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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花样年华2


  “我看画,从不看是名家还是无名之辈创作的。我伯父是位老作家,他有幅画,是位以花鸟鱼虫见长的大师画的。我伯父曾拜访过这位老人。那时候正是三年自然灾害,画家老人虽不至于饿肚子,但也不宽裕。两人谈了一会儿,伯父求画。老人家两三分钟就搞定了,还署了一句‘××老人有色有香’的题词,然后伸手要钱。这幅画,我怎么都看不出它有美感,更谈不上什么意境。但伯父每每拿出这幅画炫耀,看到上面的署名,很多人都附庸风雅,赞扬‘画得好啊’,‘真有功底啊’,‘到底不愧是名家啊’……”

  “哈哈哈,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她掩口而笑,“不过你也苛求了,对不懂的人来说,只能看热闹了。”

  “但我就是顽固地不认为好,其实我伯父也不认为好。两三分钟搞定,只能说粗制滥造,唯一目的就是换点儿钱花。如果不追求艺术的至臻境界,名人同样可以制造实际上一文不值的垃圾。”

  “唉,也是,名人就是不小心掉了一滴墨在纸上,也有人说好。”

  “所以说,艺术的路不好走,除非你成了名人。可那位潦倒画家的画,我认为是精品。当然啦,或许,要是我再学一段绘画,到了更高境界,也可能会认为他的技法并不高明——可我那时确实认为是精品。跟画家聊了几句,他发现我懂行,而且盛赞了他的画,也非常高兴。所以,把标价三千的画作,以一千八成交。”

  “哦,然后呢?”

  “然后我说,再给你加八十八块吧,一八八八,要发发发,你的画真好,愿你以后成名成家。他很感激我的鼓励,还激动地跟我握了握手。”

  “然后你就买了?”

  “没有。当时我兜里没钱,那时候工资是全交前妻的,身上一般不会超过两百。所以我跟画家说好,回家要钱。”

  “那然后呢?”

  “但我回家跟前妻讲时,她却不给我钱。”

  “为什么?”

  “她说,家具城里的装饰画,一幅才一两百,这幅怎么这么贵?我说那是行画,这是艺术品。可她分不清什么叫行画,什么叫艺术品。就说,花两千块去买张画,太亏了。可是,她为自己买条裙子花两千,她却觉得一点儿也不亏。”

  “哈哈,是这样?……”她再次忍俊不禁。

  “唉,没办法,这就是审美观的差异。她认为挂在墙上的画,就该是她们农村那种几块钱一张的‘松鹤延年’、‘旭日东升’之类。一两百的就已经高级得没办法了,要是花上千,那简直就是疯了。唉,娶她进门,感觉就像……大象冲进了瓷器店。”

  “哈哈哈,松鹤延年,哈哈,是,是是。”她被逗得前仰后合。捂着嘴笑了一阵儿,她说,“你这故事,也让我想起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和前夫的事儿。”

  “嗯?”

  “我和前夫大学里谈恋爱时,我读《简·爱》,挺有感触的,就跟他说,唉,简·爱的命运,真是太苦了。谁知他居然冒了一句,哪儿啊?我还是觉得《苦菜花》里边的生活更苦。我一听,觉得这……这……哪儿跟哪儿啊?”

  “哈哈!”我也被逗得放声大笑。

  这就叫鸡同鸭讲。只有亲身经历过鸡同鸭讲场面的人,才能领会其中的幽默;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到里边的无奈。这无奈很微妙,但这无奈又很深刻。

  笑了一阵,她又问:“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跟她软磨硬泡三天,最后发了火,她还是网开一面给我钱了。可等我拿了钱赶去的时候,画展已经结束了。”

  “啊?那你找到那个画家了吗?”

  “没找到。”

  “怎么没留个联系方式呢?”

  “唉,是啊,我太蠢了,以为会很容易要到钱。”

  “唉,那可惜了。”

  “是,可惜了,失之交臂。多少年了,想起这事儿就觉得可惜。”

  “不过,你也应该想到,你是没有得到才会觉得可惜。人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如果真得到了,可能就觉得不过如此,慢慢也就不珍惜了。”

  “嗯,也许吧……其实我更担心那位画家,他可能认为我只是个附庸风雅的白话蛋,也可能,他本来被我点燃的自信又熄灭了,唉……”

  “其实不用计较,得与不得,全是缘分。”

  “对,缘分。”

  就这样,孤男寡女、海阔天空聊了很久。谈着谈着,窗外传来一声惊雷,接着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好像是。”她侧身看了看落地窗外。

  我们一同起身,打开落地玻璃门走到阳台上一看,外边雾蒙蒙的一片,高楼、树木、灯光、街道,全都浸润在湿漉漉的雨雾中。

  空气格外清新,我和她都忍不住陶醉般深呼吸了几口。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她触景生情,轻轻地重复了李商隐的诗。

  “京城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篡改了杜牧的《江南春》回应她。

  她淡然一笑,一言不发地欣赏雨景。

  两人回到沙发上继续交谈。她没有暗示我走,我也没有想走的意思,好像第二天都不用上班。

  “你为什么买那幅画?”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幅画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没为什么啊?只是看着好看。”

  “798那么多画,你就买了这一幅,而且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这个……我没想过,不知道。反正,当时走马观花逛了挺多画廊,就这一幅我觉得最好,一眼就喜欢。”

  “我觉得……我觉得人的行为会受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你在分析我买这幅画的动机啊?”

