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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爱断情伤1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单看起来往往微不足道。

  我的那个太监岳父终于被老蚁后折磨死了,她没人伺候,就在几个儿子那里轮流住,可儿子媳妇对她都不好。

  丈母娘虽是超级悍妇,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她已经廉颇老矣。

  经历了几番殊死搏斗,老蚁后终于意识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面对四个壮年悍妇,她只得败下阵来,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可是去哪里呢?她想到了我这个最软的柿子。

  尽管两年前,我曾有过冲天一怒,但那毕竟是十几年里唯一的一次。在老蚁后眼里,这根本就不算个屌事儿。

  前妻是领教了我两年的冷暴力报复的,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请老蚁后进京升帐,而是先跟我商量。我近期相对平静的假象,让她有些信心,觉得我可能会答应的。

  但我一口回绝,丝毫不留余地。

  前妻退了一步:“咱不是有好几套房子吗?你要是不想跟我妈住一块儿,就让她自己住。”

  并非我李守杰赡养不起一个老人,而是我跟这个恶魔般的老蚁后已势同水火。厌恶加鄙视,注定了我会幸灾乐祸地看她落到老无所依的下场。她死得越惨,我越高兴。

  我出口伤人:“别做梦了!我宁可在里边养狗,也不会让她脏我房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现在那么可怜,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儿?你心胸太狭隘了吧?”

  我咬牙切齿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妈混到今天完全是自找的!报应!我同情她什么?见她这样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恨不得再去踩上两脚!还有你那几个虾兄蟹弟,搬彩电时一个比一个卖力气,养亲娘时怎么都当缩头乌龟了?你们家从老到小,全他妈一群畜生!”

  前妻也知道我憎恶老蚁后,但她低估了程度。我把对前妻的一部分仇恨,也转嫁到了她身上。

  前妻气得直翻白眼:“行,李守杰,你别侮辱我们家人了,我同意跟你离婚好不好?”

  说完她哭了:“这两年,我也受够了!我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可你隔三差五拿离婚折磨我,隔几天就发神经把家里砸个乱七八糟。算了,我不努力了,咱们离了吧。”

  我两年玉石俱焚的疯狂报复,就是等她这句话。

  “那太好了,老子盼星星盼月亮,等的就是这一天!既然你愿意离了,我现在就立协议去。”

  我连夜立好离婚协议:孩子跟我,房子仍让她先挑,别的财产二一添作五。我相信哪怕是上法庭,最后的判决结果也不过如此。

  等立好协议拿给她过目,她却已经睡下了,说明天再看。她就是这样,遇到天大的事,都可以该吃吃,该睡睡。

  我无奈,把协议放在她床头,回自己床上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一夜未归,第三天又是如此。

  这种夜不归宿的情形,在我们婚姻里不止出现一次了。只要一闹别扭,她就会连着几天不回家,手机不接,短信不回。以往,我还心急火燎地给她的朋友同事挨个打电话找她,但这次我没有,反正我铁了心,你他妈的爱去哪儿去哪儿。

  第四天凌晨一点钟她才回来,我还没睡。见了我,她依旧不言不语,径直回屋去睡觉了。我本以为她会讨论离婚协议,但发现她竟又采取了“不改变,不分手”的老策略,不由得心头火起。

  想推门而入跟她讨论离婚,却发现她把门反锁了。

  先是敲门,她不理;继而砸门,她还是不理;最后我一脚把门踹烂,冲进去把她从床上拎起来,抓起那份离婚协议塞到她手里,怒吼道:

  “你他妈的给我看清楚!你以为你拖得过去?跟你这烂人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这才勉强穿衣起床,跟我讨论。

  她提出的条件是:她坚持要婷婷,我每月要支付3000元的抚养费;财产分为三份,她应该得到2/3,理由是孩子跟着她。

  “搞笑,离婚财产不是这么分的,婷婷还未成年呢。”我拒绝。

  “你要不同意也行,一人一半,不过团结湖那套房得参与分配。”

  我冷笑道:“你财迷心窍了吧?要我跟你解释多少遍你才能明白,那套房是我哥的?有本事你再问问那个律师,看人家敢不敢替你主张这可笑的要求?你怎么不把人民大会堂也拿出来分啊?那多值钱?我看你还是告我好了,最好让法院判我个净身出户,那我没一点儿怨言,只是你试试看法院会不会支持你?

