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不由己是江湖
让人下跪这种事情或许是强者对于弱者的惩罚，但让人吃屎的话，那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张旭，并不是因为这家伙竟然会用出来这么狠的手段，而是他曾经也是被当做羞辱的对象，尊严摔碎满地。
孟强接下来的话让整个寝室都沉默下来，张旭站在这方小世界的中心，脸色惨白的相只孤魂野鬼。
“哈哈哈哈，张九日，看来初中的时候老子给你的痛楚你到现在还记着，被我抢走女朋友，而且还当众下跪求过我，最后跑到厕所去吃屎，他妈的现在牛逼了就来找场子？”
孟强虽然被二十多个人围着，但他仍旧面不改色的尽情奚落着张旭，似乎声音越大就能让他越有底气：“你们这群傻逼，老子跟你们龙哥和魏哥那是什么交情，怎么可能不管他们。张九日就是公报私仇，才会把你们拉来的，现在知道真相，都还不赶快回去睡觉。”
可惜，魏明宇和王龙的小弟们都没有离开，或者跟着孟强笑两声叙叙旧在离开，还是那句话，人心换来的东西，人心最清楚。
“你们他妈的都是傻逼么，张九日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老子可以给你们钱。”
沉闷的气氛终于让孟强崩溃，向来从表面装逼到内脏的家伙终于吃不住这种无言的应对，手里的水杯胡乱的丢出去，正好砸到张旭的脸上，他的衣服头发瞬间就变得湿淋淋的，看起来就跟落汤鸡似得格外狼狈。
慢悠悠擦拭掉脸上的水啧，张旭平静的凝望着孟强，就像是凝望着相爱三生的情人，然后他咧开嘴笑，露出健康整齐的牙齿，在灯光下反射出来的弧度刺眼到不像话：“孟强，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没有吧，很不幸的告诉你我想过，而且做梦都在想。”
“初一时候比较不懂事喜欢瞎闹，我不学好，分宿舍的时候里面全是班里能得瑟的人，我觉得跟着你们能混比别人厉害，但是事情并不是如此，我进了你们宿舍，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底细所以谁也不惹谁。”
“我那时候典型的敢说不敢做，我在你前面坐着，天天上课你就会整我，记得有一次我受不了了，上课时候大叫你有完没完，然后回宿舍我就挨打了，让你们打了半个多小时我都没敢还手，宿舍里的人见风使舵都欺负我，让我打洗脸水晚上回了宿舍还跑出去买东西，我他妈的恨啊，我经常在想自己为什么就被欺负。”
“你知道么，那天是我第一次被扇耳光，当是被你扇耳光的时候我就在想，等我有机会肯定要还你，知道你初中三年给了我多少次耳光吗，没错我到现在还记得啊，一百三十四次。”
说道这里，张旭的眼睛早就变得通红，丝毫没有刚才的淡然：“后来我买了木棍藏在床底，心想谁他妈再欺负我我就跟他拼了。接着你就让我出去买东西，我当时就火了！我说我操你妈爷今天和你拼了，可你竟然大义凌然的指责我，拉着整个宿舍8个人7个都上来打我，就知道我他妈的好欺负！”
“那顿打挨的我进了医院我没说，我说自己磕的轻微脑震荡。哈哈，我就回宿舍我妈也看出来了，问我要不要换宿舍，我说不要，我当天晚上想了很多，然后我就换了一种方法，我跟宿舍里面几个还算说得过去的拉关系，请他们吃饭。”
“我每天晚上哭着锻炼！天天别人6点半起我五点出去跑步！我他妈真想报仇，但是我得用脑子。”
“有次我出去玩我把那五个人叫上，去ktv我出钱，我就说我想和你单挑，你猜怎样，大家都同意说是你太能得瑟，没人管。当天喝了很多但我一口没喝，第二天早上，起床你就让我打洗脸水，我什么也没说宿舍里的人都看着我，我看了看周围有一个扫帚和一个铁簸箕，我说你嚣张什么？我今天还就不打怎样？”
“你说哟九日长本事了吧？你个傻逼不懂得看四周的情况，我说是吧怎么滴吧，你想试试是不是？”
“其余几个人把门关上，然后我就和你打，原本以为我打不过你呢没想到啊，我一转身心里就想着往死打往死打，全是眼睛鼻子上我吼操你妈你欺负老子让你欺负，我把木棒拿出来用上，那也是我第一次打架，说实话那时候挺没出息的，本来还觉得报仇雪恨特爽快，见你满身都是血我又开始害怕……”
这的确是个很悲伤的故事，而且看张旭现在混的也挺不错，勉强可以算作是个很好的励志故事，但可惜我却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或许因为之前孟强的声音太大，把隔壁宿舍的人给吵的不耐烦，紧闭的宿舍门再次被敲响。
张旭不再说故事，连带所有人都转身看过去，孟强脸上毫不掩饰的泛出狂喜的神情。
门打开之后有个长相很是高大粗犷的男生站在外面，就只有他一个，但莫名的却能给人压迫感。我和齐进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次可能要玩儿脱线，因为我们都认识这个男生，他叫关东。
现在怎么说我也算是做大哥的，虽然手下只有几个可怜的小弟，但总算是半只脚踏进圈子，很多不该惹得人都是要认识的。
