原因抖出来，大概是觉得败坏校风吧，谁知道呢。
还没等我说认错糊弄过去，跟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的李长天冷笑看着我们娘俩儿：“早就说过你不是个东西，当初在老子面前保证再也不做混混，考大学孝敬你妈，这就是你给出的承诺。初中的时候跟胡磊那小混混搅和在一起，到高中才几天就敢和同学打架，不想念书的话趁早出去打工干活儿，白花冤枉钱。”
在附中，类似于徐天陆美琪六子这群人，他们会羡慕我长得帅招女孩子喜欢，学习成绩好招老师喜欢，可很多时候事实都是可怕的。
那天晚上在宿舍被打之后我就在想啊，这张脸再怎么帅，却是连遗传自哪个男人都不知道的杂种，从初二到现在为了成绩提上去考好大学，每天都没睡过个八小时，这种生活谁爱要谁要，是在是搞不懂有什么好被嫉妒的。
还有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挨打，理由千奇百怪反正就是我不对，家里面的钱都是李长天拿着，很多时候被他花完连吃饭的都没剩下，我和我妈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谁他大爷的无聊到还会去关注哪个成绩好，哪个长得帅。
没有人比我们娘儿俩更想好好活着，但总是有数不尽的蟑螂扑上来，他们有的骂我是杂种，有的欺负我妈，还有的直接诬陷我强奸。
“李长天，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你的承诺又是怎么和我说的，不要有气儿都撒到我儿子身上。”事实证明母爱的力量是伟大的，老妈在保护我的时候目前从来都没有退缩过，她站在我前面凶狠的盯着李长天，就像是即将开战的拳击手，两年来这种情况无时无刻不在重复。
有时候我也在想，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让这个单身柔弱的女人体内拥有如此强大的生存执念，她恬静柔弱，但是却混在市井之后奔波，该出手的时候绝对不手软，即使输掉也不会低头。
她的身上总是斗志昂扬，随时都在准备着突如其来的战争，为自己的生活而战，为自己的儿子而战。
“不要忘记现在这个家是我在挣钱，就靠你在菜市场买菜的钱能养活你的宝贝儿子上学，邵清源我他妈真不知道你这种倔劲儿是从哪来的。”李长天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外走，遇见挡着道儿的碎家具两脚就踢的远远的，屋子里面都是哐啷震响：“你们娘俩儿说说话吧，邵康也考虑下想要做什么，我趁早给你张罗。”
这句话基本上就把我两个星期的休学时间无限延迟到永远，我拿着钢管的手在颤抖，但终究还是没敢动。李长天临走的时候不屑的看着我，阴冷无情的脸和潇洒的背影都在无声的对我嘲讽：二逼青年靠边站。
也就是在那天，我在心里告诉我自己，我和李长天早晚会有战争爆发，男人之间的征战，结果是你死或者我活。
老妈估计是也有些缓过气儿，拿着扫帚打扫满屋子的狼藉，我赶紧过去从她手里把扫帚抢过来，认真地说道：“妈，我给你的承诺绝对不会变的，我会考大学孝敬你。”
这是个可亲可敬可悲可怜可叹的中国社会底层女人，我爱她也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所以我不能让她失望。
老妈手里没了扫帚，于是索性就坐在沙发上看我忙活，已经带着沧桑的脸颊勾勒出暖烘烘的笑意：“邵儿，妈知道你从小就懂事儿，如果不是别人找麻烦，你绝对不会打架的。可是这次你被休学，由头有些说不过去啊。是不是我们家邵儿急着娶媳妇啦？”
我大脑当时就整片空白，手里的扫帚无意识脱落到地上，看样子老妈已经听到我是强奸犯的传闻，她会不会因为这个从此振作不起来。哪知道我在她脸上看到的是促狭的笑，没有丝毫的怒色。
“你们那个学校来的老师啊，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清楚，后来被我逼急了，这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本来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又在学校打架，可是听到我儿子是因为强奸未遂才会被休学的时候，我就不相信，我自己养的儿子我自己清楚得很嘞。”
