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形势所迫

　　青衣单独被沈惜墨叫进来梳头，只是垂脸立在一旁，不出声响。没有得到沈小姐的吩咐，她不敢多言语。

　　沈惜墨见她进来了，却没瞧她一眼，只坐在铜镜前，以手为梳的梳理披散的长发，样子安逸适得。

　　过了会，她慢条斯理的问青衣：“昨日我教的法子，你哥哥办的如何了？”

　　青衣听了这话，想起昨日在青桐巷，沈小姐给她哥哥交代的事情，立刻道：“哥哥带着小姐的手信快马加鞭，赶去兰陵沈家庄，一去一回，最快也要六日才能回。但我担心……”青衣面有焦色，看了眼四旁，小声道：“外面的官兵四处盘查，将那日画选到场的所有人都查了，我怕很快会查到哥哥头上，但是他人不在，越发让人怀疑。”

　　沈惜墨想了想，突又笑起来：“你马上去传一个消息，就说有个十岁大的孩子，在画选看到一位胖胖的，脸上长麻子的男子鬼鬼祟祟。”

　　青衣疑惑：“这是……”

　　“那就更具体一点，就说萧七郎在画选看到一位胖胖的，脸上有麻子的男子，鬼鬼祟祟在慕园画选盘旋。”

　　青衣更是不解了，但她感觉沈小姐不愿多提，立刻躬身应了是，拿起梳子认真梳头。半会又酸涩道：“小姐的大恩奴婢不会忘记。”

　　沈惜墨闻言，微微蹙了眉头，但还是笑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青衣手顿了顿，看着她诚恳“嗯”了声。

　　沈惜墨若有所思，抬眸从铜镜中对上青衣的脸，表情凝重起来，她眼皮有些沉，靠在椅子上闭眼，过会漫不经心的张嘴道：“你常年多是给府里的姨娘小姐们梳头，对府中大小事应该了解甚多，我想要你具体说清楚。”

　　“哐当”一声，青衣的梳子落在地上，她忙跪下道：“奴婢该死。”

　　沈惜墨睁开眼，叫她起来：“我既然直白问你，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青衣在萧府待了差不多十年，这点眼力见岂会没有，此刻她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她是知道不少，可眼下，明摆着沈小姐是要试探自己的忠心。但是从来不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询问，最多只是旁敲侧击，沈小姐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青衣也大致知道沈小姐来萧家长住，是为了和萧元郎取消婚约，她更知道，眼前的这个面容和善，总是噙着笑意的女子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她似乎总是在谋划，一点一点的为自己打算，不软弱不服输，慢慢潜进萧家，扩张自己的势力……

　　脑中似乎有一根银针穿过，青衣猛然睁大了眼，想到那句，扩张自己的势力？她心跳跳到了嗓子跟前，一声声的猛烈砸击。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她自认为向来冷静，可是到了沈惜墨跟前，仅仅是因为她一句话，她就会紧张的心口乱跳，这种情境她从未有过。

　　青衣在脑中转的飞快，想了良久，她适才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自己一心一意跟着她的话，会不会日子好过些，最起码她会承诺让自己回家。作为一个家生子，这样的恩典极少，她也唯有这个愿望。

　　而且，哥哥的事，看在自己份上，她会更尽力帮助，爹娘的希望都寄托在哥哥身上，所以，哥哥绝不能有事。

　　沈惜墨看着青衣各种表情参杂，她寻了舒适的姿势坐好，也不着急的等着。青衣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会权衡清楚，知道怎么做。

　　差不多一刻钟，青衣抬头，对着沈惜墨深深鞠了一礼：“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沈惜墨笑的璀璨：“很好。只要你尽心尽力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包括你的家人。”

　　这样的承诺无疑给青衣下了一颗定心丸。

　　看青衣面色舒缓，沈惜墨也不予瞒着她什么，直接道：“刚才我要你传的话，你一定要传的沸沸扬扬。这是权宜之计，暂时祸水东引，让官兵都去巡查那个长麻子的人，这样一来，你哥哥往兰陵一去一回，就有时间赶回来了。”

　　青衣恍然大悟，想了想，却还有一桩不明：“怎么小姐会知道，七少爷看到那人了？”

　　沈惜墨高深莫测的笑着，这次还真是多亏了萧七郎跑去慕园，又同苏月胡编他要找个大麻子的爹。

　　萧七郎去画选是偷偷摸摸的，他又一路跟踪沈惜墨。沈惜墨猜测是有人指示他去，不是他娘就是萧三郎。依目前来看，是萧三郎的可能性比较大。

　　若将祸水引到萧七郎的头上，他总不会说是受他哥哥指示，去画选跟踪沈惜墨。那么只得陪着沈惜墨圆谎，说看到那个他编造的大麻子男人鬼鬼祟祟。

　　其实沈惜墨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当日沈惜墨追着青书出去，萧七郎跟着她，或许看到了青书的长相，未免怕他说出来，只能尽快堵住他的嘴；二来，萧三郎绝对不能再留在府里，她要利用这个机会，把萧三郎彻底赶走。