  “嗯,是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承认了。

  “哦?那你说说看,你分析出什么了?哈哈!”她笑着,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觉得……我不一定猜得对。”

  “没事儿,你说吧。”

  “好。我觉得,这幅画反映了你的内心世界。”

  “我的内心世界?是什么?”她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觉得……你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和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人。所以,你才会在那么多作品里选这一幅。因为它让你共鸣。”

  “是吗……”她的脸色变得凝重,随即又自嘲般淡然一笑,说,“也许吧。”

  我心里说,不是也许,是肯定。而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你不敢相信,我也不敢。

  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两点,雨却越下越急,并伴有电闪雷鸣。

  我看时间不早,其实也是觉得火候到了,就站起身告辞:“哟,我得走了,雨太大了。明儿,哦,不,今儿早晨我再来接你。”

  我将的这一军,把她给激得站了起来:“算了,守杰,这么大的雨,也太晚了,你就别走了,今晚就住我这儿吧,你睡次卧好了。”

  我心中一阵窃喜。此时的心情,就跟小时候看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的主题曲那样:胜利在向我招手,曙光在前头。

  但是,好的演员一定要等剧终才出来谢幕,我不得不继续扮演深沉的普京同志。

  我紧锁眉头沉吟片刻,仿佛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说:“好吧。”

  洗漱完毕,她为我把床铺好,回她卧室去了。

  我老老实实睡在次卧,听着外面的雷声雨声,哪有心思睡觉?

  透过半掩着的门,我看到她的房门并没有关,露出一丝柔和的灯光。

  这灯光等于在向我发出呼唤。

  当然,我确实很想冲动地跑过去,把她强行压在身下办了她,这可是盼望了两个月的激动时刻。

  但是不能。

  我提醒自己,一定要牢记“三不原则”。等我先犯戒?哼,我才不干呢。即使你是我爱慕已久的孙倩,在最终下决心选择你之前,我也要遵守“不主动”这个纪律。而这个选择,仅凭两个月的交往是远远不够的。它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还有无与伦比的信赖,在我对你没有十足把握时,我不敢贸然接下这副重担。

  所以,熬吧,看谁熬得过谁。我都熬了两个月了,才不在乎再熬这一晚上。

  她这次算是看错人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叫李守杰的家伙多么喜欢磨叽。别说熬一夜,熬十夜我都能熬得住。

  此情此景,让我忍不住想起电视剧《西游记》里,唐僧在车迟国同妖怪比坐禅的情节。嘿嘿,咱是谁呀,咱可是十年磨一剑,被性冷淡折磨过来的忍者神龟,那可是经过组织考验、千锤百炼的硬骨头六连啊!跟我比忍受孤独,就像跟唐僧比坐禅,管你鹿力大仙还是虎力大仙,遇着本唐僧你没一点儿获胜的可能性。

  雨还在下,霹雳闪电,忽明忽暗,雷声轰传,时近时远。

  透过未合拢的窗帘缝隙,我注视着外边的雨夜。一边数着闪电次数,一边想: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肯定是想,她都给出这么明显的信号了,我怎么还不过去?呵,她肯定以为我是柏拉图式的圣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可就又看错人了,我是戴着柏拉图面具的西门大官人。

  又熬了半个小时,她终于熬不住了,穿着睡裙溜进了我的房间,打开灯对我说:“不好意思,我找个东西。”

  然后,她站在我床上,打开柜门在上柜里翻来翻去。

  令我神往已久的美腿玉足,就在我眼前20厘米处晃悠。我忍不住直吞口水,贼眉鼠眼地从下面偷窥。

  她翻了一通,自言自语道:“咦,找到了。”

  她往手里搦了个什么小东西,下床关掉灯,却并没有走,而是坐在我床边,说:“外边儿打雷,我挺怕,今晚你陪陪我吧。”

  说完,不等我回答就钻进了被窝。

  汗,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我要是再拒绝,那可就太不绅士了。

  我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随口问:“你找什么呢?”

  她调皮地笑了笑,把手举到我面前,一只粉红色的杜蕾丝保险套在她的小手中。

  靠,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不行动那真是有病了。

  我摘掉了柏拉图的面具,露出西门庆的真身,来了个顺水推舟,抚摸她的长发,耳朵,脸颊,脖子……

  她微闭双眼,轻启朱唇,发出轻轻的却又沉沉的呻吟,享受我的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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