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一直觉得深圳挺大的，因为我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在大街上或者饭馆儿里碰上个把熟人什么的，更别说旧情人了。

　　当林菲菲几个字从鸡头嘴里冒出来时我端着那杯五粮液往胃里倒，刚反应过来一口酒就火辣辣的呛在了嘴里，喉咙里，还有的冒鼻孔里，弄得我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惠明一边儿忙不迭地给我递着纸巾，一边儿自责到：都怪哥们选了这个鬼地方儿。

　　这时林菲菲也看到我们了，她正和另外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聊着什么，看见我，显然是很尴尬。不过随即就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走了过来。比过去胖了一点儿，不过比起过去那个单薄的姑娘来，更显得有少妇的丰韵了。

　　算起来，我们高中那会儿就认识了。那时候的林菲菲很骄傲，是我们班的班花儿。我假装顺了一个学期的路，终于让她坐在了我的自行车后座上。高三填志愿的时候，我看了她的志愿表，然后偷便把我本来填的一所名校改成了和她一样的二本，拿到通知书那天，我们接吻了。可是我妈却跑到学校差点儿和老师打起来了，为此这么多年我都没脸去见那帮同学。

　　到了大学，我们成了公认的一对儿。大三那年，有一天下午我跷了课去找她，看到一辆凯迪拉克停在她们宿舍的楼下。

　　我记得当时我指着那辆车对她说：等咱有了钱，也要弄一辆来开开，你就等着坐副驾座吧。

　　她那天穿得很漂亮，还化了妆，斜了我一眼：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坐你信不信？

　　别他妈吹牛了！我笑着挽住了她胳膊。

　　谁他妈吹牛了！她一把挣脱我，花蝴蝶似的飞到那辆凯迪拉克旁边，打开车门就进去了。

　　打那以后我就很少看到她了。没多久就听说了校方因为林菲菲同学在校外同居长期不上课不归宿等问题把她给开除了。

　　那一天我喝了这辈子迄今为止最多的一次酒，睡了整整七天七夜，以为自己就快死了，直到大鸡二顺几个把我背到了学校的医务室挂了两天吊水才回过魂来。

　　大四的有一天，林菲菲忽然又来找上我了。看得出她当时很狼狈，她诚恳地向我承认了错误，说叫那个男人的老婆给打了，还说要见她一次打一次，连家都回不了，要去深圳，让我借点儿钱给她。

　　我痛定思痛，决定原谅她。借遍了宿舍里每一个哥们的口袋，还找我爸骗了两千块钱，说得了肺炎，凑齐了五千块给她。

　　她去深圳的那个晚上，我们在一家五十块钱的小旅馆有了第一次：我在深圳等你。她流着泪对我说。

　　后来她刚到深圳找工作不顺利我又陆陆续续给她寄了几千块钱，每个晚上都打电话给她。叫宿舍里那帮哥们见我一次骂我一次，后来都不屑骂了，直接拿眼睛斜我。

　　于是大四刚毕业我放弃了我爸给我找好的工作没去报到，悄悄拿了家里三千块钱迫不及待的去了深圳。

　　在岗厦村的一间破民房里开始了我们的同居生活，白天她去上班儿我去找工作，晚上回家她做饭我洗碗，然后在那张吱吱呀呀的破木床上开始纠缠。墙角一只硕大的小强瞪着无辜的眼睛观赏这一出男欢女爱的好戏。

　　我找了三个月，依然一无所获，因为和我爸妈闹翻了，也不敢向他们要钱。林菲菲回家开始越来越晚，慢慢的有时候竟然夜不归宿了。

　　有一天晚上她又没回来，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我饿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找旁边的邻居借了十块钱跑到人才市场，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我兴高采烈地赶回来，尽管饥饿的感觉让我前胸贴到了后背，一种幸福正在向我敲门的感觉支撑着我。打开门却看见她正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儿？我问她。

　　那桌上有一万块钱，是我欠你的，我跟了你这么久，也算是连本带息还清了。现在我得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着头也不回的提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我找到工作了。结果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眼前一黑，便栽在地上了。

　　第二天凌晨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进过食了，饿得头晕眼花，一种强烈地求生欲望冲击着我，我拿了桌上的钱，跑到楼下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饭馆，狠狠地吃了一顿。

　　那是我这辈子迄今为止吃得最撑的一次，以至于后来回到小屋里躺着时胃里翻江倒海的，都泛到喉咙边上了，我爬起来趴在马桶上开始吐，看着那堆污秽物里有整片儿回锅肉，整粒的饭粒儿，泛黄的蛋花儿，和着几块红辣椒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我接了一桶水，把它当作林菲菲，哗地一声全冲了下去，然后接着睡了。

　　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高中三年加上大学四年，整整七年，加上在深圳的三个月，我原以为我们的故事就是写一本儿书也讲不完，可是刚说完了才突然发现只有这么一小段儿，还不够两千字，语言既不生动也不优美，情节跟某些垃圾剧情有得一比，又俗套，又老土。

　　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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