　　想起这些，沈惜墨淡笑道：“这个你无需多问，只消记得传出去。”

　　“是。”

　　青衣复又梳起了头，沈惜墨道：“不用梳的太好，凌乱点，戏才好看。”

　　青衣闪过惊疑，只是一瞬，恢复平常，做主子的什么要说什么不说，做下人都不许多疑多问，这是青衣在萧府学到。因她深知这点，所以才能游走在各个夫人姨娘的院子里。

　　半晌后，沈惜墨又问：“青衣，我问你，大太太和三姨娘关系如何？”

　　青衣微怔，仔细地打量着沈惜墨的神色，慢慢道：“大太太是萧家主母，四个姨娘对她多是尊敬着。三姨娘为人爽朗，对下人多大方，府里下人都喜欢到三姨娘跟前当差讨事。但在大太太眼里，就是幺蛾子，没有一点姨娘的姿态，大太太还时常讽刺两句，说三姨娘讨好了下人，指不定是想哪天造反坐上她的位置。”

　　沈惜墨眼里露出笑意：“那你说说，三姨娘可是真有这个打算？”

　　“这……奴婢不敢说。”青衣迟疑道：“三姨娘脾气好，经的起玩笑，随大太太笑着笑着，不把那些话当一回事，面上也没看出不快，同下人们也是尽夸大太太的好。二姨娘瞧见，就只会说三姨娘是马屁精。”

　　沈惜墨“噗哧”一笑，这个萧家可真是有越来越有意思。

　　但是这位三姨娘，她倒是小瞧了，如此的忍度更是另她担心起来。要赶走萧三郎，三姨娘一定会是最大的阻碍。

　　沈惜墨又问了其他问题，青衣一五一十的说着，她很满意，因为青衣知道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今后有了青衣这个得力助手，令她更有把握，不会再成为完全被动局势。

　　待到暖阳高起，照进百格窗，耀目的金光如水波四处流淌在寝房里，这样晴好的天气，沈惜墨顺着朱红窗台，遥望南边院落盛开的桂花。跃过墙垣的桂花枝叶，正伸进了她的院子里。偶有几缕漏过青翠树叶的枝桠缝隙，映在粉白的墙上，投着一片斑斑驳驳的痕迹。

　　听说隔着墙垣那边是萧四郎的住所，府里唯一一个还未与她见过面的少爷。

　　她轻笑一声，想着，什么时候该去拜访下这位深居简出的萧四郎才好呢？

　　只是一声轻笑，青衣冷不防觉得有些寒冷。

　　再一细看，却见沈小姐已经换成了明媚柔和的浅笑，她便快速给她盘好了头发。

　　沈惜墨算算时间，该到了。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牌子递给青衣：“你先出府照我说的做，再把苏月叫进来给我更衣。”

　　“是。”青衣接过手牌躬身退出去。

　　******

　　韶颜楼。

　　常妈妈一大早焦急的在外等着大太太，晚池出来迎接，看常妈妈脸色，忙去通报。过了半柱香时间，晚池才出来说大太太醒了，要她进去。

　　昨晚，大太太见元郎是坐着轿子回来，在里面躺着睡的香甜。想来他们玩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也不叫他起来，只吩咐丫鬟替他擦了身子，安心后才去睡觉。

　　本来想问和惜墨处的怎么样，也没问成，只一晚上辗转反侧的想知道，还不知她故意吩咐车夫办的怎么样了？两人感情进展如何？想的太久，睡的也晚。所以，一大早常妈妈突然来，大太太又眯了会，才疲倦的起来。

　　常妈妈进屋，规规矩矩的福了身子，请安道：“大太太。”

　　大太太靠在贵妃椅子上，捂了捂嘴巴，嘴里哈欠连连：“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有事？”

　　“是有……”常妈妈吞吐的低语，看大太太终于抬眼望向她，她忙使了眼色，示意屏退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

　　大太太眼见此番，心里顿生疑惑，挥了挥手。

　　晚池授意，领着屋子上下七八个丫鬟出去。

　　带好了屋门，常妈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太太，出大事了。”

　　大太太眼皮一跳，意识到是同惜墨有关，忙正襟危坐道：“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

　　常妈妈眼角带泪，扑在地上，一口气把发生的事说完，大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未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腾起：“萧三郎！”然后指着常妈妈：“去把老祖宗、老爷、三姨娘和其他各姨娘请去正厅，派人把那个色胆包天的萧三郎压过去，我要家法伺候！”

　　大太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不得呀！”常妈妈知道大太太是气坏了，忙阻止道：“这事关乎沈小姐的名誉，闹大了沈小姐名节可毁了，更让我们大少爷面子哪搁？沈小姐刚哭的跟个泪人似得，说到底，她再怎么冷淡，也是个女儿家，遇到这样的事，您叫她哪里有颜面活在这世上。她还说了让我谁也不说，不然就上吊自尽，我实在是怕萧三郎还会寻事，才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告诉您？”

　　大太太听到这话，身子慢慢的坐下，但脸上怒意难消：“那你说怎么办？”


　　(https://www.tyvvxw.cc/ty22140/2263926.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