  前妻也没辙了,咕哝说:“李守杰,你真不够男人,别人离婚财产上都是让着女人的,我当时看上你真是瞎眼了。”

  我一听,靠,又来了,反正你眼里我横竖都算不上男人,我也就没必要费那个劲去当男人了。你乐意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无所谓。你的评价,在我眼里一钱不值。

  “行,你觉得谁离婚时让着女人,你就去跟他过去,我不拦着你。没准儿你多结几次,多离几次,还能混个亿万富婆呢。不是新闻里讲,现在有不少女人靠结婚离婚骗钱吗?你也去试试呗。这些年,我为家里贡献了多少,你贡献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这条件,愿意的话咱们上民政局,不愿意的话就上法院。”

  其实前妻心里也清楚:如果不同意我给出的条件,闹上法庭也难得到更好的结果。她之所以一再坚持显失公允的财产要求,不过是想利用所谓“弱者”身份最后忽悠一次我的同情心,或者吓住我,让我跟她继续凑合。

  可我对她早没丝毫同情了,在我眼里她是条毒蛇。我早已铁下心来,宁可把钱烧掉、房子拆掉,也不满足她的贪欲。

  但她坚持要婷婷,说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婷婷不给她,她誓死不会签字。

  我只求快点解脱。犹豫了一下,想到她将来如果改嫁,带着孩子就很难遇到条件好的人了。到那时,我可以再要回婷婷。而且婷婷那么小,真的到法院判一般也会支持女方。

  我只得同意把婷婷暂时给她。

  事后,前妻在谋求复婚时不止一次提到,她在离婚时之所以提过分的经济要求,是因为不想离婚。

  但我根本就不信。一个女人想留住男人,却对他毫不关心,而靠算计他、折磨他,这可信吗?

  婚姻出现危机,一方希望留住另一方时,采取用霸占财产之类的拙劣手段完全是南辕北辙:感情破裂了,或许还能想办法弥补;但人格破产了,你在对方眼里就一钱不值。人格没破产,夫妻做不成还能做个亲人或朋友;人格一旦破产,就只有仇人可做。

  第二天上午,我打电话催她到民政局办手续。她说上午有点忙,要我下午三点在民政局门口见。

  我准时抵达民政局。泊好车下来扫视了一圈,没见到她的人影。

  平时总是我磨叽,现在轮到她了。

  我掏出支烟深吸一口,感到味道不对。一看,居然把烟叼颠倒了。又换了一支,先在车旁站了几分钟,觉得天气太冷,浑身上下没一点精神,就回到车上边吸烟边等待。

  百无聊赖中顺手扭开收音机打发时间,谁知调了两个台,里边竟鬼使神差般传来电视剧《牵手》的片头音乐。三宝写的这首曲子,只有离过婚的人,才能体会到里面的无奈,那种深深的痛。

  我的手不由抽了回来,侧耳倾听。跟随着彷徨而无奈的旋律,思维逐渐恍惚起来。往昔的一幕幕如沉船碎片,在脑海里漂来漂去——那些幸福,那些痛苦,那些甜蜜,那些折磨,那些希冀,那些绝望,那些挚爱,那些憎恶,古怪地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令人窒息。

  乐曲结束之后很久,我才从恍惚中醒来。我知道,所有这一切就要来个了断了。

  走到这一步,也非我所愿。当年我是对她发过誓的,而且一直在努力。尽管她身上千不好万不好,可毕竟过了十几年,她都成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恨归恨,吵归吵,厌恶归厌恶,鄙视归鄙视,可是感情还是归感情。

  现在一下子要割舍开去,我也很茫然。就像你长了一颗龋齿,它总是痛,折磨你。可有朝一日把它拔了,你会好长时间不适应,总觉得缺了什么。尽管你痛恨它,讨厌它,在它发作时赌咒发誓要把它拔了,可一旦过去那一阵,就下不了决心了,总是心怀侥幸地希望它不再发作。连一颗牙都这样,何况是个人……

  可龋齿自己是不会长好的,早晚有一天会痛得让你生不如死,你还是要拔掉它。

  一连吸了三四支烟,手机响了。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前妻那种带着凶腔的声音传入耳中,只是今天多少恢复了点女人的温柔。

  “我也到了。”透过车窗,我看到她站在民政局门口,边打电话边目无表情地四处张望。

  “不好意思,刚才路上堵车了。”她礼貌地解释道。

  “哦,没事儿。”我支吾一声,和她一起走进大楼,在传达室问在哪里办理离婚登记。

  “五楼,坐电梯上。”传达室老头答道。

  婚姻登记大厅热闹非凡,几十对新人喜洋洋地填写各种表格。

  “结婚的人可真多啊。”她轻轻感叹。

  我没做声。此情此景,让我回想起九年前来登记的情形。当时我对她虽心生不满,可还怀着改变她的希望,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我猜,她肯定也记起了当年的场景。

  我和她,恋爱三年,结婚九年,加起来恰好一个轮回。这十二年也不尽是痛苦和绝望,也有过甜蜜和憧憬。

  我忽然想起买左家庄那套房子的事。我的第一套房是机关房改分的,不大但地段好,后来卖了。用了卖房子的钱,加上父母兄长的支援,我打算一步到位,挑中了这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四居室。

  那是个双面采光通风的板楼,结构合理。我对它满意极了,还没竣工就常跑工地看,幻想怎样把它改造成温馨的家。那时房价还不离谱,很多人还没觉悟到要买房子,我们的眼光算是很超前的。

  我挨家向装修公司询价。可比来比去还是嫌贵,就找了马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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