老妈说着就笑出声，抚了抚额前凌乱的碎发，在某个瞬间突然开始容光焕发，带着自信和骄傲：“我们家邵儿生得好看，学习成绩还是拔尖儿的，小姑娘们肯定都追着赶着黏糊。”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初中三年收到的表白礼物也不少，但那时候过的提心吊胆，对于这种事情都是敬而远之的，胡磊知道我烦，于是就把自己伪装成流氓整天还跟着我，所以到最后有了个冰火二重天的组合。
屋里面因为李长天总喜欢摔东西，所以本来物件就不多，基本上半个小时就搞定。老妈吃完中午饭要出菜市场买菜，我左右没事儿也就跟着去，从下午忙到晚上简直快要累虚脱。
这种没有李长天的日子真的很温馨，老妈是那种从来不会抱怨生活的，浑身都充满干劲儿的乐观派，受她的影响我从小也是这样，于是整个下午我们说说笑笑，完全就把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抛在脑后。我说妈你等着，咱到时候肯定娶最漂亮的媳妇儿，住最好的房子开最好的车，大鱼大肉吃腻歪。
我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李长天，我也没有和老妈解释为什么会被诬陷强奸，因为我们共同对于强奸犯有着抹不去的憎恶和鄙夷，因为整天在我们家走进来在走出去的男人，同样也是个强奸犯。
回到家的时候是在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开门的时候发现门竟然没关，桌子上还放着两盘刚炒好的菜，厨房里面还能看见有人在里面忙碌。老妈无奈的看着我，于是我就朝着厨房大吼：“胡磊，下次在敢偷偷进我家我就让警察来抓你。”
这个时候能不用钥匙进我家，而且还在做饭的非这家伙莫属，李长天那老王八属于那种好几天就见不着人影儿的，回来的时候大都是喝的红光满面，而且带回来的钱都是收别人的保护费。
当然，我不会因为这个鄙视他，因为这是我活下去的救命钱，我只是觉得他作为男人，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气来养家。
果然，胡磊听见我的声音，马上就端着炒好的菜出来，身上还围着我妈的围裙：”小康，干妈你们回来啦，赶紧的吸收吃饭，这几天新学的手艺，味道肯定不错。”
胡磊只要想对谁好，绝对好到没话说，比如说我妈就特别喜欢他，还给她做干妈，每次看到他们母慈子孝的场面我就觉得自己多余。
我洗完手之后毫不客气的端着自己那份饭菜回屋，外面我妈他们俩聊得欢快，大抵就是多照顾着我，再或者打听我有没有小女朋友，还有掺杂着我妈关心他学业，不够吃的话多吃点之类的，总之场面要多温馨就有多温馨，听得我牙疼。
我敢说胡磊回家对他亲妈都没这么好过，好歹说在学校也是大哥级别的，舔着脸在我妈面前装乖宝宝不嫌丢份。
等到我吃晚饭睡觉的时候，胡磊这才哼着歌走到我房间，手上带着水很显然刚刚是在洗碗，我斜着眼看他：“怎么着，还真把自己当儿媳妇儿啦，把我妈哄的找不着北。”
胡磊也不说话，直接扑床上小鸟依人的往我怀里钻：“康哥哥，你对人家还满意吗，不如咱们现在就圆房成亲吧。”
“滚你大爷的，不能下蛋的媳妇儿老子要来干啥。”我一脚下去直接把他踹到床底下，声音特洪亮连我妈都被惊动，我赶紧求饶认错，胡磊这才得瑟着大声跟我妈说闹着玩儿，然后牛逼哄哄的躺在床上，无耻地使劲把我往里面挤。
然后接下里的节目就是对骂，反正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胡磊。”
“干啥？”
“我觉得你就是个傻逼，傻逼中的战斗机。”
“不用妄自菲薄，其实在这方面我特佩服你啊小康，你比我厉害。”
“其实我是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话啊。”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骂，然后我说磊子咱们要做一辈子兄弟，胡磊说他这种混混后半辈子没着落，所以最多只能做半辈子，迷迷糊糊中我还听到他说，打听到后天我们班会庆祝新班长上台，然后徐天会在学校外面的银庄请客，到时候肯定玩死那孙子，因为实在是困到睁不开眼，所以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只是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因为几句玩笑话，很多年后却是一语成谶，我们终究只能做半辈子兄弟，但这些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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