每一个校园里面总会有个狠角色叫东哥，关东就是高一年级一部的东哥，他跟着的老大是花明，附中的新晋校霸，掌管着附中高一年级的混子们，绝对牛的一比。而关东，就是花明手下最厉害的红棍，据说不仅能打，而且还能拼命打。
“大晚上的不睡觉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回去吧，不然花哥那里不好交代。“
关东嘴巴里面叼着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着和气的笑，半点没有传闻中的冷酷可怕，他先是随意的在寝室里扫了几眼，最后把视线放到我和齐进身上，好吧这个时候用不着装逼，事实上他没怎么看我就看着齐进：“听说齐少这几天不怎么风光，来这边避难？”
齐进也不怯场，笑呵呵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
“齐少好胸怀，用得着兄弟的地方随时开口。”
关东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收起笑，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估计是齐进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然后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邵康是吧，花哥昨儿个还提起你，说你在大食堂够狠也够魄力，就是跟孟强的恩怨上表现得太小家子气。今晚这事儿就这么着吧，明天你跟孟强来六班，花哥这几天闲得很，估计会很有兴趣给你们做回惊堂木，评判是非恩怨。”
几句话就把是非曲直定下来，没解决的都推到明天推到花明身上，而且说出来的话与其说是商量，更不如说是命令。
“多谢东哥，明天我肯定过去，顺便拎两瓶好酒。”寝室里面人太多，而且没人愿意让位，孟强只能爬到上铺的床上，声音里面夹带着讨好狂喜以及狗仗人势的得意：“今天地方太挤，明天再好好招待东哥。”
关东不置可否，掐灭手里的烟看着齐进，齐进耸耸肩膀看着我，小南看着我张旭看着我，整个屋子的所有人都看着我，于是到最后关东反应过来，同样眼带讶异的看着我。
“东哥，就这么点儿事实在是不用劳烦您和花哥，兄弟们自己就能解决。”或许在这个时候，我是这里最坦然的一个，因为我谁都没看，认真的思索和花明杠上以及为张旭报仇之间，到底是哪个比较划算。到最后我无奈的发现，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用利益衡量的。
张旭很够意思，不管他有没有利用我对付孟强，至少他对我真的很够意思，他愿意相信我不是孬种，我就愿意当他是我兄弟。
我看见关东的脸色出现片刻的停滞，估计是没想到我会忤逆他，只是我在他说话之前抢先说到：“东哥，不是我不知好歹不给您面子，你问问后面的这群人，哪个不想收拾孟强，哪个又真心实意愿意离开。”
关东抬起头，锐利的视线和屋子里面的二十多个沉默的男生对视，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于有压迫力，和他对视的男生们都纷纷低下头，但最终还是没有人离开。
“作为老大，我总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的。”我无奈并且歉意的看着关东，说到：“在江湖，不由己。”
关东看着我，最后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走的丝毫不显拖泥带水，他说的是：“明天来六班，相信花哥愿意抽出时间来见见你的，希望到时候你也能把自己的不由己保持下去。”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无视掉身后张旭感动到通红的眼和二十多个男生们激动的神色，挥了挥手之后和他们告别，齐进静默的跟在我后面，出来的时候顺便带上门，把所有的罪恶都关进门里面。
我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夜景，整个校园都沉寂下来没有丝毫生机，孟强的怒吼和惨叫隐隐约约从寝室里面传出来。
齐进突然说道：“今天表现的不错，彻底收买了张旭，收买了张旭收买的二十多个小弟，康子你果然是做老大的料，我决定以后就不走了，做你的草鞋，让胡咧咧那个看不起哥的家伙滚回家玩儿蛋。”
我把视线从苍茫的夜色中转到齐进身上，认真地说道：“不许你叫他胡咧咧。”
“草。”
齐进愤愤不平的怒骂，然后低低笑出声来，我们碰了碰肩膀，默契的咧开嘴。
或许明天面对的就是场腥风血雨，既然那是明天的事儿，就等到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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